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幾名少年神色悽惶,茫然不知所措。
“走吧。”
“不要讓叔叔再碰到你們第二遭哦。”
陳慶扶着韓信的肩膀轉身準備離開。
一雙雙眼睛從街角、門後、窗戶縫裏牢牢地盯着他,畏怯、忐忑又鬆了口氣。
“讓各位老少爺們受驚了。”
“本官陳慶!”
“若是哪個要去報官,別記錯了名字。”
陳慶拱手做了個四方揖,然後帶着韓信揚長離去。
啊——
啊~!啊~!
身後接連傳來幾聲慘叫,他的步伐穩健有力,半點都未動搖。
“大人,您不會有事吧?”
韓信擔憂地問道。
“些許小事,無須掛懷。”
“待你處理完家裏的事,來宜春宮尋我。”
“太子殿下最近閒散下來了,我給你引薦一下。”
陳慶猶豫片刻問道:“你家中是按哪邊的規矩,需要守孝三年嗎?”
大秦律規定:臣爲君服喪三年,民爲君服喪三月。
父母過世,子女按照最高禮節也要服喪三年。
但事有從權。
許多公卿貴胄都不遵守這條規定,多有以一天抵一月的做法。
至於普通黔首百姓和微末小吏,更沒有那個條件。
後世出土的秦簡中記載,某個縣城小吏頭天給亡父辦完葬禮,第二天就去衙門報道了。
韓信搖了搖頭:“韓家已經被貶爲庶人,守孝三十六日即可。”
“哦,那就好。”
陳慶把對方送到了家門口,又叮囑幾句,官府來人詢問的話,只管報他的名字。
韓信點頭答應,久久地凝視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信兒,陳府令叫你幹什麼去了?”
韓夫人對陳慶避而不見,等他走了纔出來:“剛纔我聽到外面像是放爆竹,又好像是哪家在殺豬。”
“娘,沒事的。”
“我們回去吧。”
韓信面色如常,敷衍過去。
——
隔天。
陳慶睡了個懶覺,洗漱好準備進宮。
前天深夜大散關傳來急報,蒙甘已經帶人回了大秦,這兩日就會抵達咸陽。
雖然有些意外,不過也在情理之中。
李信磨刀霍霍,開春後就準備殺向西域。
蒙甘留在那裏,兩者相遇的話,怕是討不了好。
“陳府令留步。”
剛出了大門準備上馬車的時候,三道人影閃身出來。
蒙毅一臉幸災樂禍的笑容,邁着八字步上前。
“蒙上卿。”
“你這是……”
陳慶稍感詫異。
對方身後跟着的是兩個膀大腰圓的衙役,虎視眈眈地盯着他。
蒙毅打了個眼色,身後一人捧着根柴火棍走到近前。
“還認得它嗎?”
他捻着長鬚,陰仄仄地發笑。
“嘶……”
“好像是有點眼熟。”
陳慶點了點頭。
“你當然眼熟!”
“陳慶,你好大的膽子!”
蒙毅瞬間變了臉色,厲喝道:“當街用火槍打死了長陵縣縣尉之子高福,還說什麼他用此物自刎身亡。”
“你倒是刎一個給老夫看看!”
陳慶尷尬地笑了笑:“說不定高福天生神力,脖子又比較軟呢。”
“呵呵。”
“等上了刑部大堂,你再說這等鬼話吧。”
蒙毅一招手,兩個衙役立刻左右包抄上來。
陳慶連忙做出制止的動作:“陛下召我進宮,能否等本官回來再說?”
蒙毅肅然道:“國法豈容徇私,還不拿下他!”
“慢來,我自己走就是。”
陳慶搖了搖頭:“陪你走一遭又如何,只要蒙上卿你不後悔。”
“老夫會後悔?”
“我看你纔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蒙毅眼神陰狠。
雖說刑不上大夫,但是進了刑部之後,有的是手段給陳慶點顏色看。
“蒙上卿。”
“可算是找着您了。”
“陛下宣您入宮。”
“咦,陳府令……你們這是?”
一名宮中侍者跑得滿頭是汗,焦急地喊道。
“刑部公務繁忙,本官這就去。”
蒙毅沒好意思說自己打算徇私報復,含混地回答。
“蒙上卿您可快點。”
侍者也是個有眼力勁兒的,豎起大拇指誇讚:“您的族侄蒙甘在西域立下大功,陛下龍顏大悅。恭喜蒙家又出一員猛將!”
“是這樣啊。”
蒙毅眉開眼笑,腦袋都高昂了幾分。
“陳府令,您一道過去吧。”
“陛下唸叨了你好幾次呢。”
侍者在蒙毅那裏討了好,又去恭維陳慶。
“本官……還要看蒙上卿的意思。”
陳慶目不斜視,慢悠悠地說道。
“唉,一番教導之功,卻沒想竟被恩將仇報。”
“蒙甘啊蒙甘,你可真是有個好族叔呀!”
蒙毅一聽這話就急了。
“陳府令,話可不能亂說。”
蒙甘是家族未來的希望,要是落下個恩將仇報的名聲,前途就毀了!
“蒙上卿,不是要抓我……”
“公事要緊!”
蒙毅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頭:“國朝大事,豈能因私而廢。”
他揮退了宮中侍者,皺着眉頭思慮良久。
“咱們邊走邊說吧。”
陳慶不能出事。
起碼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出事。
陛下肯定要封賞蒙甘,而陳慶有策劃之功。
如果現在把他拿了,以這廝的奸詐,肯定會反咬一口,說蒙家意圖貪墨他的功勞。
蒙甘立下的汗馬功勞,也會平白被潑上污水。
“陳府令,本官只看了苦主遞上來的訴狀,實情到底如何,並未親眼所見。”
“裏面可是有什麼隱情?”
說出這種話,蒙毅心裏憋屈至極,但是又不得不如此。
“請蒙尚書明斷!”
陳慶一拱手,指着那根柴火棍說:“我親眼所見,那高福不知發了什麼瘋癲,拿着這棍棒敲打了自己的腦袋數十下,直打得腦漿崩裂!”
“然後他又拿着棍棒猛戳自己的胸口、肚腹,直到戳得鮮血直流。”
“怎一個慘字了得!”
“不多時,高福就氣絕身亡。”
“本官心軟,見不得這個,圍觀片刻便匆匆回了家。”
蒙毅的臉頰不停地抽搐,深呼吸幾次,情緒才平復。
往常他纔是朝中消息靈通的第一梯隊。
沒想到不知不覺,陳慶已經在他前面。
是了!
有扶蘇給他報信,什麼絕密情報能瞞過他?
形勢比人強啊!
“陳府令怕是看錯了。”
“那高福一定是先拿棍棒戳自己的胸腹,然後纔打的腦袋。”
“是也不是?”
陳慶愣了下,笑嘻嘻地說:“蒙上卿高見,正是如此!”
蒙毅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過兩天來刑部錄個口供,此事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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