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大姐,發生了什麼事?”
趙巧雲和趙瓔珞走進大堂,呂繡把緊急奏摺遞給她們,“內政堂剛送來的,遼東爆發瘟疫,王爺要求朝廷緊急行動,支援遼東物資,除了大臣們的方案,你們覺得還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趙巧雲看了看奏摺道:“方案很全面了,但我發現少了一條緊急方案,也就是藥物和口罩走水路叩竭|東要一兩個月後了,這樣會誤事的,要求內政堂用緊急的辦法先咚鸵慌幉暮涂谡秩パ嗌铰贰!�
趙瓔珞也道:“官人曾經說過,用金字急腳遞,七天就能把信件送到燕山路,那麼也可以用接力的辦法,用戰馬接力咚托胁恍校俊�
呂繡搖搖頭,“戰馬的咻d量不夠,還是用船,用車船,車船的速度快,晝夜不停航行,我估計十天差不多能咚偷窖嗌铰贰!�
趙巧雲點點頭,“大姐這個想法不錯,用車船是個好辦法,三批士兵輪流踩踏,晝夜不停,走黃河轉永濟渠,確實會很快。”
呂繡當即批覆了內政堂的防禦奏摺,同時追加了自己的緊急咻敺桨福ㄗh採用車船最快速度咻敚笫靸冗到燕山路。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緊急
當天晚上,內政堂頒佈了十三條緊急命令,首先是從倉庫內調集一百萬只口罩,口罩是五年前蔡州和陳州爆發疫病後,陳慶特地下令製作準備,用九層細麻布縫製,兩邊有繩子掛在耳朵上,倉庫裏的百萬只口罩全部發往燕山路,隨即從拒馬河咄|東。
其次便是大量藥材、帳篷以及其他物資咻敚瑤づ窈推渌镔Y主要是應對遼東移民。
緊接着呂青山帶着數百名官員趕往燕山路,他全權負責移民安置。
同時,內政堂還通過了王妃的緊急方案,由王妃調動六千士兵,調兩百艘兩千石車船咚涂谡趾桶逅{根等採藥緊急咄|東,每艘車船配三十名士兵,分成三班,晝夜不停踩踏車船航行。
……
信州位於韓州北面,地域並不大,只相當於中原地區的一個縣,這裏人口也比較稀少,一方面是金國人口本來就分佈不均,大量人口集中在逯葜吝|陽之間,還有就是北部上京附近,其他地區都是地廣人稀,土地也沒有怎麼開發,保持着原始狀態。
事實上,女真人口已經降低到百萬人以下,其他的契丹和奚人則人口更少,被金人屠殺,被金兵強徵壯丁,契丹和奚人幾乎只剩下老弱婦孺。
這也是陳慶和雍國崛起以來,大量女真青壯男子陣亡,加上女真人的壽命普遍偏低,這十幾年來,女真人口不斷銳減,整個金國除了上京的二十萬猛安軍外,其他各地也差不多都只剩下老弱婦孺,懷孕的女人更是少得可憐。
這天上午,一支由三十人組成的西軍斥候隊在信州南部出現,這支西軍斥候隊的首領是一名副指揮使,叫徐長舟,洛陽人。
這支斥候隊實際上是由三十名士兵和一名軍醫,以及一名嚮導組成。
嚮導叫做張岱,是遼陽府的一名漢人,本地人,也是情報總管龐光濟的手下,他對遼東地區非常熟悉。
張岱指着遠處一座大山道:“那就是帽兒山,最早爆發瘟疫的覺遠寺就是那裏,但寺院裏已經沒人,有沒人敢去。”
“我們附近有村子嗎?”首領徐長舟問道。
“應該有,順着河邊走,村子一般都是沿河而建。”
徐長舟點點頭,“走!看看去。”
一行騎兵縱馬沿着小河向北而行。
陳慶派出十幾支斥候隊趕赴北方各地查看疫情和軍情,徐長舟這支隊伍就是負責調查信州,他們幾支隊伍從韓州過來,其他三支隊伍都已經在瀋州、鹹平府、韓州發現了疫情,好幾個村子都有集中死人情況發生。
不過徐長舟他們還沒有遇到疫情,主要是他們從遼陽府北上,走西官道,過來一路上遇到的十幾個村子都沒有出現疫情。
走了幾里,前面果然出現了一個村子,二十幾戶人家的樣子,金國的村莊幾乎都不大,隱隱看見村口插有白幡,這是有人死的標誌。
這時,軍醫楊榮有話要說,首領徐長舟連忙把腥苏偌饋怼�
楊榮肅然道:“大家先把口罩帶上,我再給大家重申幾句!”
腥思娂娙〕隹谡謳希瑮顦s又道:“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種瘟疫會通過近距離說話傳染,還通過食物、糞便傳染,所以我要求大家三點,一定要切記,第一,這個村莊的不僅水和食物不能碰,其他任何東西都不能碰;第二,不能近距離和村莊裏的人說過,保持一丈左右,但一定要帶上口罩;第三,不要發善心,想着救人,一旦被感染,必死無疑,我們只能告訴那些沒有被感染的人,儘量遠離村子。”
徐長舟想了想道:“楊軍醫,我們不用都進去吧!”
楊榮點點頭,“去幾個人就行了,其他人都在這裏等着,儘量不用河裏的水餵馬,要喂也必須把水燒開後才能餵馬,還要離開官道。”
一名都頭把腥藥ё撸最I徐長舟、軍醫楊榮、嚮導張岱以及兩名士兵,一共五人騎馬前往村莊,每人都手執長矛和盾牌,畢竟這裏是金國,他們也擔心遇到女真哨兵,另一方面,長矛也可以把人推開,不讓人靠近他們。
走到村口,徐長舟仔細看了看白幡,白幡不是新插的,應該有段時間了,五人直接進了村子,村莊裏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可怕,他們用長矛捅開房門,房間都空無一人。
繞了一圈,沒有發現一個居民,軍醫楊榮對徐長舟道:“很有可能是之前被強徵去了上京,都沒有回來!”
“不是!”
徐長舟搖搖頭,“生活用品都在,我還看到了幾袋糧食,應該是從上京回來了!”
這時,嚮導張岱喊道:“徐將軍,楊軍醫!”
應該是有發現了,徐長舟和楊榮連忙縱馬奔了過去。
一名手下指了指一堵殘牆,“將軍,在那裏面!”
徐長舟催馬上前,眼睛頓時眯了起來,裏面全是用席子包裹的屍體,足有幾十具之多,沒有掩埋,就隨意堆放在裏面,估計是活着的人把屍體搬過來想燒掉,但爲什麼沒有燒?難道是他們看到自己和手下,躲起來了?
楊榮搖搖頭,“不可能這麼巧,把屍體都搬完了,咱們就來了,應該好幾天前就走掉了。”
“不管了,燒掉他們!”
他們取出火油皮袋,足足噴了五袋火油,又發現不遠處有一堆麥秸,一捆一捆的,他們用長矛挑了幾十捆過來,全部覆蓋住,這才扔了一支火把過去,“轟!”的燃燒起來,麥秸和火油燃燒起來。
徐長舟等人隨即用火把點燃了所有的房屋,房屋都是茅草頂,很容易點燃,很快,整個村莊都陷入一片火海。
腥擞掷^續北上……
……
大規模遷徙百姓已經近半個月了,整個瀋州以南的百姓幾乎全部被清空,不管是女真人、契丹人、渤海人還是漢人,統統遷走。
瀋州因爲發現了疫情,所以瀋州百姓先觀察幾天,沒有發病的百姓送去遼西走廊再次隔離十天,確保沒有疫病才前往燕山路,發病的百姓則隔離治療。
當然遷徙並不順利,而且很不順利,先後爆發了三次大規模的女真人暴亂,陳慶鐵石心腸,強硬鎮壓,所有參加暴亂的男子,無論老少一律殺掉,三次暴亂斬殺了三萬餘人,這才強行把婦孺驅趕離開家鄉,用船隻咄嗌铰贰�
到了三月中旬,整個遼東大地和遼東半島幾乎沒有百姓了,只剩下十萬大軍和開採石灰礦的高麗戰俘。
而此時,從京兆過來的緊急防禦藥品和口罩也送到了遼東,陳慶當即將口罩和藥材分給士兵,熬藥給士兵預防疫病。
這時,派去北面的斥候隊伍也陸續回來了,他們帶來觸目驚心的消息,金國北部各地都爆發了瘟疫,死亡慘重,大量百姓難逃,但上京的情況不明。
陳慶緊急應對,軍隊封鎖了各個官道,並在瀋州修建隔離大營、觀察大營和轉移大營,要保證所有的人半個月沒有發病才轉呷パ嗌铰贰�
一羣羣金國百姓扶老攜幼,趕着大車從北面逃難而來,被西軍士兵引導前往瀋州城,瀋州城就是觀察大營,所有人都發了一個口罩,必須帶上口罩,防止唾沫傳播,還要用生石灰進行消毒。
染病發病的人也容易分辨,幾乎所有發病的人都走不了路,要麼是躺在大車上,要麼是人揹走,他們則去隔離大營,全家一起去,那邊有藥湯治病,隔離大營是不遠處的望平縣。
瀋州城內已是空空蕩蕩,全部用生石灰消過毒,整個城內瀰漫着生石灰的嗆人氣味。
每家人住一座小院,不準出門,不準串門,不準聚集交談,有騎兵在城內巡邏,每家給了糧食、爐子和蜂窩煤餅,要求水燒開以後才能喝,一旦有發病就立刻全家送往望平縣。
短短五天內,超過二十萬人從北面逃難而來,瀋州住不下,陳慶又不得不將空蕩蕩的遼陽城作爲第二座觀察大營。
陳慶同時接受了首席軍醫周勉的建議,把十五天的觀察期縮短爲十天,只要十天內全家都沒有發病,那就坐船轉移去遼西走廊,那邊是轉移大營,然後按照官府分配,再用大船送往山東路各縣安置。
相比金國南部女真人的反抗,金國北部過來的女真百姓反而容易接受遷徙,他們是真的見識到了瘟疫的殘酷,都被嚇壞了。
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懷柔
陳慶站在遼陽城頭,望着城內安靜的大街,大街小巷沒有一個人,誰能想到這座大城竟然住了兩萬戶人家,近十二萬人,每戶人家都呆在家中隔離。
幸叩氖牵呀浭惶炝耍说谝惶煊形迨N戶出現病人被送走後,隨後便再也沒有一戶人家發病。
遠處有騎兵在大街上巡邏,所有騎兵都帶着口罩,手執拒止長矛,這種長矛的好處就是不準百姓向自己靠近,所以叫做拒止長矛。
城內的一座座堡壘都被拆除,露出了一片片空地,城門也被重新修葺一新,陳慶看中了遼陽城的堅固,準備把這裏作爲他們的駐防中心。
這時,張曉上前行禮,“參見殿下!”
“參政事辛苦了,望平縣的情況怎麼樣?”
望平縣是隔離營,所有病人都住在那邊,照顧病人只能是自己家人,他們只能發湯藥給病人家屬,可以說是自生自滅。
“情況很不好,七成人都死了,剩下的三成人也感染疫病,湯藥只能預防,沒有治療效果。”
陳慶也不知道現在爆發的是什麼疾病,從掌握病況來看,大部分病人都是嚴重腹瀉,最後脫水而死,應該是霍亂,實際上呼吸並不傳染,但唾液會傳染,只要帶上口罩,不要接觸病人的物品,不要喝生水,基本上不會被感染。
這也是很多百姓一路難逃過來,沿途沒有被感染的原因,他們都是把水燒開了喝,應該是金國的醫生教他們的,這一點做得很好。
陳慶點點頭,“接下來按照周軍醫的辦法,搭建一座大營,一分爲二,病人住一邊,病人的家屬住一邊,病人家屬去照顧病人,儘量不要接觸,全部使用小帳,至於望平縣,等全部結束後,一把火徹底燒了。”
“卑職明白,殿下什麼時候回去?”
陳慶嘆口氣,“再過兩天吧!”
戰爭一時半會兒是打不起來了,雙方都各自和病毒作戰,西軍也趁這個機會把金國百姓都遷徙走,沒有了人口,金國就滅國了。
這時,城內有人家開始出門了,拿着大包小包,帶着口罩,大概有數百人,被士兵押解着向城外走去,這是十天隔離到期的人家,沒有發病,他們將去城外的遼河碼頭乘船,送去遼西走廊的轉叽鬆I,然後分批送往山東半島散居。
張曉讚道:“真是井井有條啊!一批一批上船,這樣就不會聚集接觸,殿下考慮得確實周全。”
陳慶淡淡道:“方案雖然是我制定的,但關鍵是要執行得力,多虧了官員和士兵能幹,他們纔是大功臣。”
一批百姓走完以後,第二批百姓又出門了,又是四五百人,他們將乘坐第二艘大船去遼西走廊,確實井然有序。
這時,司馬錢俊上前行禮,“剩下一千多戶百姓只觀察了九天,是否一併送走?”
九天其實足夠了,他們掌握的情況,一般都是感染後兩三天就發病,九天沒有發病,基本上可以肯定沒有被感染。
陳慶點點頭,“一併送走吧!然後遼陽城就不用再進新人了,徹底消毒後,晾曬一個月後,讓士兵居住。”
“卑職遵令!”
司馬錢俊匆匆去了,陳慶望着他的背影點點頭道:“這個錢司馬不錯,很得力,值得重用!”
按照分工,張曉負責瀋州城和望平城,陳慶負責遼陽城,但陳慶是主公,他負責遼陽城也只是掛名,而實際負責的是司馬錢俊。
張曉暗暗點頭,這個機會錢俊抓住了,能在雍王眼皮下表現能力,這是錢俊的幸摺�
跟隨多年,張曉非常瞭解雍王,他知道雍王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才學。
就像裴文晉,前年科舉第一名,文章非常驚豔,但能力卻很一般,上次搬家犯了大錯,雍王終於決定把他調去戶部,這個錢俊雖然只是臨安太學出身,但能力卻極強,深得雍王器重,張曉便笑道:“殿下回去,錢司馬就留下做我的副手吧!”
陳慶點點頭道:“胡云在燕山路坐鎮,我也比較放心,我已讓呂青山改道去了山東路,那邊需要他坐鎮纔行,遼東這邊的疫情最棘手,就拜託參政事了!”
……
當天下午,陳慶帶着數百親兵乘船從遼河前往河北,數百艘大海船在這裏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三天後,陳慶抵達了平州,平州的海港上,各種物資、藥材和糧食堆積如山,這是京兆送來的物資抵達了。
從海港向西是一望無際的曠野,但此時曠野裏搭滿了帳篷,這裏纔是真正的轉移區,把金國百姓轉移去各州各縣。
胡云得到了消息,連忙趕到海港迎接雍王殿下的到來。
“卑職參見殿下!”
“胡使君辛苦了!”
陳慶走下船板,笑道:“能在這裏看到胡云,我一顆心放下了!”
胡云明顯瘦了一大圈,看得出最近他很操勞。
胡云苦笑一聲,“雖然累一些,也很有成就感!”
陳慶坐在馬車前往大營視察,他讓胡云也上車彙報。
陳慶喝了口熱茶問道:“現在到哪一步了?”
“已經有官員陸陸續續把金國百姓領會自己縣了,說服他們不容易啊!”
“爲什麼?”
胡云苦笑一聲,“官員們無法理解,爲什麼金國的百姓還給五十畝官田,卑職把他們召集起來,好容易才把他們說服。”
“你怎麼說服他們的?”
“就是按照殿下的交代,告訴他們,如果奴役這些金國百姓,他們遲早都會逃回去,相反,有了田產,就有了牽掛,有了歸宿,大部分人都不會再回去了,而且都是婦孺,擔心什麼?”
陳慶點點頭,“不管對任何政權都要用兩種手段,一手政治,一手軍事,軍事手段要殘酷,要斬盡殺絕,政治手段就要懷柔,所以我們對金國貴族和軍隊用軍事手段,對金國婦孺百姓就用懷柔手段,這就叫大棒加胡蘿蔔,這纔是長遠之道。”
胡云遲疑一下又道:“殿下,卑職建議,給他們的五十畝田能不能限制轉讓,否則他們賣了土地就有路費回家了。”
“有道理,可以作爲永業田處理,三代內不能轉讓。”
“卑職就是這個意思,官員也是這個想法,給他們土地可以,就怕被他們賣掉。”
陳慶點點頭,“你是燕山路主官,你來安排吧!”
……
平州的轉郀I和遼西走廊的轉郀I不一樣,遼西走廊的大營對外稱作康復營,完全確認沒有疫病後才能進入燕山路,在平州安排到縣。
數十萬金國的百姓畏懼瘟疫,也只能聽從雍王的安排,或者說,任憑命叩陌才拧�
平州的轉郀I有二十餘萬人,都是金國南部和大寧府過來的百姓,這些百姓又分成數十個小營,每個小營就是他們要去的縣,有官員在給他們登記,頒發身份牌,給他們糧食和生活用品。
陳慶到來時,正好遇到一縣的百姓坐上大車,浩浩蕩蕩出發,大車上插着旗幟,上寫:‘潞縣’二字,這是去大興府潞縣的百姓,一共四百餘戶,分乘坐三百多輛大車,由兩百騎兵護送他們前往。
這些百姓基本上都是老弱婦孺,就算有男子,也是年紀偏大了,也不奇怪,金國青壯男子幾乎都被徵兵了,僅有一些稍微年輕的男子也因爲暴動被西軍殺光了,剩下的老弱婦孺就完全沒有反抗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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