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就在楊再興離開後第三天,幾名宣旨官員抵達了大同軍營,親兵向高定稟報,“高將軍,聖旨到!”
高定嚇了一跳,連忙讓親兵擺香案迎接聖旨,他帶着袑⒐蛳侣犞迹脊僬驹谙惆盖案呗曅x:“皇帝陛下詔曰,楊再興不再擔任徵北都元帥,另有重用,高定將軍出任徵北都元帥,封冠軍大將軍,加太子少保,升特進,欽此!”
高定大喫一驚,這分明是用調虎離山之計把楊再興調走,剝奪他的軍權了。
他連忙道:“微臣高定接旨!”
宣旨官上前笑眯眯把旨意遞給他,“恭喜高元帥升職!”
“多謝宣旨官!”
高定又低聲問道:“不知楊元帥爲何被調走?”
“楊元帥應該也升職了,我聽說可能出任樞密使。”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
高定立刻命令道:“那一百五十兩銀子,給三位宣旨官做盤纏。”
拿人家手短,宣旨官只得低聲道:“和楊元帥沒有關係,聽說是他兒子闖禍了。”
“楊文淵?”
“應該是吧!聽說他公開宣揚‘陳與楊,共天下’,太不懂事了。”
高定嚇出一身冷汗,楊文淵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不過一轉念,還真有可能,那孩子從小就很自以爲是,瞧不起自己和劉瓊的兒子,劉瓊還勸楊再興好好管教兒子,但楊再興沒放在心上,果然惹禍了。
宣旨官又道:“孩子肯定是不懂事胡說八道,天子心裏也明白,但無論如何,楊元帥不適合再領兵了,改任樞密使,對他其實也是好事。”
高定點點頭,讓楊再興改任文官,確實是天子最大的找狻�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心慌
紙最終包不住火,楊文淵在酒樓大放厥詞之事很快在國子學傳開了,繼而又通過國子學的宦官子弟傳到了官場,變成了一個很簡單的說法,‘陳與楊,共天下’,這是套用東晉‘王與馬,共天下’的說法。
歷朝歷代官場對這種事情最敏感也最感興趣,一連好多天,京城百官都在暗中談論此事。
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楊文淵本人卻對此一無所知。
這天上午,楊再興率領三百親兵抵達了京城,他讓親兵先在城外等候,自己則去面聖。
陳慶在御書房接見了楊再興,陳慶笑眯眯請楊再興坐下,關切問道:“冬天身體如何?”
楊再興和陳慶一樣,身體有幾處箭傷,到冬天的時候很難熬,其實很多大將都是如此,包括劉子羽,都是因爲受箭傷,因爲條件限制,沒有處理好,留下隱患,年輕氣壯時沒有感覺,等到了中年以後,隱患就會發作出來。
楊再興點點頭,“感謝陛下關心,每年冬天都這樣,慢慢也習慣了!”
“朕也是一樣,當年在麟遊縣被完顏活女一箭射中大腿,那是正好是冬天,朕在窩棚裏熬了一個月,好不容易箭傷愈全,以爲沒事了,沒想到現在每年冬天日子都很難熬,不過朕現在找到一個辦法,冬天都舒服得多。”
楊再興笑道:“陛下能否分享妙策?”
陳慶呵呵一笑,“其實很簡單,就是泡溫泉,朕的宮中正好有一次溫泉,每隔兩天泡一次,基本上箭傷就沒有感覺了。”
“原來如此,微臣也可以試一試。”
陳慶點點頭,“驪山那邊有不少溫泉,回頭朕賜你一座溫泉莊園,好好去療養。”
“謝陛下!”
陳慶話題一轉,又道:“朕昨天看到了劉瓊的最新軍報,感慨頗多!”
“請問陛下,西域戰況如何?”
“西域還在對峙之中,劉瓊大軍已退回到安西境內,距離邊界約兩百里,對方也在邊界兩百里處,囤積了十萬大軍。”
“陛下打算怎麼對付西遼?”
“先觀望,朕說的政局有變,是因爲朕得到情報,耶律大石病危,一旦耶律大石駕崩,西遼新帝登基,一旦西遼新帝選擇向西,那麼雙方可以和談,可如果西遼新帝繼續選擇向東,那麼戰局就不會停息了。”
陳慶把劉瓊的報告遞給楊再興,又道:“報告上還提到了令郎楊文意,作戰勇猛,身先士卒,已經被提拔爲上軍指揮使,才十八歲啊!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他是微臣最喜愛的兒子,以他爲傲。”
“家教很重要,家教好,兒子有出息,可以光宗耀祖,福澤子孫,可如果家教不好,兒子驕橫叛逆,則會連累父母,禍及子孫。”
楊再興還以爲是指楊文意,他點點頭,“陛下說得對,微臣深有此感!”
陳慶笑了笑又道:“這次朕調你回來,是因爲張舜即將出任兩浙路安撫使,七相就變成了六相,需要再補充一相,朕考慮到相國們都是文官,對軍事方面很不擅長,缺乏實踐,所以朕考慮讓你出任樞密使,入知政堂爲第七相。”
楊再興一下子愣住了,原來是讓自己回京當相國,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陳慶又道:“順便回來養養身體,你也四十多了,外出征戰,讓孩子們去做吧!”
楊再興也反應過來,天子已經決定,自己沒有選擇餘地,當相國當然也不錯,進入大雍帝國決策圈,這同樣也是楊再興夢寐以求的。
他連忙起身行禮,“謝陛下厚愛,微臣遵旨!”
陳慶點點頭,“大同那邊讓高定接手,沒有問題吧!”
“微臣沒有意見,高都統完全合格!”
“好!朕知道了,愛卿先回家休息兩天,回頭就會有任命。”
“微臣告退!”
楊再興慢慢退了下去,陳慶微微嘆口氣,這也算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陳慶當然不會把楊再興治罪,陳慶並不相信楊再興會有自立之心,只是他兒子不懂事,胡言亂語,影響太壞。
那麼讓楊再興回來做相國,既可以消除外面的非議,也能保護楊再興,同時對楊再興也是一個圓滿的仕途,除非楊再興真的野心勃勃,不願放棄軍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
楊再興先去了兵部,他的三百親兵還在城外,必須得到兵部的通行證,他的親兵才能入城。
兵部和樞密院有區別,首先兵部是屬於朝廷內政堂管轄,而樞密院是天子直管,是天子掌控軍權的機構。
其次具體職權也不同,兵部負責軍隊的事前和事後,比如軍隊招募以及士兵退伍後的安排,還有陣亡撫卹,另外武舉和軍校也是兵部負責。
在雍王時代,兵部叫做軍部,就負責管理和訓練各地民團,現在各地民團和州兵還是歸兵部管理,有二十餘萬人之多。
它們主要是負責地方治安,打擊匪患,以及鎮守各地城門,但他們不是哨卡,不能盤查普通百姓和商人,只能針對特定目標,比如一羣年輕男子入城,如果商人帶了十幾個夥計,不想被盤查,那麼最好讓夥計住在城外,自己只帶兩三個人入城,那就不會被盤查了,如果確實人多需要入城,那就要先去縣衙開證明。
還有就是楊再興這種幾百親兵入京,按照規定,他最多隻能帶三十名親兵入城,特殊情況需要兵部批准,並開出通行證。
接待楊再興的官員叫段清明,官任兵部郎中,他曾經做過軍中的判官,楊再興認識他。
楊再興坐在一旁喝茶,身邊正好有一份樞密院轉來的文書,上面主官簽名是樞密侍郎,楊再興有些不解問道:“段郎中,樞密侍郎是什麼職務?”
段清明笑道:“樞密侍郎就是從前的知樞密事和同知樞密事,現在有兩位樞密侍郎,一個是折侍郎,也就是折彥質,他之前出任知樞密事,還有一個是劉侍郎,就是劉瓚,他們二人主管樞密院事務。”
“樞密使呢?”
“現在樞密使空缺。”
楊再興擺擺手,“我不是問誰出任樞密使,我是在問樞密使的職權。”
“回稟大將軍,樞密使是樞密院的最高的官員,但它不管本部門事務,就像六部尚書,御史大夫一樣,地位很高,但沒有實權,不過樞密使應該是相國,他的職權在內政堂,不在樞密院,大將軍應該能理解,不可能又當宰相,又管樞密院。”
楊再興這才明白,原來樞密使沒有實權,只是掛一個頭銜而已,不過能當上宰相也不錯。
這時,段清明把通行證遞給楊再興,笑問道:“大將軍這次在京城的時間長嗎?”
“這次挺長的,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時間長的話最好能把孩子好好管一管!”
楊再興一怔,“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都沒有,我還有事!”
正好有人來找段清明,段清明連忙去了。
楊再興滿腹疑問,剛纔陛下接見自己時,也提到了子女教育問題,他當時還以爲是指楊文意,沒怎麼放在心上。
現在他才忽然醒悟過來,天子談子女教育問題,一定是有所指。
楊再興心中有點發慌了,離開皇城便急匆匆趕回府中。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家法
楊再興匆匆趕回府中,次子楊文傑聽說父親回來,連忙迎了出來。
楊再興的三個兒子由三位母親所生,長子楊文淵是髮妻王氏所生,次子文傑是第二任妻子所生,而三子文意則是小妾所生,另外,楊再興還有四個女兒,都是小妾所生。
楊再興在大堂坐下便問嚴厲道:“你先告訴我,我不在時,家裏出了什麼事情?”
楊文傑資質比較平庸,從小沉默寡言,身材中等,相貌平常,遠沒有大哥楊文淵能說會道,也沒有兄弟楊文意的練武的天賦,各方面都比較平庸,楊再興從小就不喜歡他。
甚至一度懷疑他不是自己親生的,最終找不到第二任妻子盧氏出軌的任何證據,又發現楊文傑的眉眼很像自己,楊再興才善罷甘休。
不過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楊再興還是讓楊文傑負責打理家產,楊文傑兢兢業業,認真負責,倒也把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這一點讓楊再興很滿意。
楊文傑被父親嚴厲地態度嚇了一跳,連忙道:“回稟父親,家裏好好的,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你沒給我闖什麼禍吧!”
“回稟父親,孩兒沒有。”
楊再興對兒子偏心,出什麼事情,首先就懷疑次子。
他不相信次子的話,又把大管家找來,問他道:“你給我老老實實交代,二公子這幾個月有沒有給我闖禍?不準有半點隱瞞!”
黃大管家恭恭敬敬道:“回稟老爺,二公子從小就做事謹慎,從來不會給老爺闖禍,現在更不會,我保證他沒有做過任何不當之事,也沒有說過任何不當之話。”
楊再興很信任大管家,大管家不會欺騙自己,他既然說沒有,那肯定沒有,楊再興終於開始懷疑長子了。
“那大公子呢,他回來過沒有?”
“大公子一直在國子學讀書,賬房每個月按時送錢給他,他沒有回來過,不過……”
“不過什麼?”楊再興追問道。
黃大管家吞吞吐吐道:“不過半個月前,內衛來找過大公子!”
“什麼!”
楊再興驀地瞪大了眼睛,內衛來找過自己兒子?
楊再興怎麼可能不知道內衛上門意味着什麼,那可是天子的祕密調查機構,雖然是追查敵人探子,但內部安全他們也負責,一個個心狠手辣,京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內衛調查,就意味着大禍臨頭。
“內衛來調查什麼?”
“好像是……好像是……”
“快說!好像什麼?”楊再興急得一拍桌子。
“好像大公子有過什麼不當言論。”
楊再興一陣心慌,追問道:“什麼不當言論?”
“內衛聽說大公子不在家,就走了,具體沒有說什麼?我也不清楚。”
“快去國子學把大公子給我找回來,快去!”
黃大管家匆匆去了。
楊再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裏來回打轉,他已經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的大兒子闖禍了。
“父親,這件事很嚴重嗎?”次子楊文傑在一旁小聲問道。
“怎麼不嚴重,天子把我調回來當文官了,剝奪了我的軍權。”
現在楊再興才意識到,天子讓自己出任相國,看似高升,其實是解除了自己的軍權。
“一定是那個畜生闖了大禍!”
楊文傑咬咬嘴脣,小聲道:“孩兒可能知道一點。”
楊再興驀地轉身,怒視兒子道:“你剛纔爲什麼不說!”
楊文傑跪下泣道:“哪有弟弟在父親面前說兄長壞話的道理!”
楊再興鼻子猛地一酸,他才意識到,次子是不願意落井下石。
他連忙扶起兒子,“爲父錯怪你了,你是對的,兄弟之間要團結,不能勾心鬥角,但這件事事關重大,關係到家族的命撸臏Y未必會承認,你告訴父親實話,他都說了什麼?”
楊文傑嘆口氣道:“因爲之前大哥常常把國子學的同窗好友帶回家玩,孩兒和其中一個叫杜笙士子關係很好,他是杜家子弟,我們和杜家有生意往來,可能是他家族的吩咐,這個杜笙經常來找孩兒去喝茶,我們關係就很熟了,成了好友,甚至比大哥和他的關係都好。”
“我知道消息來源了,說重點!”楊再興打斷兒子的話。
楊文傑連忙道:“也是半個月前,杜笙來找我去喝茶,喝茶時他就告訴我一件事,大哥在寶珠酒樓公開宣稱,這個江山是父親打下來的,應該有楊家的一半,他還說,父親手握數十萬重兵,若不是父親謙讓,現在的江山姓楊,不姓陳……父親,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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