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我知道捐糧食可以,那也要捐五千石糧食,不是一樣要兩千貫錢嗎?”
姚開山笑了笑,“這裏面有個漏洞,剛剛出現的,朝廷還沒有補漏,過幾天可能就沒有了。”
“什麼漏洞?”
“朝廷剛剛宣佈,承認玉米爲糧食,但現在玉米的價錢非常低,我剛剛得到消息,玉米只要百文一石,五百貫錢就可以買五千石玉米,捐給官府,我可以視爲糧食。”
孔源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五百貫錢就夠,五百貫錢,他家裏有的。
姚開山又道:“這個漏洞一旦被人發現,就會有人利用,朝廷就會堵漏了,所以你要快,最好就這幾天去買糧食捐給官府。”
……
從縣衙出來,孔源又憂心忡忡了,雖然他家拿得出五百貫錢,但那是他的妻子的嫁妝,他自己一文錢沒有,每月俸祿都交給妻子養家,自己的一點私房錢和外快都用來包養女人和兒子了。
孔源職務中有一件稍有油水的事情,那就是廢酒糟處理,匠作監下面酒坊釀酒後剩下的酒糟都統一交給他處理,一般賣給農民餵豬。
但匠作監的釀酒工坊比較浪費,剩下的酒糟還有利用價值,有酒商買回去後繼續釀製,還能再釀出一點存酒,雖然值不了多少錢,但架不住量大,一般酒商會把壓榨後的酒糟還給他,再給他一點錢,他再把酒糟賣給農民,走公帳。
這樣帳上一點問題都沒有,他每個月大概能撈到十兩銀子的外快,這幾年他就把這筆外快用來養兒子。
果不其然,孔源夜裏向妻子提出要五百貫捐勳官,妻子立刻猜到了他的目的,頓時大怒,將他連人帶被子一起趕出屋子,他又不敢去找情人,只好在書房裏窩了一夜。
……
次日一早,孔源有點受了風寒,頭腦混混沉沉來到官房,他的官房就在咸陽,不在京兆匠作監官署,他屬於外派咸陽的官員。
孔源坐在桌前發呆了片刻,他從書櫥裏面取出一個小冊子,小冊子上密密麻麻寫着他的生意經,他在匠作監主薄位置上做了十年,可以說人脈很深,他可以從官房工坊拿到緊俏貨,比如上等清酒,他可以以每斤八十文的價格買進,轉手賣給各個酒坊,每斤就能賺五十文錢,分給酒坊大管事二十文,他一天一百斤就能賺三貫錢。
還有藥局出的幾種暢銷藥,比如飛龍保命丹和金創止血膏,這都是民間極受歡迎的藥,可是很難買到,但他可以搞到。
可惜他幹這種事情會丟官,他又捨不得自己的官位,所以這些商業人脈只能等以後再說。
但現在讓他煩惱的是,他該去哪裏搞五百貫錢?他現在急用。
就在這時,茶童跑到門口道:“孔主薄,外面有人找,說是想和你談談賺錢之道。”
孔源嚇了一跳,斥責茶童道:“別胡說八道,小心把你開掉了!”
孔源連忙起身向外面走去……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綁架
官衙外站着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很面生,孔源問道:“我是孔源,是你找我?”
男子上前躬身行一禮,“在下裴秋山,是名酒商,想和孔主薄談談酒方面的生意。”
孔源有點動心了,對方說的肯定不是酒糟,應該是上等清酒,他指指官署斜對面的茶館,“我們去那邊談!”
兩人來到茶館,這時候茶館沒有什麼人,兩人來到一家雅室坐下,孔源見他拎着一隻頗爲沉重的大箱子,便問道:“閣下想談哪方面的酒生意?”
“我想買官匠釀製的上等清酒,孔主薄應該有渠道吧!”
“買酒問題不大,關鍵是價格!”
私賣官匠酒是要丟官帽的,孔源很清楚,但現在他急需錢,也一時顧不上了。
“按照市價吧!一百五十文一斤,我今天急要一千斤,可以用白銀付帳。”
這個價格很不錯,他賣給酒商只能拿到每斤一百三十文,商人自己也要賺二十文,眼前這個商人直接以市價收購,那他賺什麼?但孔源也不管了,說不定人家可以賣得更高呢!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先付我十六兩銀子,交貨時再付餘錢。”
“不用,我直接給你!”
男子打開大箱子,孔源的眼睛一下子花了,裏面至少有五六百兩銀子,都是白花花的銀錠,他不由嚥了口唾沫。
這名叫做裴秋山的男子取出三十兩銀子放在桌上推給了孔源,笑眯眯道:“我下午就在茶館裏,隨時可以找到我。”
……
孔源下午就回來了,僱了一輛牛車,牛車裝了滿滿二十壇上等清酒,五十斤一罈。
裴秋山直接接過牛車走了,連車費都替孔源省了。
這一票賺得爽,一票就賺了十四兩銀子,分給酒坊大管事四兩,孔源自己獨拿了十兩,五十貫錢啊!
要是每天都有這樣一筆收入,十天他就把五百貫錢賺回來了。
當天晚上,孔源失眠了,他滿腦海裏都是那個裴秋山大箱子的銀子,白花花的銀子把他的心都勾走了。
……
次日一早,孔源剛來到官署,昨天那個裴秋山又來找他了,讓孔源又驚又喜,兩人再次來到昨天的茶館。
裴秋山笑眯眯道:“今天不是買酒,而是有一筆大買賣,聽說孔主簿急需用錢,正好我需要的東西,孔主薄能提供。”
裴秋山取出二十錠銀子放在桌上,“這是兩百兩銀子,可兌換一千貫錢。”
“你需要什麼?”孔源盯住銀子問道。
“我想要匠作監所有一級大匠的名單和住址,準確說,是要咸陽四方城內的一級大匠名單和住址,然後再要一份四方城的詳細圖紙。”
咸陽四方城是一座城中城,住着雍王朝最重要的一級工匠,一部分屬於匠作監,另一部分屬於火器監,還有一部分軍器監的一級大匠,但軍器監的大匠不住在咸陽,而是住在建章縣。
孔源手中確實有這份名單,但這屬於雍朝高等級機密,他當然很清楚,一旦被查獲,這不是罷官革職那麼簡單,要掉腦袋的。
“這個……恕我無能爲力!”
裴秋山又取出一封信放在另一邊,他笑容有點冷了,“你看看這個!”
孔源接過信看了一遍,瞪大了眼睛,這竟然是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他以公炙剑u酒掷D時明白了,昨天買酒是個圈套,他上當了。
孔源一拍桌子,站起身怒道:“你竟敢這樣威脅我!”
裴秋山冷冷道:“春水弄那個四歲的小男孩是你兒子吧!蠻可愛的,小腿上居然有顆黃豆大的紅痣,比較少見。”
孔源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頹然坐下,“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放心!他們母子二人平安無事,把東西給我,他們會高高興興回家。”
“名冊和住址我可以給你,但四方城的詳細圖紙我沒有。”
裴秋山淡淡道:“但你可以搞到對不對?”
孔源點了點頭。
裴秋山便道:“我給你三天時間,把名冊和圖紙一起給我,大後天這個時候,在這裏交貨,我們會同時放人,你膽敢耍花樣,你會看到你兒子的人頭。”
說完,裴秋山起身拎着大箱子揚長而去。
孔源望着桌上的一堆白銀子,此時,白花花的銀子竟然變得如此刺眼。
……
這幾天內衛的關注焦點在廣咛妒录希瑑商烨皬V咛豆な绿瑢⑷畮酌麆诠ぢ襁M湖底,數十名勞工全部死亡,這件事非常嚴重,天子陳慶震怒,要求工部、都水監、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以及內衛介入,必須三天內徹底查清事故原因。
一大半的內衛都被抽去調查廣咛妒录N桓親自在廣咛秴⑴c調查,發現原因也很簡單,施工方爲了趕工期,沒有打樁加固,就直接派勞工上去挖哂倌啵Y果坍塌了。
原因查清楚,責任也釐清,包括肇事工頭、監工、技術官員和都水監的負責官員都被抓,都水監令姜石被革職,工部尚書呂緯職官降一級,改任太原知府。
而工部侍郎張元朗因爲堅決不同意呂緯縮減工期的要求,觸怒了呂緯,已經不負責這個工程,被調去黃河壺口解決船隻咻攩栴},責任和他無關,張元朗則被提拔爲工部尚書,立刻回京接手廣咛豆こ獭�
黃昏時分,種桓正在返回官衙的途中,一名士兵前來稟報,“啓稟將軍,官衙裏有人報案,李統領請你立刻回去,說案情嚴重。”
種桓連忙趕回內衛官衙,一進門,統領李真上前道:“可能和羅順安報的那個案子有關!”
五天前,新羅客棧掌櫃羅順安祕密來彙報,又來了一批高麗探子,大約有十餘人,但他不知道這批高麗探子藏身在哪裏?內衛一直在查,但迄今沒有任何結果。
種桓精神一振,連忙問道:“報案者是什麼人?”
“是匠作監主薄孔源,他說有人綁架了他的小妾和兒子,威逼他交出一級工匠名冊和住址,還殺了人!”
“現在人在哪裏?”
“在大堂!”
種桓快步向大堂走去,大堂上,孔源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打轉。
他之所以來內衛報案,是因爲他在水井裏發現了小使女的屍體,直接讓他崩潰了。
他意識到了對方的兇殘,就算他交出名冊也會被滅口。
“我們種將軍來了!”
孔源急得上前跪下哀求道:“懇請種將軍救救我兒子!”
“你先不要急,坐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我們會救你兒子。”
孔源戰戰兢兢坐下道:“其實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昨天上午有個男子,叫做裴秋生,自稱酒商來找我買酒……”
孔源不敢隱瞞,在昨天發生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連他在外面包養女人生下兒子,他想拿到勳官的事情也吞吞吐吐說了。
“等一等!”
種桓忽然聽出了孔源話語中破綻,急問道:“有多少人知道你急需五百貫錢?”
“只有咸陽縣尉姚開山知道!”
孔源忽然反應過來,驚得張大了嘴。
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夜報
陳慶剛剛回到後宮,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廣咛妒录裉旄嬉晕猜暎速r償每個死亡勞工兩百貫錢外,還處理了十幾名官員,其中讓他心中最不舒服的是呂緯。
呂緯可以說是這次事故最大的責任人,也是事故的始作俑者,原本計劃是三年期,被呂緯強行改爲兩年期,因此上下都在趕工期,原本該做的事情不做了,要打加固樁,還要等淤泥六分幹才能開挖,至少要等五天時間,但施工工頭等不了五天,強行開挖,結果導致坍塌,三十五名勞工慘死。
其實陳慶很清楚呂緯的心思,他太想出政績了,他想入閣爲相,接呂青山的相位,結果欲速則不達,他還是不夠穩健,讓他去地方再磨練兩年也好。
這是,姚梅走進來道:“陛下,內衛種桓緊急求見,已在麟德殿等候。”
陳慶點點頭,“給朕準備馬車,去麟德殿!”
陳慶知道種桓這個時候來找自己,必然有極爲重要之事。
他很快來到了麟德殿,在此等候的種桓連忙迎上來躬身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陳慶坐下問道:“這個時候急急趕來有什麼事?”
“回稟陛下,有個重要線索,可能涉及到高麗探子。”
“你說!”
“今天匠作監主薄孔源來找卑職報案,有人綁架了他的小妾和兒子,逼他交出四方城一級大匠的名冊和地圖……”
種桓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彙報了一遍,陳慶聽完問道:“你們發現了什麼?”
“卑職和同僚商議,有兩個大發現,第一,我們之前一直破不了的鐵火雷失竊案,現在有終於眉目了。”
高麗人從修建丹灞水道中搞走一顆鐵火雷,這個案子一直破不了,原因是他們抓到的高麗探子只知道弄到一顆鐵火雷,具體怎麼弄到的,他們一無所知,具體操作人已經拿着鐵火雷去了高麗,內衛在修建丹灞水道各個環節梳理了幾遍,都沒有發現漏洞,之前懷疑的官員,事實證明此人是無辜的,他毫不知情。
陳慶笑道:“先說說第一條,眉目在哪裏?”
“眉目是我們把方向搞錯,一直在梳理丹灞水道,實際上這可鐵火雷根本不是在修建丹灞水道時遺失,是在咸陽縣遺失。”
“咸陽縣也用鐵火雷?”
“去年冬天用過,用來炸浮冰,是由縣尉姚開山負責,我們其實也看過他的紀錄,非常完整規範,我們就沒有追查,依舊在丹灞水道上尋找線索。”
陳慶點點頭,“現在你們終於開始懷疑到姚開山身上了。”
“正是!孔源急着要五百貫錢買勳官娶妾,那個裴秋山就出現了,但這件事只有姚開山知道,而且他們名字中都一個山字,有點蹊蹺,之前被抓的高麗探子頭目叫做羅虎山。”
陳慶笑着擺擺手,“我先說句題外話,五百貫錢就能買勳官娶妾?好像不能吧!”
“回稟陛下,具體怎麼算卑職不知道,但孔源說現在有一個漏洞,朝廷把玉米正式列爲糧食,但玉米價格很低,五百貫錢就能買到足夠的玉米捐給官府。”
陳慶愕然,不由啞然失笑道:“還真是個大漏洞,這個漏洞必須立刻補上,必須要加上一句‘等同價值的糧食’,否則大家都買玉米捐勳官。”
“陛下,還有第二個發現,對方真正要的東西不是匠作監的一級工匠,而是火器監的一級工匠名冊,他們很狡猾,從匠作監打主意,拿到四方城匠作監一級工匠的名冊和住址後,那麼剩下了一級工匠都是火器監的一級工匠了,所以他們纔要四方城詳圖。”
陳慶點點頭,“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搞到了鐵火雷,回去後發現仿製不出來,所以就想來綁架火器監工匠?”
“微臣是這樣認爲的。”
“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陳慶又笑問道。
“微臣考慮將計就計,讓孔源拿名冊和詳細地圖交給他們,但在地圖上做一個小小的手腳,我們守株待兔,將他們一網打盡。”
陳慶負手走了片刻道:“你覺得他們會進四方城綁架工匠?”
“除此之外,卑職想不到任何辦法,而且現在四方城也沒有從前那麼嚴格了,晚上出入很正常,大門也不鎖,也沒有士兵站崗了,據說每天有很多小販進去賣菜賣小喫。”
陳慶還是搖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有姚開山協助,他們豈不是很容易綁架人,還要找孔源做什麼?豈不是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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