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種桓遲疑一下,搖搖頭道:“微臣也不理解!”
陳慶微微笑道:“其實裏面還不少細節,比如火器監有火藥匠、火器匠、火槍匠、鐵殼匠、火繩匠,他們肯定無法都綁架,那麼一定會找他們他們最需要的工匠,最有可能就是火藥匠,因爲有了火藥,就能仿製鐵火雷,或者他們壓根就不是來找火器工匠,你們是想當然,完全走錯了方向。”
種桓一怔,“卑職有點糊塗了!”
陳慶淡淡道:“其實之前丟了鐵火雷,朕就沒有放在心上,高麗不是遼國和金國,遼金本身就已經能製造普通火器,他們拿到鐵火雷,就能仿造出來,高麗不是,高麗還要從尋找硝石礦開始,找到了火硝,還要制硝、提純,把純度很高的火硝粉交給火藥匠,然後開始配製火藥,有了火藥後纔開始想法設法制造各種火器,如果什麼火器都沒有造過,他們怎麼可能一步到位製作出鐵火雷?仿製都辦不到,所以他們除非把一整套十幾名工匠都綁架走,否則綁架個別人沒有意義。”
種桓點點頭,“陛下說得有道理,他們想抓火器工匠就沒有必要找孔源了,直接找火器監主薄不是更方面,每個住哪裏,幹什麼工種,火器監主薄都清清楚楚,那他們到底來找什麼工匠?”
“或許是來找探礦大匠和冶煉大匠,他們生鐵很缺乏。”
陳慶負手淡淡道:“不管他們找什麼工匠,就在他們進四方城後一網打盡,不給他們半點機會。”
“微臣遵命!”
陳慶搖搖頭,高麗完全不知死活,不知悔改,等西域和草原事情結束,就可以對高麗動手了。
……
兩天後上午,孔源憂心忡忡坐在茶館內,不安地等待着裴秋山到來,這時,出現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走到孔源面前道:“我們裴掌櫃今天來不了,把東西給我吧!”
孔源可不是傻子,他拍拍口袋道:“東西我帶來了,我要見我家人,一手放人一手交貨。”
男子向遠處招招手,一輛馬車駛來,車窗拉開,露出他小妾和兒子的面孔。
“他們都平安無事,把東西交出來吧!”
孔源取出四方城詳細地圖遞給男子,矮小男子臉色一變,“這只是地圖,名冊呢?”
“你讓他們走下馬車,走到路中間,我自然會給你,我若不給你,你可以一刀把我捅了。”
“把東西給我,我保證放了他們。”
“不行,必須先放人!”孔源毫不讓步。
矮小男子眼中殺機迸射,手握住了衣服內的匕首,咬牙道:“我最後再說一遍,把東西給我!”
爲了兒子,孔源已經豁出去了,搖搖頭道:“我不相信你們,我也沒有那麼傻,東西不在我身上,你把人放了,我就告訴你,東西在哪裏?”
停一下,他又補充道:“我寫了一封信放在家裏,你們若敢綁架我,我妻子就會立刻把信交給內衛!”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目標
矮小男子瞪了孔源半天,沒有辦法,只得跑去馬車處彙報,此時裴秋山就在馬車內,用一把刀頂住兩個人質。
按照他的計劃,一旦拿到名冊和地圖,就立刻殺了他們三人滅口。
不料孔源很狡猾,居然沒有把名冊放在身上,裴秋山有點難辦了。
他也有點懊悔,早知道就約孔源在馬車上見面,直接把他綁架走,上了馬車,就由不得他了。
不過對方似乎也防到了這一招,留妻子留了一封信。
裴秋山相信孔源暫時還不敢報告內衛,畢竟他兒子在自己手上。
但如果放了他們,他會不會報告內衛呢?
裴秋山着實有點左右爲難,但時間已經拖不起,裴秋山暗暗咬牙,先拿到東西,再殺他們一家。
他對手下道:“你去警告他,他如果只是求財,三天後,我會再給他三千兩銀子,但如果他膽敢報告內衛,壞我的事情,我必殺他們全家,一個不留!”
手下跑去警告孔源,孔源點點頭道:“我只想家人平安,三千兩銀子我不想要,更不會報告內衛,我不會給自己惹麻煩。”
手下回來稟報了裴秋山,裴秋山點點頭,拉開車門,“你們倆下去!”
女人抱着兒子下了馬車,一步一步向街上走去。
孔源奔了上來,抱住了女人和兒子。
裴秋山厲聲道:“人我已經放了,東西在哪裏?”
“你放心,我一定會言而有信!”
孔源對兩人道:“你們趕緊去我的署衙!”
女人抱着兒子向對面的署衙跑去。
孔源見他們進了署衙,這纔對裴秋山道:“答案就在茶館的桌上,你們自己去看。”
說完,他轉身也署衙奔去,裴秋山冷笑一聲道:“你兒子服了毒藥,三天後我會給你解藥,你敢耍什麼花招,他就死定了。”
孔源渾身一震,這時,矮小男子已經從茶館裏出來,逃跑機會馬上就沒了,他不敢再耽誤,撒腿向官署跑去。
矮小男子將一張紙條遞給裴秋山,上面只有一句話,‘名冊在春水巷!’
裴秋山當即吩咐,“上車,去春水巷!”
矮小男子上了馬車,馬車向春水巷駛去。
……
這次交換是內衛安排的,種桓知道名冊比孔源的妻兒重要,只要拿不到名冊,裴秋山就不敢對他們下手,種桓並不擔心。
進了署衙,種桓立刻會把他們全家的隱藏起來,對方找不到,也無法滅口,至於孔源的正牌妻女,已經先一步轉移走了。
種桓並沒有打草驚蛇,他讓裴秋山取走了名冊,同時派人盯着他們。
只見馬車先來到縣尉姚開山府前,姚開山從府中出來,上了馬車,馬車隨即出城而去。
姚開山果然是對方的人,坐實了。
昨晚種桓特地查了姚開山的履歷,他是奉天縣人,和孔源是同鄉,三年前考中進士,出任咸陽縣尉,履歷看不出任何和高麗有關係的地方。
只有一點,姚開山家境貧寒,或許就是因爲家境貧寒,才容易被收買。
……
馬車內,姚開山憂心忡忡道:“孔源很精明,他可能已經猜到是我出賣了他,我擔心他會報告內衛。”
裴秋山冷冷道:“兒子對他很重要嗎?”
“當然,他就這一個兒子。”
裴秋山哼了一聲,“那就不要擔心,他兒子服了毒藥,今天就會有反應,他想要兒子活命,諒他不敢亂來。”
這次裴秋山奉命來京兆,他的任務是帶三名大匠回高麗,一名探礦大匠,一名冶煉大匠,以及一名火藥大匠。
首先是用重金和高官誘惑,不行就直接綁架,或者用讓他們的兒子做人質,逼他們跟隨自己去高麗。
探礦大匠他們已經找到,現在他們需要一名冶煉一級工匠,幫助他們冶煉出最優質精鐵,還要一名火藥大匠,幫助他們造出鐵火雷。
但最優秀的工匠都是在官府的控制之下,在縣尉姚開山的幫助下,他們找到了孔源。
“後面有人跟蹤嗎”裴秋山問兩名手下。
“沒有!”
兩名手下從後窗盯住後面的情況,沒有看見任何人跟蹤。
裴秋山這才稍稍放心,取出剛剛拿到的名冊,遞給姚開山,“你看看,這名冊是否真實?”
姚開山苦笑一聲,他哪裏知道真不真,四方城又不歸他管。
他只得接過名冊看了一遍,“應該是真吧!”
他指着其中一人道:“這個釀酒匠梁水根,我和去年和他打過交道,他是釀酒坊副管事,還有造紙匠駱毅,我也和他打過交道,既然這兩人都沒錯,其他應該都沒問題,而且這個名冊不像是新造的,至少有兩三年了。”
裴秋山點點頭,名冊確實有點年頭了,做不了假,他也是從這一點感覺到東西不假。
“可惜上面沒有火藥工匠!”裴秋山嘆了口氣。
姚開山冷笑一聲道:“你們光找到火藥工匠有什麼用,火藥工匠只負責配製火藥,制硝呢?還有火器匠和鐵匠,甚至造火繩也需要專門的大匠,否則怎麼精準燃燒?”
裴秋山呆住了,他雖然心狠手辣,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火器官員,對製造鐵火雷一竅不通,他只是奉命來找人。
他忽然有些惱羞成怒,惡狠狠道:“什麼你們、你們的,讓人聽着刺耳,難道你不是高麗人?”
裴秋山不知道姚開山的老底,一直以爲他是高麗人,其實姚開山真不是高麗人,他原名叫做姚成,十年前去山東路遊學,拜謁孔廟,在那裏遇到了恩師李算子。當時山東路還是金國的地盤,高麗是金國的附庸,金國便派高麗大儒李算子來山東路給學生洗腦,讓他們效忠金國,哪裏知道這個李算子挾帶私貨,把幾名學生洗腦成了精神高麗人,姚成就是其中之一,他被李算子改名爲姚開山。
苦學多年後,三年前姚開山考上了京兆進士,高麗人如獲至寶,立刻用金錢開道,想把他安排進京城四縣,但沒有成功,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他安排爲咸陽縣尉。
姚開山隱藏得很深,去年那批高麗探子來京兆搞錢票,姚開山沒有參與,但他把之前藏匿的兩顆鐵火雷交給裴秋山帶回高麗,但其中一顆大型鐵火雷裴秋山帶不走,暫時藏匿在咸陽,結果被內衛查獲。
爲了掩護姚開山,裴秋山便編了故事,把鐵火雷的來源說成是修建丹灞水道中得到,還編得活靈活現,把一名主薄牽扯進來,他的手下都信以爲真,最後成功騙過了內衛,保住了姚開山。
裴秋山沉思片刻,冷冷道:“我們只是奉命行事,能不能造出鐵火雷與我們無關,我們必須要找到一名冶煉大匠和一名火藥大匠,這是我們的任務。”
姚開山點點頭,“火藥大匠等一等,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先把冶煉大匠找到,先和王進一起去高麗,不能耽誤太久,否則夜長夢多。”
王進就是一名尋礦工匠,是姚開山在礦山找到的,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尋礦人。
裴秋山同意姚開山的方案,一步步來,先把其他兩個大匠送回高麗。
他看了看名冊,指着一人道:“這個黃清,冶鐵,少府寺一級工匠,就選他吧!”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外戚
入夜,孔源找到了姚開山,作揖哀求道:“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事情鬧成這樣,我也沒有上報,求求你們把解藥給我吧!我兒子真的不行了。”
姚開山嘆口氣道:“我是文官,對方是心狠手辣之人,狠起來連我都要殺,你沒報案就對了,否則他們肯定會把你們全家殺掉。”
“但我兒子怎麼辦?”
姚開山從抽屜裏取出一隻小盒子,遞給孔源道:“這裏面的藥能壓制你兒子的毒性一個月,只要你安安靜靜,那麼一個月後給你兒子解藥。”
孔源接過盒子,又道:“我怎麼能相信你們的話?”
“這個由不得你,你若不相信,那你兒子必死無疑。”
姚開山又嘆口氣道:“事實上,裴秋山也不相信你,所以只能用此下策,已經不錯了,否則他一定會千方百計殺你們全家滅口。”
“使女的屍體還在井中,你們怎麼處理?”
“已經不在了!”
姚開山淡淡道:“你別忘了我可是縣尉,處理一具屍體,輕而易舉的小事,我勸你還是趕緊去買玉米吧!朝廷很快就會發現這個漏洞了。”
“我兒子若死了,我要這個勳官又有何用?”
孔源憤然丟下一句話,轉身大步走了。
姚開山走到門前,注視着孔源走遠的背影,他心中着實擔憂,要是孔源的兒子死了,孔源肯定會告發自己,裴秋山的話有道理啊!殺了孔源一家滅口,纔是最穩妥之道。
……
內衛這一次吸取了去年的教訓,不再急於出手,去年就是出手太早太急,漏掉了姚開山這條大魚。
這次種桓決定,在最後結束時再收網。
這兩天天子陳慶的事情也頗多,這天上午,陳慶收到兩份消息,一個是高定發來的消息,再次在金山擊敗了西遼和乃蠻部的三萬聯軍,三萬敵軍全軍覆沒,乃蠻部貴族集體向雍軍投降。
另一份消息,是牛皋發來的一份推恩令的具體實施方案。
陳慶當即召開了緊急軍國議事,七名相國全部到位,楊再興也作爲樞密使、相國,第一次出現軍國議事。
“朕剛剛得到兩個關於草原重要消息,第一個消息是,高定大將軍率大軍在金山以北大敗西遼和乃蠻部的三萬聯軍,三萬聯軍全軍覆滅,西遼已經徹底退出草原,乃蠻部貴族向高定大將軍集體投降,朕想和各位商議一下,怎麼處置乃蠻部?”
周寬笑道:“陛下能否把第二個消息也說一說,說不定兩者會有關聯。”
“確實很有關聯!”
陳慶笑了笑道:“第二個消息是牛將軍發來的一份推恩令實施細則,就是上次我們討論通過的推恩令,我們討論討論的推恩令比較粗略,只是一個框架,牛將軍把它做成了細則,本來明天朕再和大家討論,既然周相國問了,朕就簡單和大家說一說,這裏面最主要就是三個制度,冊封制度、聯絡人制度和調解制度,冊封制度就是每一個部落都由我們冊封,等於我們給它們保護,之前討論過了,這裏就不多說。
聯絡人制度就是每個小部落在金城,也就是之前的可敦城,現在改名爲金城,在金城內設一個商社,一方面是貿易往來,另一方面就是聯絡人,相當於我們的進奏院制度,加強了我們和各個小部落之間的聯繫,有什麼危險也可以及時向我們報告。
然後就是調解制度,部落之間有矛盾,我們參與介入,這主要是爲了防止某一個部落吞併其他部落坐大,也爲了我們出兵找到了充足的藉口,這三個制度實施,基本上就可以保證草原的長期安穩和平,也可以將不安定的草原梟雄扼殺於萌芽之中。”
蔣彥先笑道:“三個制度確實很高明,我建議先在乃蠻部實施,用乃蠻部來做試驗,如果順利,再向其他各部實施。”
陳慶欣然道:“朕同意蔣相國的建議,各位還有補充嗎?”
周寬舉手道:“微臣補充一點!”
“周相國請說!”
“微臣建議在乃蠻部的主部落實施長老議事制度,把可汗的權力分散給各個貴族,相信他們很歡迎,然後由長老會推舉一名德高望重者爲可汗,只是象徵性代表乃蠻部,這樣便使乃蠻部的部落制度更加鬆散,其他部落微臣認爲也可以同樣實施。”
“這是一個釜底抽薪的大計!”
陳慶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楊再興,笑道:“樞密使想說什麼?”
楊再興躬身道:“微臣想說,這個大計意味着血與火!”
陳慶點點頭,“這其實是一場權力變革,新的貴族想得到權力,但舊的統制者不願失去權力,那麼就該由我們出兵,我們來消滅舊的統制者,因爲我們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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