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二十丈的高樓聽着懸乎,實際上有了鋼筋水泥,堆料的話倒也快。
要是交給後世的土木老哥來幹,用不了兩個月主體就能竣工。
陳慶滿打滿算,一年工期應該足矣。
“一年……”
嬴政深深地瞪了他一眼,揮手道:“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等陳慶走後,嬴政鬱悶地來回踱着步子。
高高聳立的朱漆立柱,精湛考究的門廊窗臺,繁複典雅的雕樑畫棟,厚重古樸的青銅燭臺。
它們原本是世間最好的。
然而這些熟悉而習慣的事物此刻卻讓他充滿了厭煩。
高達二十丈的樓閣。
光鮮亮麗的玻璃幕牆。
夕陽西下,晚風吹拂。
在高樓之巔眺望咸陽風光,飲一杯美酒。
嬴政幾乎能想象出那樣該有多麼的愜意和舒暢。
“三年!”
他的臉色很快轉爲冰寒。
內務府和總督司建造府衙,物料就充足齊備。
讓陳慶重新修整咸陽宮,足足要等上三年!
現在他的心裏就不好受了,等兩幢高樓真的建起來後,每日抬頭可見,那心裏該是什麼滋味?
“陳慶,你可真該死啊!”
嬴政咬牙切齒,恨恨地罵道。
第248章 下一代矩子——陳慶!
暮色降臨。
一盞盞油燈沿着咸陽城的大街小巷依次點亮,灑下柔和而溫暖的光輝。
城郊的一處偏僻的大院中,十數盞燈桓吒邟炱稹�
一大羣人湊在相里奚的門口,小聲嬉笑着交頭接耳,傾聽屋裏的動靜。
“老夫四十有五,怎能娶你的侄女?”
“不妥,不妥。”
“此事切勿再提。”
相里奚青雲直上,從將作少府的左中侯一躍而成了國朝的工部尚書令。
消息傳開之後,親朋故舊紛紛登門拜訪,差點把門檻都給踏破了。
許多人只不過是多年前的點頭之交,還得對方提醒相里奚才能想起名字,也拎着大包小包的賀禮前來套個近乎。
最多的還是各路媒人和說親的。
相里奚年紀不小了,獨自拉扯着一個女兒,還要把不多的俸祿拿出來接濟生活困頓的弟子。
以往日子清貧平淡,但也習慣了。
沒想到現在卻成了搶手的香餑餑。
眼前之人是他在將作少府當大匠時的同僚,互相稱得上關係熟絡。
結果對方一開口,就讓相里奚愣在了當場。
“怎麼不妥?”
“老友你年富力強,女兒也出嫁成婚了。”
“獨留你一個人,身邊沒個婆娘照顧怎麼行?”
“我家侄女年方二八,秀外慧中,還粗通文墨,正是良配啊!”
來者像是個熱絡的推銷員,舌燦蓮花地說道。
“良配……什麼良配。”
相里奚漲紅了老臉:“老夫幹出這等不要臉的事情,以後還怎麼見人?”
“日後見了你,是不是還要叫一聲‘叔爺’?”
對方毫無芥蒂地笑了笑:“那倒是不用,咱們各論各的嘛。老友你若是有意……”
“不必說了。”
相里奚站起來,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你若是來找我敘舊,老夫歡迎,這等事切勿再開口。”
“哎哎哎。”
“我那侄女家資殷實,嫁妝起碼也有數百貫。”
“老友你再考慮考慮。”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相里家的香火總要有人來繼承啊!”
相里奚好不容易安排弟子把人送走,站在門口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麼?”
“明日不用上工了嗎?”
一看外面圍着那麼多人,他就猜出了怎麼回事,惱羞成怒地呵斥了一聲。
“師父,您現在官居九卿,掌管天下工造,也該給我們找個師孃啦。”
“是啊,您苦了這麼些年,也該過幾天好日子了。”
“師父現在什麼樣的女子娶不得?哪怕公卿家的女兒,也未必不行。”
“這些說親的都是沒臉沒皮,往日裏連面都見不到,現在三天兩頭往這裏跑。師父您怎麼也得娶個名門貴女。”
秦墨門徒精神振奮,七嘴八舌地替師父出謩澆摺�
相里奚威嚴地掃視了一圈,視線突然停留了一張意外的面孔上。
“田舟,你怎麼回來了?”
他算了下時間,緊張地問:“冶鐵高爐開火了嗎?你不在那裏盯着,萬一出了狀況可怎麼辦?”
田舟站在人羣后面有一會兒了。
這時候越卸觯卸Y道:“今日陛下巡視後,剛點上火。有巴蜀程家的老匠人負責操持,一時半會兒並無大礙。”
相里奚眼神一凝,猜到對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才風塵僕僕地趕回來。
“師父。”
田舟一拱手:“今日陳府令當面向陛下諫言,欲參照大秦軍功爵位,爲天下匠工覈定等級,頒發封賞。”
“陛下已準了此事,着陳府令整理章程,明日上奏。”
院中霎時間雅雀無聲。
田舟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明白,但是加在一起卻讓人腦子犯了迷糊。
“你說什麼?!”
相里奚神色震撼至極,連鬚髮都聳立起來。
“陳府令欲參照軍功爵位……”
田舟字正腔圓,把當時的情況原原本本地敘說出來。
相里奚駭然變色。
舉目皆敵?
敢爲天下先?
相里奚的心中翻江倒海。
平生第一次,他對某個人敬佩到五體投地,恨不得納首便拜。
械茏用婷嫦嘤U,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又忍不住露出振奮和激動的神情。
封爵,這是每個大秦百姓的最終追求。
更是他們遙不可及的夢。
而陳慶現在要把這個夢變成現實。
“事關重大,弟子不敢耽擱,故此特來稟告師父。”
田舟神色肅穆地作揖說道。
“唉……”
相里奚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被破格提拔爲工部尚書令,又是秦墨的首領,爲天下匠工秩「l淼氖虑楸驹撌撬麃碜龅摹�
可陳慶的提議,他連想都不敢想!
當着始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說出來,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師父,您嘆氣做什麼。”
“這不是好事嗎?”
有個弟子小聲說。
“爲師嘆氣是因爲……爾等無一個能繼承墨家衣恪!�
“把師兄弟們都叫起來,在此候着。”
相里奚轉身去了屋裏。
他先點了三炷香,神色莊嚴地跪在墨聖和祖先牌位前闡明心跡。
而後起身打開供桌,回憶着密鎖的解法,在咔嚓咔嚓的聲響中,桌面向兩側翻開。
一連破了九道精巧的機關,如同抽絲剝繭的繁雜流程後,一枚暗沉沉的古樸矩尺出現在他的面前。
墨子生前所用,見尺如見人!
這就是墨家數百年來流傳的至寶矩子令!
相里奚伸手將它取出,心中百感交集。
爲了它,墨家三分,反目成仇。
相里家得了矩子令,卻失了人心。
矩子令再也沒有號令天下墨徒的威嚴和權利。
相里家的先祖爲此心懷愧疚,從未將它示人,至今已蒙塵上百年。
外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弟子們亂糟糟的小聲議論個不停。
相里奚深吸了口氣,手持矩尺走出大門。
一道道目光霎時間聚集在他的身上,許多人好奇地盯着他手中古樸的矩尺,臉色不由大變。
“此乃墨聖親傳,墨家矩子令!”
相里奚把矩尺高高舉起,聲若雷霆地喊道。
弟子們愣了一下,齊齊行禮。
“參見矩子!”
“參見矩子!”
陌生而熟悉的吶喊聲,匯聚成山呼海嘯般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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