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73章

作者:高月

“回稟將軍,青衣館就是附近一家妓院,我們經常去,便宜但品質不佳,但那個女人我們真沒有見過,而且她罵了幾句話我們也聽不懂。”

“什麼意思?爲什麼聽不懂?”

“不知道是哪裏的口音,很怪異,我們幾個都沒聽懂,只是感覺很兇狠,然後胡監造急忙拉她進大帳了。”

……

從工地返回內衛,種桓梳理着今天的各種線索,首先是三個刺客事先就埋伏在工地內了,證據是那條狗距離主道和宮牆都很遠,如果刺客跑過來殺它,那就不會只叫兩聲,肯定是刺客從狗的身邊經過,所以才隨手殺它。

其次,刺客埋伏在工地裏,肯定是胡鎮的安排,而胡鎮大帳內那個女人應該是負責接應,發現內衛過來調查,就順手把胡鎮滅了口。

第三,那個很有可能不是漢人,是不是外國人不敢肯定。

這時,徐成低聲道:“那個女人很有可能是高麗人,我們正和高麗發生戰爭,他們下手的可能性極大。”

種桓搖搖頭道:“我告訴你爲什麼不是高麗人,那些人蓄旨由喜邉潱辽僖肽暌陨希�有這個胡鎮至少一年半以前就爲他們效忠,如果他們是高麗人,姚開山不會不知道,更不會替他們隱瞞,所以我可以肯定他們不是高麗人。”

徐成眉頭一皺,“那會是哪裏人?”

“都有可能,党項餘孽,金國餘孽、吐蕃人、西遼人、南詔人、日本人,交趾人、甚至某幾戶被滅的豪門人家,隱忍多年,臥薪嚐膽,訓練出一批刺客,所以憑几句聽不懂的話,很難斷定他們是哪裏人?不過呢……”

“不過什麼?”徐成和幾名內衛將領急問道。

種桓淡淡道:“不過我個人更傾向於倭國人!”

“將軍,爲什麼會是倭國人?”

種桓緩緩道:“我們在洛陽抓到那三個倭國學生後,就沒有下文了,我就知道,那三個倭國人只是露出水面的一片水草,下面一定還藏有龐大的根系,洛陽有倭國探子,難道京兆會沒有嗎?”

三名倭國探子一直是種桓心中的一根刺,審問後才知道,他們真是三名倭國學生,在洛陽國子學讀書,兼替本國收集情報,每個一兩個月,會有人上門來取情報,對方是誰?三名倭國學生都一無所知,只知道憑一塊牌子,他們就要把各種情報交給對方。

說白了,三個倭國留學生就是一個情報中轉站,真正的倭國情報探子他們一無所知。

其實從刺殺案一發生,種桓便立刻想到了倭國,但他沒有證據,不能貿然下結論,但他一直把倭國情報探子視爲一個極大的隱患。

“將軍,我們下一步該從何入手?”徐成又問道。

種桓嘆了口氣,“我先去請示陛下,瞭解一下陛下的態度。”

……

此時,陳慶關注的並不是刺殺案,而是水患,今天雨水太多,所有河水暴漲,大片農田被淹,關中今年糧食減產是必然了。

但現在的危險之處並不是農田,而是建章縣,原來的漢長安城。

當年的漢長安城就是因爲地勢低窪,排水不暢,很容易生內澇,隋朝才另尋找新地修建大興城,也就是長安城。

關中這幾十年氣候都比較偏乾冷,所以漢長安城也沒有感覺到什麼危機,但今年不一樣,灞水暴漲,加上本身的積水,建章縣已經被淹了。

現在最擔心的是渭水暴漲,一旦渭水決堤,建章縣將遭遇滅頂之災,幾十萬人口啊!

陳慶正和相國們聚在一起,商議治水之策。

工部尚書張元朗就是治水出身,有着極爲豐富的治水經驗,他對腥说溃骸翱船F在的趨勢,暴雨還要下,卑職去渭水考察過,渭水最多隻能堅持兩天,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泄洪,爲渭水水位降下來,再不炸開大堤泄洪,建章縣就危險了。”

陳慶緩緩道:“泄洪可以,但要往哪裏放?”

張元朗用木杆指着地圖道:“關中的地形是兩邊高,中間低,向南或者向北泄洪都可以,微臣考察過渭河兩岸,有兩個地方可以考慮爲泄洪之處,一處是咸陽和興平縣之間的蔣家窪,那邊地勢低窪,全是農田,只有一座村莊,村莊還在高處,可以形成一大片湖水,我們不用搬遷百姓,只是需要賠償農田。

另一處泄洪地是在臨潼縣和渭南縣之間,但這邊有三個鎮和十幾座村莊,需要搬遷幾千戶人家,時間上恐怕也來不及,所以微臣偏向於蔣家窪泄洪。”

陳慶點點頭道:“與其我們在這裏閉門造車,不如去實地看看,看看渭河和建章縣目前的情況。”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水災

雨又開始下大了,數十輛馬車一溜停在渭河碼頭上,軍士們打着傘,護衛着天子和數十名高官視察渭水渭水暴漲,已經遠遠超過了警戒水位,兩邊的河岸泥土鬆垮,河水即將溢出,形勢岌岌可危。

侍衛們也看得心驚膽戰,幾名侍衛不斷勸說天子趕緊離去。

邢鄧餐瑯佑|目驚心,之前坐在朝堂內還在考慮方案,但眼前的形勢,根本就沒有時間讓他們再繼續討論了。

周寬高聲道:“陛下,雨不會停止,還會有暴雨,我們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蔣彥先也道:“形勢確實危急,潰堤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若不是及時挽救,不光建章縣會有滅頂之災,我們京兆周圍大片土地都會被洪水淹沒,陛下,立刻行動起來。”

陳慶點了點頭,“那就表決一下吧!同意在蔣家窪泄洪的相國請舉起手!”

七名相國都同時舉手,陳慶本人也舉起手,他當即道:“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就在蔣家窪泄洪,另外,京兆三十萬駐軍要全部行動起來,用泥袋加固河堤,倉庫把所有的麻袋都拿出來!”

陳慶當即調動三十萬大軍上渭河河岸,用泥袋增高大堤,三十萬大軍全部出動,同時又徵用三十萬民夫,足有六十萬人蔘加抗洪搶險,密密麻麻的人羣一眼望不見邊際,在渭河兩岸忙碌,動用一切畜力咚湍嗤梁湍啻�

與此同時,在渭河北岸,咸陽縣以西約五十里外,火器營士兵點燃了兩顆巨大的鐵火雷。

“轟!轟!”兩聲猛烈的爆炸,泥土飛濺,河堤被炸開了一條數十丈的缺口,兇猛的河水傾泄而出,咆哮着向數萬畝的低窪處奔騰而去。

到了夜間時分,咸陽縣以西形成了一片很大的湖泊,渭水也漸漸降到警戒線以下。

但雨還在下,到了夜間,又超過了警戒水位,朝廷又迅速採用了第二個泄洪方案,在郿縣以東的窪地泄洪,渭河水再次傾泄而出,水位開始迅速降低。

兩次泄洪,雖然淹沒農田近十萬畝,但也保住了關中的數百萬畝農田以及百萬人口的安全,連續六次洪峯得以平安過境。

三天後,雨勢漸漸小了,陳慶再次帶領高官們來到渭水視察,渭水已經回落到警戒線以下,水流也沒有之前那麼湍急,浮橋又重建搭建起來。

陳慶隨即又來到咸陽以西的蔣家窪一帶巡視,一座東西寬達五里,南北長約三十餘里的大湖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裏在幾天前還是一片麥田,但地勢低窪,連續下雨的緣故,麥子基本上毀了,這裏也積成了水潭,而現在索性變成了一片很大湖泊。

這就是滄海桑田,不知數百年後,這片湖泊還會不會存在?

“官道被沖斷嗎?”陳慶望着茫茫水面問道。

張元朗連忙道:“回稟陛下,官道在高處,目前雖然在水下,但只有一尺深,過幾天後,官道就會露出來,應該不影響官道。”

“你是意思是說,這片湖泊還會變小?”

“正是,湖泊剛剛形成,是一片瀉湖,等它穩定下來後,會比現在縮減三成左右,微臣昨天特地考察了周圍,發現有兩條小河已流入其中,這樣就給它補充了水源,一方面太陽曬會蒸發,另一方面又有源源不斷的活水,所以它最後會形成一個平衡。”

陳慶點點頭,回頭對蔣彥先道:“通知官府去登記被淹沒的土地,官府承諾按照市價的兩倍賠償!”

蔣彥先連忙笑道:“微臣簡單的歸計一下,咸陽縣被淹沒的土地大概有七成左右是官田,私田並不多,郿縣那邊主要是軍田,私田也同樣不多。”

“那樣最好,這次連續下雨,給今天的農田帶來很大的損失,要未雨綢繆,儘快從江南和四川各地調集糧食,防止糧價大漲,另外要組織農民興修水利和蓄水湖泊,給農民掙錢的機會。”

“微臣明白!”

陳慶又對張元朗道:“現在雖然洪水下去了,但要防止彷彿,尤其現在雨勢情況不明,希望工部和都水監要嚴密監視,要尋找新的泄洪方案。”

“請陛下放心,微臣會嚴密監視水情,已經派人着手尋找更好的泄洪點。”

安排完畢,陳慶這才返回了太極宮。

……

回到御書房,卻見種桓坐在外面等候,陳慶笑道:“等了多少時間了?”

“回稟陛下,微臣剛到!”

“進來說吧!”

陳慶走進御書房坐下,笑問道:“刺客調查有眉目了?”

“微臣初步判定是倭國所爲!”

“是嗎?這是你的推斷,還是有確鑿證據?”

“回稟陛下,只是推斷,微臣還沒有找到確鑿證據,沒有抓到刺客。”

“好吧!那你說說是怎麼推斷,推斷也需要根據,不能拍腦袋想像。”

“微臣在刺殺案的次日就去調查了東宮工地,發現監造胡鎮是內應,但他已經被殺人滅口,只是對方殺他很倉促,沒有仔細搜他的物品,便留下了蛛絲馬跡,我們自己搜查了他的物品,發現他有一本冊子,他在學習日本語,第二,我們找到他留下一袋黃金,有一百兩,裏面有一張紙條,應該是欠條,‘支付黃金百兩,尚欠百兩,以此爲憑。’落款人是源本義;第三,我們發現一封他寫給家人的信件,其中有一句話,‘倭人逼吾甚急,吾頗悔之!’微臣認爲,這句話是最最直接的依據,就憑這句話,卑職便推斷刺客爲倭人。”

陳慶點點頭,第二條和第三條確實是比較實錘的證據了,源本義應該是日本的源氏家族,勢力龐大,培養了大量武者,日本人所謂的武士道精神以及忍者都是源氏家族創造。

“那麼有關於京兆倭人的情報嗎?”

“回稟陛下,微臣還在緊密調查,目前還沒有!”

“你是從哪些方面去調查?”

“微臣主要從兩個方面,一是從胡鎮這一年多來的接觸,他的朋友、家人,微臣已派發鴿信給成都府內衛,要求他們檢查胡鎮給家人的信件,其次便是在京兆的日本國留學生和日本國商人,微臣認爲,他們肯定和探子有過接觸。”

“在京兆的日本國留學生和商人有多少?”陳慶又問道。

“回稟陛下,留學生很少,只有七人,都在國子學讀書,但日本國商人有四十餘人,他們還組建了一個日本商會,這些都是微臣重點調查的目標。”

陳慶點點頭,“日本國十幾萬大軍已被困在高麗,他們的退路被切斷,他們必然會瘋狂發動刺殺,以擾亂我們的朝綱,逼迫我們從高麗撤軍,所以微臣要全力加強戒備,不僅僅是朕,也包括七名相國。”

“微臣明白,微臣已停止一切事物,全力加強警備,防止倭人的第二次刺殺。”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防範

在臨潼縣城東有一座大宅,大宅佔地五畝,高牆深院,平時大門緊閉,不和鄰居往來,但鄰居都知道座大宅是被一名商人租住,平時商人很少在家,大部分時間都空着。

但鄰居們卻不知道,這座大宅還一個後門,從一條單獨的小巷出去,出去就是大街。

入夜,幾名黑衣人快步走進了後門的小巷,直接從後門進了大宅,後院臺階前,幾名黑衣人跪下行禮,“啓稟主公,雍朝天子護衛嚴密,實在難以下手!”

臺階上站着一名身穿迮鄣闹心昴凶樱聿陌。L着一張方臉,眉毛極粗,他正是日本源氏家族第三號人物源本義,長兄源爲義目前爲入侵高麗的副將先鋒。

源本義負責訓練源氏家將,經過十年的苦訓,已經訓練出一支武藝高強的死士,約五十人左右,半年前,源本義受關白藤原忠通派遣,率領五男五女十名死士潛入了京兆,行刺雍朝天子,在雍朝製造混亂,爲日本軍隊登陸高麗做準備。

佔領高麗是日本國上下的一致決定,無論派別,無論矛盾,在入侵高麗問題上意見高度統一,日本貴族也擔心雍朝會出兵干涉,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雍國製造內亂,比如天子駕崩,一定會引發雍國大亂,繼承人初登大寶,必然無法顧及高麗國。

刺殺、暗殺一直是日本人的傳統文化,以至於誕生了忍者這樣的祕密暗殺組織,刺殺雍朝天子,也就成了日本國高層的共識。

源本義臉一沉,冷冷道:“這兩天雍朝天子天天外出視察洪水,難道還沒有機會?”

“回稟主公,雍朝天子視察洪水不假,但外圍有內衛攔截,任何人都不允許靠近三百步範圍內,很多百姓想靠近說話都不允許,裏面還有侍衛高舉盾牌,卑職確實沒有機會。”

“沒用的蠢貨!”

源本義氣得大罵,“都給我滾!”

幾名手下連忙退了下去。

這時,一名文士上前勸道:“主公不用太着急,因爲剛剛行刺過,對方肯定防禦嚴密,如果超之過急很容易被對方內衛抓住。”

文士叫做武安清遠,是源家的一名家臣,精通漢語,他負責對外聯繫,同時也是源本義的质俊�

源本義長嘆一聲道:“我們都知道雍國已經出兵,但消息卻傳不出去,我讓怎麼能不心急如焚?”

日本在雍朝沒有建立自己的信息傳遞渠道,而是利用李真和高麗的情報渠道替他們傳遞消息,所以當李真被抓,高麗情報網被徹底搗毀後,日本情報探子的消息也傳不出去了。

要麼去泉州,乘坐貿易商人的船隻去日本,傳遞情報,但從今年以來,就沒有去日本的貿易船。

所以很多極爲重要的情報傳不出去,源本義心急如焚,也無可奈何。

武安清遠沉思一下道:“沒有機會,還是想辦法尋找機會,卑職去和伊賀君商量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辦法,畢竟他們更瞭解情況。”

“可以!隨時向我彙報。”

……

日本國從北宋時便開始在中原收集,那時他們的情報大本營在東京汴梁,北宋滅亡後,日本的情報機構也一分爲二,一部分撤退到洛陽,另一部分則撤退到臨安。

大概在五年前,洛陽的情報機構遷到了京兆,但洛陽還留了一個點,正是之前被內衛抓捕的三名留學生。

只不過他們用單線聯繫,三名洛陽日本留學生並不知道情報機構的任何信息。

日本國的情報機構在京兆比較低調,不像高麗那樣招搖,非常隱蔽。

情報頭子叫做伊賀哲也,是一名日本大商人,還協助過當時的雍國從日本大量購買白銀,所以和雍國貿易監的關係很不錯。

其實這就是雍國對日本的國情不瞭解,伊賀哲也是日本朝廷派來,但購買白銀卻是向各地方藩國購買,這並不影響到朝廷的利益,相反,日本朝廷也通過白銀貿易獲得了大量兵甲。

日本情報機構和高麗情報機構也有不同之處,高麗情報機構是想千方百計搞到雍國的先進軍事技術,而日本情報機構則是想千方百計搞到雍國的生鐵和弓箭盔甲。

日本商會位於宣陽坊內,緊靠東大瓦子,是一座佔地三畝、兩進院子的建築,商會是一個聚會場所,同時也是一個客棧,專門爲日本商人服務。

伊賀哲也便是這家商會的創始人,他的商行業也在商會內,主要從事進出口貿易,他會從日本邅磴~錠、珍珠、龍涎香、名貴貝殼,然後向日本出口瓷器、綢緞、茶葉、胭脂、香粉等物,這些都是日本上流社會追捧的高檔品。

當然他還會向貿易監申請舊兵器和盔甲出口,一旦獲得批准,他就會從日本搞到白銀來交易,按照雍國的規矩,舊兵甲出口只能用來換取白銀。

他的行爲完全合規合法,但他同時也會收集《京報》,將成捆成捆的舊《京報》咄毡荆扇毡緩闹羞M行情報提取。

所以五年來,他的低調、合法的經營活動絲毫沒有被內衛注意到,內衛怎麼也想不到,日本商會居然是日本的情報機構?

事實上,日本商會的情報探子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伊賀哲也,另一人是他的副手小林德宏,其他十幾名夥計都是正常做貿易,他的手下都不知道他居然是日本國的情報探子。

武安清遠找到了武安清遠,內堂上,伊賀哲也喝了口茶道:“你們派去的刺客應該自殺了,否則你們早就被抓,聽說胡鎮也死了,那你們應該沒有什麼可擔心。”

武安清遠苦笑一聲道:“不是會不會被查到的問題,而是要完成任務,我家主公很急,日本已經出兵高麗,雍軍也出兵了,只要讓雍朝大亂,我們纔有機會。”

“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