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等一等!”
種桓忽然聽出一點蹊蹺之處,追問他道:“對方爲什麼會讓你搞舊兵甲?你以前做過這種生意?”
劉鈞吞吞吐吐道:“我以前曾和淮西張俊做過一點生意。”
種桓冷冷道:“事關重大,我勸你老老實實說出來,不要讓我拿你兒子的一隻手一隻耳朵來威脅你。”
劉鈞臉色慘白,低下頭道:“我和張俊是同鄉,那個高麗商人找我,就是想從張俊手中高價買一批兵甲,張俊一口答應,通過我賣給了高麗商人十萬支長矛和三萬把戰刀,這筆生意我拿了兩萬貫錢,這就是我起家的本錢,我後來改做布匹生意了。”
種桓還感覺還是有問題,既然他已經不做兵甲生意了,高麗人找他還有什麼意義?這個劉鈞還是有隱瞞。”
“你若不老實交代,我們就抓不到高麗人,你還是會被他們幹掉,你繼續隱瞞是在害自己和家人,你自己要想清楚!”
種桓一針見血,一句話說到了關鍵。
劉鈞嘴脣劇烈哆嗦,他忽然跪下泣道:“我交代,我剛纔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我重新交代,我不敢再隱瞞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高麗
次日清晨,陳慶剛到遇到御書房,便有從事在門口稟報,“種將軍有重要之事求見!”
“宣他覲見!”
不多時,種桓急匆匆走進御書房,躬身施禮,“參見陛下!”
“種將軍有什麼急事?”
“回稟陛下,錢票案有了重大眉目,但事關重大,卑職不敢耽誤!”
“你說!”
種桓便把他們調查經過簡單敘述一遍,最後道:“卑職也覺得奇怪,櫃票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信物,也只能取一次錢,而造假錢票也是一錘子買賣,造假有什麼意思?
直到昨晚我們抓到了商人劉鈞,才知道假櫃票假錢票只是一個表面事件,他們只是爲了用這件事來威逼劉鈞,因爲僞造錢票是全家抄斬的大罪,劉鈞沒有了退路,便只能跟隨他們去高麗。”
“你就值說吧!這個劉鈞有什麼重要作用,值得高麗人這麼重視?”
“回稟殿下,這個劉鈞曾是張俊手下的一名大管事,殿下也知道,張俊做了很多非法生意,這個劉鈞就是替張俊做兵甲生意的大管事,張俊曾經賣過幾批兵甲給高麗,就是這個劉鈞經手,後來張俊滅亡,這個劉鈞也洗白上岸,成爲一個布商,但他怎麼也想不到,時隔多年,當年和他做兵甲交易的高麗人又找到了他。
傳聞張俊在敗亡前夕,把大量兵甲火油隱藏起來,高麗人認爲劉鈞會知道,他們一直在找劉鈞,兩個月前終於找到了,他們用計策,派人一人假裝和劉鈞做生意,給他設了一個陷阱,後來又用銀票給他設第二個陷阱。”
陳慶眉頭一皺,“他們直接把這個劉鈞抓走不就行了,還這麼麻煩?”
“這個劉鈞很狡猾,他原本叫做張華,長得很瘦,但現在他改名劉鈞,又把自己喫得很肥胖,高麗人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他,又怕抓他打草驚蛇,就設陷阱讓劉鈞犯下大罪,逼他逃往高麗,而認識他的高麗人目前在國內。
哪裏知道劉鈞發現對方是高麗人,他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企圖,一直躲在水井下面的密室內,高麗人應該埋伏在他府宅外等他現身,沒想到我們搶先了一步。
陳慶冷笑一聲,“張俊是在江南敗亡,一直被我們跟蹤,怎麼隱藏兵甲?”
“陛下,劉鈞說這個傳聞是真的,只是時間搞錯了,不是敗亡前夕,是張俊準備造反之前,他在江淮埋藏了大量兵器,一共有十三個庫,他造反時啓用了十座倉庫,還有三座倉庫沒有啓用,高麗人就在找這三座兵器。”
“這個劉鈞知道嗎?我是說兵器庫的埋藏處!”
種桓點點頭,“他說他知道!”
陳慶聽得着實有些稀罕,高麗人爲了搞到兵甲,無不用其極,居然打上了張俊寶藏的主意,偏偏傳聞又是真實,要是高麗人果斷一點,把劉鈞一家人抓走,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偏偏高麗人畫蛇添足,引出了錢票案,或許高麗人確實是有做假錢票的想法。
“這些高麗人怎麼抓住,有辦法嗎?”
種桓點點頭,“卑職聽說高麗人很團結,我們可以從旅居京兆的高麗商人下手,就能把這幫高麗人一網打盡!”
“那你們得馬上行動,劉鈞被抓,這些高麗人肯定立刻分散逃亡,不太好抓了。”
“卑職明白,今天就行動!”
……
北宋時期,高麗人大量生活在宋朝,金兵入侵後,高麗人紛紛回國,一直到雍國建立,泉州開始有商船往返於高麗和日本,高麗商人又再次來到京兆,他們一方面享受到免商稅的優惠,一面購買西域商人的稀罕貨物,呷ジ啕愘u高價。
在東城門附近有家新羅客棧,是高麗人所開,這裏也是高麗人在京兆的大本營,幾乎所有的高麗商人都住在這裏。
客棧的大掌櫃叫羅順安,也是一名高麗人,來京兆比較早,在地價很低時買下了一家佔地三畝客棧,當時是一共只花了千貫錢,現在已經漲到畝價八千貫了,短短五年時間就漲了六倍。
一早,一名關係比較熟悉的鄰居搭建院子,請他過去幫個忙,羅順安欣然前往,來到鄰居家,迎接他的卻是五個陌生男子,個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
一名男子在晃了一面金牌,“我們是內衛,有事詢問你!”
羅順安臉刷地變白了,雙腿發抖,爲首內衛正是種桓,事關重大,他親自帶隊來查案。
“你坐下!”
羅順安在一隻小凳上戰戰兢兢坐下。
種桓看了看手中一份材料道:“你原名叫金順安,曾經在僞齊京兆縣做過小吏,西軍佔領京兆後,你改名羅順安,花一千貫錢買下了一座三畝的客棧,一直到今天,沒錯吧!”
羅順安面如死灰,他沒想到西軍把自己老底摸得清清楚楚,半晌,他低聲道:“我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種桓冷笑一聲,“西軍入城前夕,京兆縣令跑掉了,縣庫的幾萬貫錢被亂民所搶,我猜你的一千貫錢就是這麼來的。”
“那是我一年年攢下來的。”
“放屁!縣吏一個月兩貫錢,喫飯都不夠,你上哪裏攢去?”
羅順安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種桓一合卷宗,淡淡道:“你當年花了一千貫錢買下的三畝客棧,現在光地價就差不多兩萬五千貫錢了,你也算沾了天子的光,我可以不追究你過去的事情,但你得老老實實回答我幾個問題,然後這一關就算過了,你繼續做大掌櫃,我們也不會來麻煩你,明白嗎?”
“小人……明白!”
“最近有不少高麗人來京兆,應該是從本土過來的,是不是?”
“是有!”
“有多少人?”
“我所知道的,有八九個或許還會多一點。”
“他們住在你店裏嗎?”
羅順安連忙搖頭,“他們沒有住在我店裏,我聽說他們租了一座大院子。”
“院子在哪裏?”種桓追問道。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看見對面極爲凌厲的目光,嚇得一哆嗦,又補充道:“我沒有說謊,也沒有必要護着他們!”
種桓一把抓住他的脖領,冷冷道:“別給我打馬虎眼,你或許不知道,但你很清楚有人知道,是不是?”
“我……我有點糊塗了。”
“那我就讓你清醒清醒!”
種桓使個眼色,身後一名大漢手起刀落,一隻耳朵被削掉,頓時血流如注,羅順安捂住耳朵慘叫。
種桓揪住他的衣襟眯眼道:“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還不肯說,那就去內衛嚐嚐蛇牢的滋味。”
羅順安嚇得魂飛魄散,“我說,我說,崔旭知道!”
種桓頓時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感覺,崔旭,就是段平交代,造假錢票的那個人。
“他在哪裏?”
“他就住在我的客棧內,二樓最東面的房間就是他。”
“立刻去抓人!”
……
十幾名內衛撲進了客棧,直奔二樓,剛衝上二樓,就見一名男子拎着包從最東面的房間匆匆出來。
“抓住他!”
士兵們一擁而上,將男子按倒在地,另外幾名士兵踢開最東面的房門,衝了進去。
房間裏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那麼被按倒這個應該就是崔旭。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高麗(下)
半個時辰後,種桓率領五百騎兵風馳電掣般向咸陽奔去,五百騎兵在官道上疾奔,黃塵滾滾,馬蹄如雷,聲勢駭人,前面有士兵大喊:“閃開!快閃開!”
官道上的百姓紛紛向兩邊躲閃,不多時,五百騎兵奔至渭河邊,沿着浮橋過了渭河,向十幾裏外的咸陽城奔去。
根據崔旭的交代,咸陽城安榮酒樓背後的大宅,安榮酒樓種桓知道,背後似乎是一片民房。
不多時,騎兵隊進了咸陽城,來到了距離東城門不遠的安榮酒樓,寫着安榮酒樓四個黑字的四隻大燈淮乖诎肟罩校绕湟寡Y燈稽c燃,就會格外醒目,難怪崔旭雖然只去過一次,但也記得很清楚,在安榮酒樓背後。
“下馬,從側面小巷進去!”
士兵們紛紛下馬,從側面小巷奔了進去……
安榮酒樓背後是大片平房,大部分都是小院子,但有一座朱門大戶格外明顯,是這一片房子中唯一的大院了。
“就是這裏!”
種桓一揮手,五百士兵迅速將大院團團包圍。
“嗖!”一支冷箭從屋頂射出,正中一名內衛士兵肩膀,士兵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上。
士兵們紛紛蹲下,有士兵奔上去,將受傷士兵抬到一邊,這時,院子裏傳來叫喊聲,明顯不是漢人,是高麗人的語言,聽起來人數頗多。
種桓吩咐一聲,百名士兵紛紛爬上週圍房子的屋頂,尤其從安榮酒樓的三樓可以清晰看見院子裏的情況。
“種將軍,他們都在屋子裏,院子裏沒有人!”酒樓三樓的士兵喊道。
“撞開院門!”
種桓一聲令下,立刻有士兵找來一根巨木,數十名士兵抱住巨木撞門。
“咚!咚!咚!”
連撞三次大門,大門被撞開了,手中大盾和戰刀的內衛列隊而入,箭矢從房間裏嗖嗖射出,看起來人數也有五六十人之多。
“種將軍,用火燒吧!”一名手下建議道。
“不行!”
種桓否決了這個方案,他沉思片刻道:“用藥箭!”
每個士兵都帶了弩,但除了正常的弩矢外,每人還配了五支特殊的弩矢,就是藥箭,被射中後,不管射在哪個部位,人就會在一個時辰內麻痹,動彈不得,而且見效非常快。
種桓一聲令下,四周數百支藥箭如雨點般一起射進了房間,只聽見一片慘叫。
“衝出去,和他們拼了!”
房間一聲大喊,數十名黑衣人殺到了院中,內衛士兵手執大盾迎面殺上去,雙方激戰在一起,這時又有百名刀盾士兵參戰,將三十幾名黑衣人團團包圍,只片刻,三十幾名黑衣人全部被殺死。
這時,幾名高麗人首領企圖從後門逃走,卻被內衛的繩網罩住,按倒捆綁起來。
內衛開始對這座大宅進行全面徹底的搜查。
一共有六十七人,其中被殺死射死四十三人,中箭被麻痹二十一人,還有三名首領被活捉。
西軍隨即搜出了大量白銀和銅錢,摺合銅錢五十萬貫。
這是,一名士兵端出一個小箱子,頓時讓種桓嚇了一跳,整整一箱錢票,每張五千貫和一千貫兩種,都蓋上了總店的大印,足有數千張之多。
雖然最後能歸集到總店,由總店鑑定出真假,但那至少要幾個月後了。
可以想象,如果六十七人約定好某一天在不同的地方兌現錢票,可以一下子被取走上百萬貫錢,總店對錢票的規定是見票即付,連總店都分不出真假,何況下面的分店。
種桓明白了,對方不是光栽贓給劉鈞那麼簡單,他們本身就想利用錢票的便利性,套取大量錢財,漢人或許畏懼嚴懲不敢,但高麗人沒有不敢的。
……
黃昏時分,種桓匆匆來皇宮,再次緊急求見天子,這是他今天第二次緊急求見了。
陳慶知道他抓到了高麗人,便立刻在麟德殿接見了種桓。
“回稟陛下,所有高麗人一共六十七人,加上之前在新羅客棧抓住的作僞者崔旭,那麼是六十八人,二十五人被活捉,審訊基本上已經結束。”
陳慶有些驚訝,“居然來了六十多人,他們想幹什麼?”
“他們都是從高麗軍士兵中挑選出來,派來雍朝執行任務,直接由他們高麗王指揮。”
“執行什麼任務?”
“回稟陛下,他們的任務很多,包括收集錢財、收集兵甲,搞到先進軍事技術……”
“等一等!”
陳慶打斷了他的話問道:“先進軍事技術是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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