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34章

作者:高月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瑞兆

儘管大量金國百姓拖家帶口向南方逃命,但金國的統治者卻幾乎不聞不問,任憑百姓南逃,實際上,並不是金國朝廷不想管,而是他們已經無暇顧及,整個上京城已是悽風慘雨,哀聲遍地,完顏兀朮信誓旦旦不會發生疫情的承諾還沒有遠去,上京城瞬間被疫情擊倒了。

它不是一點點蔓延,而是突然爆發,內城、外城一起開花,大量百姓病倒,兩百多名朝官一下子病倒六十多名,連皇宮裏也有宦官和宮女出現疫病了。

但疫情最嚴重的卻是軍營,疫情發展太快,短短几天,近四成的士兵染上了疫情。

直到這時,金國的醫生才意識到是地下水源被感染了,再告訴大家必須將水燒開了喝,但已經有點晚了。

這幾天完顏兀朮焦頭爛額,他的兒子完顏亨也被感染了,而且病情嚴重,不僅如此,他的幾個愛妾也被感染,但他卻束手無策,各種藥物都用上了,依然沒有任何好轉。

不僅僅家裏,還有朝廷皇宮、更讓他揪心的是軍隊,一個營一個營的士兵倒下,二十五萬大軍,近四成被感染,那麼多勇猛的士兵,還沒有機會上戰場,就被病魔擊倒了。

這個時候,普通百姓的死活他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來,甚至沒有人敢告訴他,大量百姓南逃。

大殿上,十幾名軍醫愁眉苦臉,爲首軍醫戰戰兢兢道:“王爺,現在只能先保住健康士兵,然後想辦法搶救生病士兵,只有這個辦法,不是不管生病士兵,如果不分開,再個幾天,全部都被感染了。”

完顏兀朮一拍桌子大怒道:“難道我沒有分開嗎?已經他們分開了,可是還在感染,分開有什麼用?”

另一名軍醫緊張道:“王爺,剛分開的時候有的士兵已經被感染,但還沒有發病,當做健康士兵,結果他發病了,又把別的健康士兵感染了,就是這樣,必須要連帶隔離。”

“什麼叫連帶隔離?”

“連帶隔離就是一個人感染,那麼和他一個營帳的士兵都要隔離起來,就是爲了防止他們已經被感染還沒有發病的狀態。”

熊娽t紛紛贊同,“王爺,這是良策,應該立刻實施!”

完顏兀朮終於聽到有點管用的辦法了,他想了想又道:“還有,明明都讓大家把水燒開了喝,但還是有人被感染,這又是什麼緣故?”

一名軍醫躬身道:“這個答案卑職知道,卑職見過很多士兵燒開水,他們實際並沒有燒滾,只是把水燒熱就可以了,還有人在河邊洗衣服,看似沒有飲水,但衣服上可能就污了,有這個原因,所以士兵一定要嚴格執行各種規矩。”

完顏兀朮嘆口氣,他也知道自己的士兵個個都是火爆脾氣,要他們循規蹈矩,還不如殺了他們。

“好吧!就用連帶隔離法。”

就在這時,他的管家奔到大堂上,跪地大哭起來,“王爺,大公子,大公子去了……”

“啊!”

完顏兀朮儼如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徹底呆住了。

……

陳慶在燕山路呆了五天,便離開燕山返回京兆,雖然滅金之戰受到瘟疫影響不得不暫停,但至少他們已經達到一半的目的,奪取金國一半的土地和一大半的人口,一旦疫情結束,就是他們徹底滅金之時。

陳慶在進入河北道後,便接到了呂青山從山東半島寫來的快信,他已經在着手安置金國移民,他在信中抱怨大批移民全部都是老弱婦孺,給他們五十畝土地,他們就不會種地。

但呂青山抱怨歸抱怨,他還是在積極地安置金國百姓,各地官府也很配合,甚至不少金國女人直接嫁給了當地無妻的農民,出乎意料,這些女人很受各地男人歡迎。

陳慶有點哭笑不得,其實大家都很清楚,這些金國女人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爲她們分到了五十畝土地,娶了他們就等於得到了五十畝的土地,當地的農民當然很現實。

不過這也是陳慶樂意看到的一幕,金國女人嫁給當地農民,更有利於融合。

他當即在呂青山的報告上批示,‘鼓勵通婚!’

陳慶從井陘道過了太行山,進入河東,又橫穿河東路,從蒲津關進入了關中。

一千騎兵護衛着陳慶的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而行,旗幟招展,氣勢雄壯,陳慶坐在馬車裏考慮着滅金的後續策略,首先是考慮金國都城爆發瘟疫後的各種可能性,不容置疑,上京肯定就會爆發瘟疫,一旦爆發瘟疫,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遷都,向南遷不太現實,會遭到西軍痛擊,向東沒有現成的都城,向北更是莽莽森林。

陳慶用筆在臨璜府上畫了一圈,目光變得凝重起來,如果遷都,臨璜府的可能性最大了。

不行,必須讓牛皋立刻回防臨璜府,要讓臨璜府成爲金國的噩夢。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陳慶的思路從草原臨璜府回到了現實,“怎麼回事?”

有親兵來報,“啓稟殿下,有數百名老者攔路!”

陳慶眉頭一皺,還是吩咐道:“帶他們上來!”

不多時,士兵帶上來了三百多名老者,個個白髮蒼蒼,很多人都駝着背,他們一起跪下俯身行禮,“參見雍王殿下!”

無奈,陳慶只得從馬車裏出來,笑道:“各位老丈,可有什麼冤屈之事?”

一名拄杖老者道:“雍王殿下,我們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夢見一個金甲神人告訴我們,新天子東巡歸來,讓我們迎駕,所以我們聚集在一起,果然聽到了雍王殿下歸來的消息,這是天意啊!”

欣险呒娂姷溃骸笆巧咸煲蟮钕碌腔煜虏豢蔁o君,懇請殿下登基!”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這就是瑞兆嗎?

雖然陳慶知道夢見金甲神人是胡扯,這必然是有人安排的,把這些老人聚在一起,但普通百姓卻會真的相信,尤其經過《京報》巧妙渲染後,更是連大臣們都相信自己是天授君主。

但有這個心總是好的,陳慶當即吩咐親兵,“給這些老人每人賞五兩銀子!”

腥舜笙玻俅锡R聲大喊:“天意如此,殿下不可違抗天意,請早日登基!”

還說沒有人組織,連臺詞都是一樣。

陳慶只得勉強着揮揮手,“感謝各位老人家!感謝!”

這時,親兵們開始分發銀子,陳慶登上了馬車,隊伍再次啓動,緩緩出發了,走出了很遠,還隱隱聽見老人們齊聲大喊:“天降瑞兆,天子東來!”

……

陳慶搖搖頭,他對這個瑞兆不感興趣,他還在考慮金國可能的遷都,沉思片刻,他鋪開紙,提筆給牛皋寫了一封緊急軍令,命令他再率三萬軍隊和大量糧食趕往臨璜府。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瑞兆

三月的京兆已經是春暖花開,萬物復甦的季節,空氣中也洋溢着香甜的氣息。

剛剛度過寒冷冬季的人們,隨着身上禦寒衣服的減少,又開始躁動起來,城外到處是踏青的百姓,全家出遊,官道上停滿了牛車或者馬車。

城內也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中午時分,幾乎每個酒館和茶館都坐滿了。

這是,賣報郎們飛奔出來,高聲大喊:“《京報》,今天的《京報》,天降瑞兆!”

這些天,關於遼東的消息不斷傳來,各種戰報看得的京兆百姓們熱血沸騰,今天的報紙一出來,立刻被酒客和茶客們爭搶。

《京報》在京兆的發行量很高,每天超過八萬份,當然,不光是京兆城,還周圍的縣以及關中、漢中以及關內各地,但光是京兆城,每天的發行量就達三萬份。

這也和京兆積極推廣教育有關,京兆辦了幾百所學堂,大部分孩童都進學堂讀書了,每天晚上,孩童們給父母讀書成了每家每戶一大樂事。

當然,教育還有不足的地方,最突出的就是女童讀書,官方也辦了十幾所女子學堂,但幾乎沒有人送女兒來讀書,大戶人家都是請家教教女兒讀書,平民孩子都不願把女孩送進學堂。

可另一種女子學堂卻十分火爆,那就是女學館,不是教讀書識字,而是教書法繪畫、音樂舞蹈、烹飪點茶、刺繡做衣,幾乎中產人家都要把女兒送到私人辦的女學館去學習,因爲女兒出嫁後要相夫教子,如果什麼都不會,怎麼相夫教子?

雍國的國子監索性因勢利導,創辦了公辦的女學館,教授的內容也私人女學館一樣,但多了讀書寫字的內容,因爲學費便宜,也深受中低層百姓歡迎,三所官辦女學館都爆滿。

有了報紙助興,茶館裏頓時熱鬧起來,今天的報紙的內容頗吸引人眼球,神人託夢,天子歸來。

同州三百多名六十歲以上老者同時得到金甲天神託夢,讓他們去渭河旁迎接天子歸來。

這種託夢在今天看來很荒謬,但古人卻深信不疑,否則也不會家家戶戶祭祖了,就是因爲大家深信祖先會用託夢給自己。

文章的最後,畫龍點睛一般的說到,雍王正從遼東凱旋歸來。

春天出瑞兆,這是多麼振奮人心的事情,各個茶館就像炸鍋一樣,都在興致盎然談論此事。

支持雍王登基已是朝野共識,這不僅涉及到百貫和諸將的切身利益,對廣大已經習慣了安居樂業的百姓也極爲重要,更重要是,雍王登基已是型鶜w,再扶持一個屁都不懂的小毛孩當皇帝,誰會服氣?連乞丐都不服氣!

瑞兆是希望,是大家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天下百姓當然相信這樣的瑞兆。

“依我看,這個瑞兆只是剛開始,肯定還會有新的瑞兆出現,大家要留意一下身邊,說不定千年鐵樹開花,枯井又出清泉的瑞兆出來。”

“我看見大羣喜鵲算不算瑞兆?”

腥舜笮ΓF在是春天,大羣鳥雀天天都能看到呢!

“哼!都是一羣傻子,怎麼可能一羣老人同時做一個夢。”

這是一位人間清醒,智商在線,情商卻不及格,他毫不例外地遭到腥艘恢屡険簟�

“你以爲是祖先託夢嗎?只給你一個人,這是天神託夢,是給老人的,老人!懂不懂?”

尊敬老人是傳統,這個男子竟然在質疑老人造假,企圖否定大家的美好願望,腥硕紤嵟耍谛人的一致譴責下,這個男子只得付了茶錢,灰溜溜走了。

……

中午時分,周寬匆匆來到蔣彥先的官房,蔣彥先正坐在官房裏看今天的報紙。

“蔣公!”

周寬走進官房道:“今天的報紙看了嗎?”

蔣彥先揚揚手中報紙,“正在拜讀!”

周寬在一旁坐下道:“剛纔我在想,咱們是不是做得有點明顯了?雍王殿下剛到同州,老人就出現了,太巧合了,雍王殿下恐怕不會相信。”

蔣彥先笑道:“你就算再不巧合,他也不會相信,殿下心知肚明,咱們不是做給他看的,是給天下人看的,只要大家相信就是了。”

周寬點點頭,“你說得對,這份報紙寫得天花亂墜,太能蠱惑人心了,也不知道是誰的手筆?”

蔣彥先微微笑道:“感謝誇獎!”

周寬張大了嘴,半晌道:“是你寫的?難怪筆力這麼厲害。”

“他們原本寫的那篇報道我覺得太單調了,沒法便把人的共識感帶動起來,所以我就代他們寫了一篇,目的就是讓所有相信,老人們不可能說謊,肯定是真有託夢。”

“那咱們要不要再接再厲,趁熱打鐵?”

蔣彥先沉思片刻道:“我覺得要穩一穩,不要那麼急切,欲速則不達,等大家要把這個瑞兆忘卻之時,又有一個新的更大的瑞兆出來,讓大家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大家纔會意識到這是天意,這樣效果纔會好。”

“那什麼時候呢?”

“我覺得三個月左右比較合適!”

周寬點點頭,“那好,我繼續去準備!”

……

陳慶返回了京兆,他是從北面的玄武門直接進了雍王宮,不再穿過街道,不過太極宮崇武門前的旗杆上升起了鑲金邊的赤底黑龍旗,這就意味着,雍王殿下回來了。

……

愈演愈烈的疫情逼迫金國朝廷不得不離開上京遷都了。

不到一個月時間,上京病死的人口就接近一半,朝廷兩百多名朝官病死了八十餘人,百姓死得更多,三十餘萬人口的上京城只剩下不到二十萬了,很多人家都是全家病死,皇宮的宮女宦官也病逝了四成,妃子也死了三成。

就連完顏兀朮的長子完顏亨也病逝,還有兩個孫子也難逃病魔之手。

軍隊是重災區,二十五萬大軍只剩下十三萬人,十萬高麗軍只剩下三萬人,這也正常,高麗士兵沒有藥物,也不隔離,沒有足夠的帳篷給他們隔離,就算士兵們改成喝開水也沒有用。

這種霍亂病毒實際是通過氣溶膠傳播,士兵根本來不及跑廁所,也沒有力氣起身,就在大帳內腹瀉,一個大帳內所有人都逃不掉感染。

由於地下水被嚴重污染,在醫生們的再三建議下,完顏兀朮終於決定離開上京了,當然不是遷都,而是天子出巡。

他不敢往南走,南面有十萬西軍,燕山路還有二十萬西軍,向南走就是滅國,向北是茫茫大森林,不現實,向東也沒有地方。

完顏兀朮考慮了很多,也徵詢了貴族們的意見,大家意見高度統一,向西去臨璜府,那裏本來就是遼國的中京,有足夠的牧場和足夠的城池。

雖然已經被西軍攻佔,但據說西軍兵力並不多,可以攻下來。

完顏兀朮下達了監國令,巡視臨璜府。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健康的人才能走,犯病的人繼續留守上京。

金兵動用了十幾萬輛大車,把庫房裏所有的財富全部帶走,大臣貴族也是一樣,帶走所有的財富,實在帶不走的財富就挖坑埋起來,像大瓷器、青銅大佛像、名貴木材之類。

在三月下旬的一個夜裏,十七萬人口和十幾萬軍隊離開了上京城,浩浩蕩蕩前往臨璜府,留下一個滿目瘡痍的上京城,病人無法醫治,只能在絕望中死去。

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備戰

燕山路以北的草原上,一支三萬的騎兵正向北行軍,在他們身後,還有十萬頭駱駝揹負着糧食和藥材跟隨快速前行。

這支三萬人的騎兵正是牛皋率領的大軍,他接到雍王送來的緊急軍令,立刻率領三萬人出發了,他們已經走了七天,距離臨璜府不遠了。

一路之上,他們都沒有遇到克烈部的騎兵或者牧民,邵繼春之前血洗了幾個克烈部部落很有效果,將克烈部的牧民都嚇得向西逃竄,儘量遠離殘暴血腥的西軍。

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一路行軍,牛皋也同樣焦慮萬分,雖然金國都城的遷徙很慢,但他們會派軍隊先來攻打臨璜城,臨璜城只有王鐸的兩萬軍隊,他們是否抵擋得住?

軍隊又走了一天一夜,到第八天黃昏時,先一步派去的斥候回來了。

“啓稟牛都統,王鐸將軍派去外圍的斥候在兩百里外發現了女真大軍,約有數萬人,也正向臨璜府開來。”

牛皋一驚,急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昨天,他們是用飛鷹傳信送來的!”

牛皋心中迅速算了一下路程對比,他們距離臨璜城還有六十里,對方大概還有百里左右,或者更少了一點。

他原本想安排士兵宿營休息,現在他顧不上了,當即道:“傳令下去,加快速度行軍!”

不光人疲馬乏,駱駝也精疲力盡了,但主將不許休息,所有人馬和駱駝只得強打精神繼續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