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韓信一邊哭一邊喫,用力咀嚼着嘴裏的肉食,彷彿與之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
“信敢問一聲,大人爲何如此待我?”
他中途停下來,認真地看着陳慶。
“不是跟你說了嘛,你是天生將星。”
“本官粗通相面之術,從未看錯人。”
“你先喫完再說。”
陳慶指了指案上的酒肉。
韓信不明所以,卻放心了許多。
他再度狼吞虎嚥,頭也不抬的喫肉喝酒。
韓家如今已經家道敗落,救命之恩無以爲報,唯效死而已!
陳慶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他,心中感慨萬千。
嬴政少時經歷的坎坷就不少,可歸國後很快就上演了一出王者歸來。
相比之下,韓信就慘得多了。
返回淮陰老家後,舉目無親,連鄉里的潑皮都能欺負他。
等到後來天下大亂,先投楚霸王項羽,不受重視,只當了個微末小吏。
之後又投漢王劉邦,還是不受重視。
一直等到劉邦的頭號心腹重臣蕭何鼎力推薦,才封臺拜將。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彼時鄉土情節嚴重。
項羽手下有故楚的將兵作爲班底,誰會搭理他一個外來戶?
劉邦有未發跡時的兄弟夥幫襯,向來抱團排外,哪兒輪得到韓信帶兵?
就這樣,有將軍之名,手下卻無一兵一卒。
韓信隱忍許久之後,終於等來了機會。
劉邦攜五十六萬反楚聯軍,攻打項羽的老巢彭城,結果輕敵大意之下,被楚霸王以三萬兵馬殺得丟盔卸甲。
韓信得以收攏了一部分殘兵敗將,總數約莫一千出頭。
靠着這點可憐的人馬,他終於開啓了自己的逆襲之路。
俘虜魏王、破趙滅代、說降燕國、擊齊,滅楚,無往而不利。
直到楚漢戰事焦灼之時,劉邦派人來向韓信求援。
韓信認爲終於到了揚眉吐氣的時候。
當年你愛答不理,如今我讓你高攀不起!
他藉故推脫,不肯發兵,並去信一封請劉邦封自己爲齊王。
正是如此,給日後的殺身之禍埋下了禍根。
“大人,您爲何如此看我?”
韓信不知什麼時候抬起頭,察覺了陳慶眼中異樣的目光。
“沒什麼。”
“你實在是生錯了地方。”
“我也一樣。”
陳慶自嘲地笑了笑。
項氏在楚地根基深厚,財雄勢大。
以至於項梁當街殺人,都能想辦法把他撈出來。
項家起兵反秦的時候,振臂一呼,足足有八千人馬前來投效。
劉邦雖然自稱布衣,但是他自小遊手好閒,不事生產。
而且交遊廣闊,喜好飲酒耍錢。
反正陳慶在大秦沒見過哪家布衣能這麼造的。
呂氏原本就是大族,後來爲了避禍投奔沛縣縣令。
劉邦敢在呂太公的壽宴上尋釁滋事,偏偏呂家還認了慫,並且把女兒嫁給他爲妻。
一介布衣,能視縣令於無物,逼得世家大族服軟……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是陳慶是不信。
韓信苦就苦在沒有根基,無人幫襯,要不然以他的本事,秦末天下大亂之時,早就該嶄露頭角了纔是。
陳慶正在唏噓感慨的時候,幽暗的走廊裏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趙崇臉色冰寒,率領一干黑冰臺校尉前呼後擁而來。
監司見狀,嚇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統領大人。”
牛東驚惶地收起小本本,作揖行禮:“見過統領大人。”
韓信心中一緊,連忙丟掉了手中的鵝腿。
趙崇的名字,能在六國故舊中止小兒夜啼!
說是人間惡魔也不爲過!
“老趙,進來喝兩杯。”
陳慶大喇喇地招手。
趙崇的表情像是變魔術一樣,冰寒之色瞬間消失無蹤,浮現出和煦的笑容。
“陳府令今天哪來的雅興?”
“關中薄白,好酒呀!”
他彎腰進了牢房,跪坐在陳慶的身旁。
第255章 算無遺策?你怎麼沒算出地球是圓的呢
幽暗的地牢中,燈火熊熊燃燒。
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一張張冷酷嚴肅的面孔。
十餘位黑冰臺校尉身穿官服,腰佩長劍,背後掛着短弩,身姿筆挺地站在監牢外,猶如肅穆的雕像般一動不動。
爽朗的說笑聲從牢房內傳來。
陳慶搭着趙崇的肩膀,給韓信介紹起這位‘面冷心熱’的朋友。
“久仰……大名。”
韓信努力不讓眼眸垂下去,可視線瞥過趙崇的面孔,本能地就趕緊把目光挪開。
他的笑容中似乎飽含着無盡的惡意,彷彿擇人而噬的猛獸,把自己僞裝成良善無害的樣子,只爲了誘惑獵物上鉤而已。
“若不是陳府令明察秋毫,本統領尚不知黑冰臺竟然出了這等冤假錯案!”
“來人,把監司收押,聽候發落!”
趙崇臉色冰寒,衝着外面喊了一聲。
“統領大人饒命!”
監司早就心中惴惴,聞言立刻臉色倉皇,噗通跪在地上哀求。
身旁的校尉面無表情,像是提小雞一樣把人拎起,朝着監獄深處的牢房走去。
“饒命啊!”
“小人真的是無心之失,請統領大人高抬貴手!”
淒厲的喊叫聲迴盪在幽深的走廊之中。
韓信臉色微變,小心翼翼地垂下頭。
在獄中的犯人看來,這小小的監司簡直是一方小天地裏的土霸王。
哪個受罪,哪個享福,甚至讓誰丟了性命,全在他一念之間。
但是在趙崇面前,他連螻蟻都算不上。
只消一句話,就能讓對方身死族滅。
“老趙,既然是冤案,待會兒我就把人帶回去了。”
“韓家父子無故受到牽連,按理說黑冰臺是否該作些補償?”
陳慶慢吞吞地說道。
“補償?”
趙崇楞在原地。
他執掌黑冰臺多年,從未聽聞過這種說法。
別說不是冤案,就算真的冤了,那也是你活該。
能全須全尾的走出黑冰臺大獄,難道還不該感激涕零,叩首致謝嗎?
韓信錯愕了一瞬間,焦急地連連給陳慶打眼色。
“理應如此!”
“錯了就是錯了!”
趙崇爽快地令人難以置信。
“韓小郎君,從你家抄沒的財物,黑冰臺原樣發還……再加一倍,權做補償。”
“令尊之事,本統領絕不包庇手下爲惡,自當給你一個交代。”
他大義凜然地說道。
韓信臉色惶惶,不知該如何應對。
囁嚅了很久,才深深地作揖行禮:“多謝趙統領公正嚴明,鐵面無私。信,感激不盡。”
“哪裏的話。”
“是本統領御下不嚴,才致使韓家遭遇此劫。”
“實在愧疚難安。”
趙崇冠冕堂皇地說了句場面話。
陳慶主動站了起來,“喫飽了沒?令堂還在外頭等候,咱們走吧。”
“嗯。”
韓信點點頭,扶着桌案起身。
直到現在,他都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一夜之間,家中突然遭逢大變,父子倆淪爲黑冰臺的階下囚。
接着是父親慘死,下一個馬上就輪到了他。
但是陡然間峯迴路轉。
咸陽街知巷聞的大人物陳慶突然找上門來,還讓黑冰臺的首領賠禮道歉。
現在居然可以平安無事的出去了……
趙崇帶着手下把人送到了門口,又安排了一輛大車,把韓沭的屍骨用棺材裝斂後,一同送還。
“走吧。”
韓信看着身邊的棺槨,忍不住眼圈發紅,眼中淚光閃爍。
陳慶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道:“你早日乘風而起,才能讓全家免於整日提心吊膽,再不受欺凌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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