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點點頭,“這是一種聰明做法,事實上,《京報》中有很多重要情報,我們的國力,我們的軍隊,我們人口、物價、財政等等情報,都能在《京報》中找到,只要不是機密軍事情報,正常的情報都有,對西遼足夠了。”
“但今天他們知道了西州回紇特使到來的消息!”
陳慶笑道:“他們肯定很關注!”
“卑職的意思是,他們只能用人力騎馬奔去西遼送情報,卑職可以攔截他們送情報的人!”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道:“不要攔截,既然他們是從《京報》上收集情報,那就可以在關鍵時刻放一些我們想讓西遼知道的情報。”
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小聚
下午,種桓來到了雍京櫃坊位於東大街的總店,總店佔地約二十畝,在寸土寸金的東大街,能擁有二十畝土地,已經是不得了的實力了,也只有屬於官方的雍京櫃坊總店纔有這樣的待遇,萬寶櫃坊和江南櫃坊的總店都在南面的京兆縣,也才各佔十畝土地。
雍京櫃坊主要是倉庫有幾座,地下地上都有,佔據了大部分土地,具體的店面建築也只有三畝左右。
雍京櫃坊就是從前的川陝第一櫃坊,在天子登基後改了名稱,並迅速向天下各縣擴張,它隸屬於戶部,典型的官方櫃坊。
櫃坊大管事叫做楊春,原本是度支署郎中,現在專職櫃坊,年約五十餘歲,是個很精明能幹的瘦小老者。
楊春把種桓請到貴客房就坐,又讓夥計上茶,種桓歉然道:“之前陛下告訴我,說櫃坊遇到了什麼麻煩事,讓我關注一下,結果我一忙起來就忘記了,剛剛纔想起來。”
楊春捋須道:“無妨,這件事就算種將軍不來,明天我們要去內衛報案了。”
“先告訴我什麼事?”
楊春讓一名賬房取來木盒子,他把木盒子打開,裏面是兩張票據,“將軍請看這兩張票據。”
種桓拾起票據,是一張雍京櫃坊錢票,金額是一千貫,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票據,另外也是一張錢票,再細看,兩張錢票居然一模一樣,連號碼都一樣,都蓋上了已兌換的印章。
“這……哪一張是真?”
楊春苦笑道:“我們也不知道哪一張是真。”
種桓愣住了,怎麼可能,連發行人都分不清楚,那不就亂套了嗎?
楊春嘆口氣道:“我先給將軍說說這錢票是怎麼回事,因爲現在的櫃票都是實名出票,必須在指定櫃坊兌換,這樣其實還是很不方便,我們便嘗試着發行錢票,這種想法以前就有,但不敢實施,就怕敵人仿製,現在天下一統,我們便覺得可以試行,便發行了一千張大額錢票,每張都是一千貫,用一百萬貫作爲發行保證,所有櫃坊見票即付,結果三個月後就出問題了。”
“就這一張出問題嗎?”
“目前爲止,就是這一張出了問題,但我們還有八十七張錢票在外面,沒有兌換,也沒有收回來,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這張錢票在哪裏出的問題,我的意思是說,在哪個縣城發現的?”
“都在京城發現,只不過不在一家櫃坊,一家在我們的櫃坊,另一張在萬寶櫃坊。”
“你的意思是說,這張錢票其他兩家櫃坊也認?”
“都認可!”
種桓點點頭又問道:“那麼這張櫃票是誰買走的,難道是櫃坊沒有登記?”
“有登記,這個人我目前找不到,所以纔想請內衛幫忙。”
“好吧!我知道了,你們明天一早把所以資料都送去內衛,正式報案,我們會列爲大案調查!”
……
種桓從櫃坊出來,天色已經微黑,今天他還有一個酒局,就在東大街,他直接步行來到了狀元橋的太白酒樓,這裏還是劉家開的大酒樓,對面也叫太白酒樓,但官府就不批准在河上搭建橋樑,兩座酒樓被割裂開了。
石廣平家被天子趙構抄家後,對面的太白酒樓被鄭家以五萬貫錢的低價收購了,宋朝終結後,京兆府批准了他們在河上架橋,兩座太白酒樓正式合而爲一,成爲京兆城最大的酒樓,一共六家佔據了份子,鄭家佔據四成,劉家三成,高家一成,楊家一成,錢家一成,至於鄭家的四成裏面有沒有特殊份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種桓來到酒樓大門前,一名夥計迎上來笑道:“請問官人有沒有預訂?”
酒樓生意太火爆了,必須預訂纔有位子,種桓笑道:“明月樓芍藥房!”
“官人請跟我來!”
夥計將種桓帶到大門口,交給一名侍女,侍女打燈活I他前往,實際上酒樓裏燈火通明,不需要打燈唬膛驘艋只是爲了營造一種氣氛。
明月樓是東樓,西樓叫做寶珠樓,和臨安的豐樂樓不同,太白大酒樓對所有人開放,只要衣着得體,不要敞胸露懷或者光着膀子赤着腳之類,都可以進去。
侍女走到芍藥房前,擺出一個請的姿勢,種桓點點頭進去了。
房間裏已經有兩名客人,一個便是晁清,另一個便是蘇策了,當年他們三人一起參加科舉,都考上了進士,晁清和種桓留在京兆,蘇策原本是要留在度支署,但最後一刻,他還是選擇了去地方爲官,他已經調了幾任,最近剛被任命爲豐州長史,進京來辦手續。”
種桓和蘇策緊緊擁抱一下,他們已經好多年沒見了。
“坐下吧!”晁清笑着請兩人坐下。
三人各自坐下,今天是晁清做東,他已經點好了酒菜,很快,有侍女給他們送來酒菜,原本還有歌女助興,被他們回絕了。
晁清給三人斟滿酒,舉杯笑道:“爲我們五年來第一次聚會,乾了這杯!”
“乾杯!”
三人碰了酒杯,一飲而盡,種桓搶過酒壺給兩人滿上,問道:“蘇兄怎麼變得這麼瘦黑?我都差點認不出了。”
蘇策嘆口氣道:“你莫非不知道我的綽號?”
晁清撫掌大笑,“我知道的,這個綽號還是天子起的。”
“什麼綽號,說來聽聽?”種桓好奇問道。
蘇策苦笑道:“叫棉花縣令!”
種桓一怔,“怎麼叫做這個綽號?”
“我們靈武縣的幾萬頃全部用來種棉花了,是那種優質的長絨棉,我的最大任務就是跟着種棉花,在靈武縣種了整整三年棉花,天天被太陽暴曬,能不變黑嗎?”
“原來如此,靈武縣不種小麥了?”
蘇策搖搖頭,“現在整個河套平原都用來種棉花,我們要成爲棉花路。”
種桓着實不解,問晁清道:“河套可是小麥的重要產地,放棄了小麥,會不會影響糧食穩定?”
晁清指着種桓道:“你這人在內衛呆久了,完全不瞭解社會民生,還不如太子殿下!”
“我是不太關心,你說說,我洗耳恭聽。”
蘇策也笑道:“我也想了解一下,對我在豐州有好處。”
晁清淡淡問道:“你們現在誰還穿細麻衣服?”
種桓想了想道:“好像沒有了,都是棉布,好像還有一些底層百姓穿細麻。”
“細麻也是以前的衣服,現在細麻布幾乎都不賣了,以前的麻田都改種玉米,然後河套平原的棉花、河湟谷地的棉花加上琉球島和福建路的木綿,兩者混紡織成棉布,就足以供應天下人的衣服了,還有江南和巴蜀的綢緞補充。”
“不對吧!”
種桓忽然想起來了,“漢中種了棉花,我前不久去出差,見到了棉花田。”
“你說的棉田不光漢中,中原、山東路也有,它們種的是短絨棉,無法用來織布,只能當棉衣、棉被的填充料,但比較零星,影響不了大局,天子佈局玉米、南瓜還有土豆這些新作物是神來一筆,徹底解決了糧食問題,但種玉米需要土地怎麼辦?所以就用木綿加上棉花織成棉布取代麻布,麻田就騰出來了。
玉米和土豆產量很大,養活九千萬人口完全不是問題,多餘的玉米還能養豬,喫肉能強壯身體,延長壽命。
解決了糧食問題,人口就會滋生,人口上去了,大量人口就能走出去,佔領更多的土地,就算將來帝國分裂,天下也會出現很多個漢人國度,這是陛下親口說的。
他說天下還有很多無主之地,比我們雍朝還要大無數倍,我們若不去佔領,被別人佔領了,千年後子孫會責怪我們。”
蘇策長長嘆口氣,“你這番話,我聽起來就像天書一樣,完全顛覆了我的想象。”
種桓舉起酒杯悠然道:“聽你這樣一說,我真不想幹內衛了,我也想帶兵出征,去爲子孫開疆闢土!”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線索
雖然回紇使者哈剌巴魯可以全權和雍朝談判,但雍朝提出了重建北庭都護府的條件,他也不敢做主,急派人趕回高昌稟報。
談判便暫時擱置下來。
雍京櫃坊在次日一早報了案,接手此案的是內衛第二所,指揮使張洪文向種桓彙報了詳細案情。
“啓稟將軍,這張錢票是布商劉鈞兌換,準備用來購買棉布,他大概是一個月前兌換,然後離家去了洛陽,但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們懷疑他已經死了。”
種桓沉吟片刻道:“如果是普通的殺人重敚粫屈N巧合,我推斷有兩種可能,第一,他兌換時就被人盯上了,說不定櫃坊裏有內鬼;第二,搶劫殺人者拿了他的錢票,不敢去櫃坊兌換,而是賣給了造假錢票的人,但我覺得第一種更有可能。”
“卑職也覺得第一種可能性最高,第二種情況太巧合,殺人者認識錢票,偏偏又認識造假票的人,沒有那麼多巧合,而且來報案的櫃坊掌櫃也認爲有內鬼!”
種桓感興趣問道:“他怎麼說?”
“他說錢票的紙張很特殊,很厚實,品質極高,只有極少的人家能做出來,一般人不知道造紙的作坊,只有內鬼透露出去。”
種桓笑道:“這下子又有兩個線索了!”
“回稟將軍,其實只有一個線索,櫃坊裏知道造紙坊的人很多,至少有十五六人,這個線索沒法查,只能去造紙坊。”
種桓點點頭,“我建議兵分四路,一路去查這個商人劉鈞的下落,他是關鍵人物,第二路去櫃坊查內鬼,第三路去查造紙坊,然後第四路去黑市上打聽,誰能仿製錢票,即使不是這人仿製的,但他是行內人,也會知道一點線索。”
“卑職遵令!”
種桓笑道:“我暫時沒有什麼事,我來負責第四路吧!”
……
黑市一直就存在,京兆的黑市也分成兩種,一種屬於公開黑市,主要是兌換白銀,官方默許它存在。
但現在兌換白銀的風險也很大,比如臨安的黑市白銀價格曾一度飆漲到一比十,一兩白銀兌換十貫錢,但在宋朝終結後,又從一比十暴跌到一比六,黑市商人損失慘重。
臨安的白銀爆漲也影響到了京兆,很多京兆黑市商人拿着白銀趕去臨安兌換銅錢,需求的增大使京兆黑市銀價也漲到一比七。
但隨後來的暴跌也使京兆的銀價跌倒一比五貫五百文,基本上接近官方的一比五了。
不過生意還是很好,還是有很多人願意換白銀,也有人拿白銀來換錢。
主要原因是雍朝的白銀只能流通銀角子和銀錢,一枚銀角子值五百文,一枚銀錢值一貫錢。
雍朝的白銀庫已經有足夠的白銀支持它大量發行銀錢和銀角子,還有官方每年用二手兵甲從日本國換回來的大量白銀。
目前換白銀只有官方在做,民間的商貿只能買賣貨物。
爲什麼民間商人在日本換不到白銀,是因爲日本各個領主只願意使用兵甲或者生鐵交換白銀,而這兩樣物資卻是雍國嚴禁私人持有或者出口,一旦查獲不光是傾家蕩產的問題,而且是要掉腦袋。
就算你偷偷摸摸攢了不少生鐵,又偷偷摸摸過去了,可還有日本海盜在那裏把關,他們就歡迎這種落了單的肥羊。
就算你有辦法躲過海盜這一關,最後日本大名還是不會賣白銀給你,爲你這票生意得罪了雍國,以後他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扯遠了,京兆還有第二種黑市,就是不合法的黑市,一旦被官府發現,就會立刻抓捕。
這種違法黑市賣禁品、賣假書法字畫、賣假官窯瓷器、賣假龍鳳茶等等。
但就算膽子再大,這些黑市商人還有些東西不敢碰,一個錢,一個是鹽,私鑄銅錢和銀錢,賣私鹽,那都是要全家抄斬,風險太大了,收益和成本不配比,商人們覺得不合。
私下開礦,煉一點粗鐵和粗銅來黑市上賣,只要不出口,就算被抓到,罪也不大。
至於假字畫、假瓷器和假茶,那個更是民不告,官不究。
種桓來到了位於城西的大城隍廟,這裏是京兆最大的社廟,也是最大的個人物品交易市場,每個人都可以把自己的閒置物品拿過來擺攤出售,最多時有三千多個攤位,就算平時也有兩千餘個攤位,還有幾百間小屋,算是固定攤位。
城隍廟佔地面積很大,人也很多,在這裏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在這裏除了錢和鹽買不到外,其他一切都能買到。
在城隍廟大門東側還有幾家牙人鋪,這就是賣情報的鋪子了,你想要什麼特殊的東西,但又不知道路子,沒關係,找牙人就行了,牙人知道哪裏買得到。
種桓走進一家叫做廣記行的牙人鋪,屋裏有一箇中年男子在喝茶,他看見種桓,嚇得丟下茶盞便跑,但後門已經被兩名內衛士兵堵住了。
無奈,中年男子只得乖乖回來,陪笑道:“種將軍,好久不見了!”
中年男子叫做張廣,一直是種桓的消息探子,他既是一名牙人,同時也是一名白銀黑市商人。
種桓冷冷道:“你是不是犯了什麼大案,怎麼見了我就跑?”
“哪裏有!就賺點小錢養家餬口。”
“沒犯案,那怎麼見我就想跑?”
“種將軍是內衛的頭了,連你要親自出馬,一定是發生了驚天大案,小人怕承受不起。”
“哼!說你們一個個反應快,還真沒有說錯。”
“那是!若反應慢了一點,早就被坑死在臨安了。”
種桓坐下道:“聽說你在臨安賺了一萬多貫錢?”
“哎!那個該死的人說話只說一半,剛開始賺了一萬多貫,後來行情一變,銀價掉頭了,我反應快,趕緊把手中的白銀脫手,還是虧了幾千貫,最後算下來只賺了三千多貫錢。
我那個大哥張台山,相信白銀會反轉,又籌錢接手白銀,最後他的本錢一比九,用一比五清空,虧了幾萬貫,受不了上吊了。”
種桓當然知道臨安白銀黑市的慘烈,最後是西軍抓捕了一百多名黑市銀商,然後由雍京櫃坊出手,以一比五的官價收購了黑市商人手中的二十幾萬兩白銀,臨安白銀黑市從此消失。
把銀價炒到一比十,宋朝或許無動於衷,但雍國怎麼能容忍,這會影響到他們去日本國交換白銀。
這個張廣就是在西軍動手之前跑掉了。
“你不用擔心,我找你是別的事情!”
“請將軍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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