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微臣豈敢欺你。”
陳慶不停地點頭。
胡亥宿醉之中,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剛纔本公子的話你可聽懂了?”
“懂!”
陳慶一本正經地說:“莫欺少年窮嘛,本官知之甚深。”
“胡亥公子有凌雲之志,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微臣先前多有得罪,心中時時難安,特意來向您請罪。”
胡亥愣了下,臉上浮現出驕傲得意的神色:“你知道怕就好!”
“怕,微臣怕極了。”
“公子根骨絕佳,聰慧絕倫,天下無人能敵。”
“怎是芸芸庸碌之輩可比?”
陳慶垂着頭,順着他往下說。
趙崇瞥了他一眼,無奈地開口:“胡亥公子,陛下有詔令,命您前往河內郡代管朝廷倉稟。”
“你說什麼?!”
胡亥大驚失色。
他原本以爲始皇帝鬆了口,會藉着這次詩曼公主大婚將禁足解除。
怎麼突然之間就要把他發配河內郡了?
“公子稍安勿躁。”
“陛下一番苦心,您怎麼就不明白呢?”
陳慶苦口婆心地勸道:“扶蘇公子昔日被髮配北地監軍,一回來就當上了太子。”
“陛下這般安排,分明是器重你啊!”
“被拘禁於宮中,哪比得上在地方逍遙快活?”
“難道這樣的日子你還沒過夠嗎?”
胡亥的腦袋迷迷糊糊的,不由陷入了沉思。
想起先前孤單淒冷、無人問津的幽禁生活,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嗯。”
“陳卿所言有理。”
胡亥收起了擔心,神態倨傲地說道。
“公子,微臣爲您備了些薄禮。”
“出門在外不比家裏,花銷甚大。”
陳慶一招手,兩名鐵鷹劍士端着托盤上前。
“這是……”
胡亥瞧見其中有一條寰I腰帶,裏面鼓鼓囊囊的好像縫着什麼東西。
盤中還有金銀手鐲、冠冕等各色器物。
“微臣給您配上。”
陳慶手持着那條重達二三十斤的腰帶上前,小聲說:“裏面的東西,起碼夠你花銷半年。”
胡亥興奮地點點頭,隨即大模大樣的張開雙臂:“給本公子繫好。”
陳慶一樣樣的把腰帶、冠冕、手鐲給他佩戴好,然後笑眯眯地說:“公子放心,以後年年都有。”
“嗯……”
胡亥滿意地點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趙崇不忍心見他被陳慶戲耍,催促道:“公子,咱們該走了。”
“這就要走嗎?”
“我先去見父皇一面。”
胡亥本能地察覺出些許不同尋常。
“公子……”
趙崇的話還沒說完,陳慶就接過話頭:“陛下九五之尊,說過將你禁足半年,怎可食言?”
“兩不相見,纔好保全皇家顏面啊。”
“公子莫要擔心,河內郡離咸陽又不遠,有渭河相通,往來又不費多少時日。”
陳慶哄着胡亥出了咸陽宮,直奔碼頭而去。
他不動聲色的和一名船工打了個眼色,然後把胡亥送上船。
大河滔滔,碧波盪漾。
胡亥長這麼大也沒出過咸陽,此刻離別在即,而且父母兄弟都不在身邊,難免生出幾分惶恐。
“公子,一路走好。”
陳慶站在岸邊揮手。
“哼。”
胡亥年少意氣,生怕被人小瞧了。
“陳慶,等我歸來之日,父皇必然器重。”
“你若識相的話,就知道該怎麼做。”
陳慶笑着作揖點頭:“公子放心,逢年過節,孝敬少不了你的。”
胡亥這才滿意,不忘叮囑了一句:“你莫以爲我年少,就把這番話當成耳旁風。”
“知道,知道。”
陳慶給船工打了個眼色。
“莫欺少年窮嘛。”
等船隻越行越遠,他不禁在心中想: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死者爲大!
公子你天賦絕倫,直接跳過了中間的過程。
走好……
轟!
胡亥正在爲自己的未來而焦慮的時候,突然船底發出一聲巨響。
“不好啦!”
“船漏了!”
渾濁的渭河水在壓力下如同噴泉一樣,沿着巨大的破口湧進船艙。
胡亥霎時間慌了。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船工一個接一個的跳進了大河裏。
“快來救我!”
“吾乃公子胡亥!”
然而無論他怎麼吆喝,船工依然頭也不回地向遠處游去。
胡亥咬咬牙,抱着一隻船槳噗通跳進水裏。
然而……
有木漿在手,他還是一下子墜入水中,並且越沉越深。
胡亥猛然想起自己身上那些沉甸甸的金銀。
“陳慶……”
一串氣泡從口中吐出,河水瘋狂地從口鼻中灌入。
胡亥懷着無盡的怨念和恨意,沉入水底。
第212章 一起打過炮的兄弟
浩蕩澎湃的濁水奔流不息,一路向東。
陳慶站在河邊,看着木船快速的消失在水面上,只剩下半尺長的尖角若隱若現。
直到一刻鐘之後,纔有漁船劃到附近,試圖搭救落水之人。
但胡亥應該是等不到了。
“老趙,走吧。”
陳慶嘆息一聲,轉過身去才發現扶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不遠處,神情悲愴地望着滔滔渭河。
“殿下。”
他緩步走過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小人先回宮覆命去了。”
趙崇見機知趣的離開。
“先生,胡亥非死不可嗎?”
扶蘇語氣沉重地說。
“咱們邊走邊說吧。”
陳慶指了指停留在路邊的馬車。
二人一同上了車駕,扶蘇仍然黯然傷神,無法自拔。
“微臣先後兩次遭遇刺殺,你猜一旦他們得手,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陳慶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他接着說:“最有可能的,應該是殿下你吧。”
“你我皆命喪刺客之手,大秦江山社稷該如何?”
“胡亥和趙高的作爲在史書中記載的明明白白,微臣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比他們做得更差!”
陳慶吸了口氣:“先將最壞的結局排除掉,等同挽救千萬黎民百姓。”
見對方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禁不住輕笑道:“殿下你有一顆仁愛慈悲之心,可你知道它是怎麼養成的嗎?”
扶蘇這纔有了點反應,緩緩轉過頭來。
“因爲你生在帝王家,擁有尋常百姓不敢想象的逡掠袷常瑯s華富貴。”
“你什麼都有了,當然可以仁愛悲憫,賞賜百姓一些小恩小惠。”
“可是……”
“天下萬民傾其所有,才能讓你享盡人間繁華。”
“你既食其利,僅以小恩小惠報答足夠了嗎?”
陳慶逼視着他,緩緩說道:“生在帝王家,享受萬民供奉,你就要承擔起百姓的期盼和冀望。”
“他們想讓你當皇帝,想讓你帶給他們安寧太平的生活。”
“你若愧對天下百姓,必遭反噬。”
“歷史的那一幕同樣會再次發生。”
“殿下,好好想想吧。”
扶蘇壓抑地幾乎喘不過氣來,拱拱手說:“多謝先生教誨。”
身爲皇家子嗣,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責任如此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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