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而韓世忠的四萬軍隊也順利進入嘉興府,距離臨安府越來越近了。
一個個利好消息通過李簡傳到了躲藏在梅蘆庵的天子趙構耳中,趙構龍顏大悅,一顆心徹底放下來。
天還沒有亮,一千餘侍衛開始上山迎接天子迴歸,而天子趙構和韋太后也上了輕便小輦,開始返回皇宮。
輦這個字就是兩個夫抬着一架車,它實際上就是幾十名侍衛抬着一個大轎子,天子坐在裏面,當然不能用布簾子,那會形成一種幽閉空間,前面都是一層輕紗,天子坐在裏面視野開闊,太后也是一樣。
由於山道狹窄,他們只能坐輕便小輦,四名侍衛高高抬起,周圍是侍衛保護。
天子趙構靠坐在輦中,腿上蓋着厚厚的毛毯,擔心了一天一夜,他終於有點困了,在輦上打盹。
兩架小輦一前一後,天子趙構的輦在前面,太后輦在後面,沒有宮女、宦官,只有十名侍衛,沒辦法,人多會暴露他的藏身之地,跟隨的人當然越少越好。
好在侍衛們都上山了,他們即將和天子匯合。
兩架小輦從狹窄的小道上出來了,轉上了大道,就在轉彎一瞬間,只聽‘咔!咔!’兩支毒弩箭閃電般從樹林中射出,穿透了輦上的薄紗,正中天子趙構的咽喉和胸膛。
趙構悶哼一聲,倒在了人輦中,幾名侍衛大驚,高喊道:“有刺客!”
幾名侍衛紛紛拔刀,護衛天子和太后的小輦,四名侍衛則拔刀衝了上去,剛到樹林前便一頭栽倒,他們也被毒箭射中倒地,片刻毒發身亡,韋太后急得大喊:“快把哀家放下!”
抬輦的八名侍衛這才醒悟,連忙放下輦,拔刀護衛在兩架小輦前,僵持了一炷香時間,迎接的侍衛大隊在遠處出現了,侍衛大喊:“救駕,有刺客!”
大羣侍衛紛紛拔刀衝上來,將龍輦團團圍住,另一批侍衛則衝進樹林,四下尋找,刺客早已人跡皆無。
這時,侍衛統領蘇宏騎馬疾奔而來,他聽說了刺客的消息,頓時心急如焚,奔至近前大喊道:“陛下可安好!”
片刻,一名侍衛悲聲喊道:“陛下,崩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信�
大慶殿廣場前站滿了滿腔憤怒的大臣,他們都是來向天子告狀,要求嚴懲梅花衛都統顏辛,這一次嚴重騷亂,很多大臣府上都遭遇到了巨大沖擊,或財產被擄掠,或妻女被凌辱,大臣們無法接受這種慘痛遭遇,紛紛前來討要說法,不將顏辛凌遲處死,不嚴懲作亂士兵,他們絕不罷休。
這時,皇宮內傳來低沉的鐘聲,“咚——咚——”
写蟪笺等唬@是景陽鐘敲響了,只有天子登基、退位或者駕崩纔會敲響景陽鍾,這是怎麼回事?
這一刻,大臣們暫時又顧不上自身的悲痛了,議論紛紛,一種不祥之感徽衷谒麄冃闹小�
一名老宦官緩緩走到臺階前,悲痛萬分地大聲喊道:“各位大臣,不幸已降臨,陛下……皇帝陛下駕崩了!”
這個消息如晴天霹靂,所有人都驚呆,秦檜跪下大哭,“陛下——”
“陛下!”
大臣們紛紛扶地大哭,老宦官又道:“太后請秦相國、徐相國、張相國和朱相國前往內宮議事,其他大臣請在此等候!”
秦檜、徐先圖、張浚和朱勝非都起身前往內宮,其他大臣則三五成羣坐在臺階上議論,這時,越來越多的官員趕來皇宮,楊沂中也大哭趕來了,他也得到了天子駕崩消息。
侍衛們攔住了去路,不讓楊沂中進內宮,正在爭吵之時,侍衛統領蘇純匆匆趕來。
他立刻被楊沂中和大臣們圍住,“蘇將軍,到底怎麼回事,天子怎麼會忽然駕崩?”
蘇純悲痛道:“天子遭遇了刺客,毒箭入體,御醫趕到時就崩了。”
写蟪家黄溔唬熳泳尤挥龃蹋屓苏痼@了,楊沂中急問道:“刺客是何人?可抓到?”
蘇純搖搖頭,“陛下是後山躲避內亂時遭遇了刺客,刺客正好從後山進來,不幸的是刺客逃掉了,但他留下了線索,我已初步判斷是何人所爲。”
“是誰?”
“應該是向家,箭桿上有一個向字,還有一行小字。”
“什麼小字?”腥思娂姶邌柕馈�
蘇純有點難以啓齒,半晌才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大臣們面面相覷,一起向楊沂中望去,楊沂中嘆口氣道:“有可能,昨晚向得勝被天子賜死,侄兒向奎也死了,但他兩個兒子卻不知所蹤,向軍可能在王建的軍隊中,但向文卻下落不明,向家還養了幾個心腹死士也不知去向。”
“難道天子就是被向文刺殺嗎?”大臣們震驚問道。
楊沂中嘆息道:“從時間算,完全來得及,雖然向文不會武藝,但如果他帶着心腹死士,又很巧地在後山遇到天子,這就是天……是命中當此劫。”
楊沂中差點說成天意,急忙改口,但還是不妥,怎麼能說天子命該如此呢?
但此時大家心亂如麻,誰也顧不上駁斥楊沂中的口誤。
蘇純搖搖頭道:“楊都統,並不是巧合,應該是李簡來回送信,被刺客注意到,李簡也承認,他感覺有人跟蹤他,但沒有引起他的警惕。”
“天意!天意!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痛快啊!痛快!”有人大喊。
腥嘶仡^怒視,見是太常少卿鍾子玄,他手舞足蹈,已成癲狂狀態。
楊沂中大怒,手按在劍柄上,只聽旁邊有人小聲道:“他家闖進十幾個梅花伲赣H被殺,妻子被凌辱後上吊自盡,可憐啊!”
楊沂中心中黯然,鬆開了劍柄,官家下旨讓梅花衛對權貴動手,確實欠考慮了,發生這麼多慘劇,官家是有一定的責任。
這時,一名宦官匆匆走出來,對楊沂中道:“楊都統,太后宣召,顏將軍呢?”
楊沂中搖搖頭,“顏將軍好像沒有來!”
“誰說我沒有來!”
顏辛忽然出現在旁邊,大臣們頓時憤怒了,一起衝過去,“打死他!打死他!”
顏辛錯不及防,被大臣們揪住暴打,太常少卿鍾子玄將顏辛撲倒,一口咬掉了他的耳朵,顏辛痛得慘叫,想拔劍又拔不出,緊接着又被人咬掉了另一隻耳朵。
蘇純要衝上去,卻被楊沂中攔住了,淡淡道:“天子就間接死於他手,他不死,天理難容!”
蘇純也喝住了侍衛,楊沂中又對他道:“他肯定帶了親兵,必須把他們攔住,消息傳出去,梅花衛也要造反!”
蘇純大驚,“前面沒有侍衛,這可怎麼辦?”
這時,顏辛的慘叫聲嘎然消失,他的皮靴裏的匕首被鍾子玄抽出來,一刀插在胸口上。
楊沂中對老宦官道:“請轉告太后,恐怕梅花衛要造反,我必須去制止他們!”
老宦官將楊沂中拉到一邊,低聲問道:“太后想知道,趙伯琮是否還在?”
楊沂中搖搖頭,“天子下旨將他處死,他首當其衝,幾個兒子也被斬草除根。”
老宦官只得點頭道:“楊都統快去吧!好像太后也希望讓楊都統維持城內秩序!”
楊沂中轉身疾奔而去,這時大臣們都起來了,顏辛渾身是血,臉上面目全非,眼睛被戳瞎,耳朵鼻子和嘴脣都被咬掉了,喉嚨被咬斷,但最致命的卻是一把匕首插在胸膛,直接刺穿了心臟,氣絕身亡。
顏辛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以這種方式死掉。
蘇純連忙命令士兵將顏辛屍體抬走,數百名大臣才長長出了口惡氣。
……
紫薇殿偏殿內,韋太后和四位相國商量皇位繼承人,但他們卻遇到一個大難題,皇帝無子,唯一可以繼承皇位的趙伯琮也在混亂中死了,幾個兒子也生死不知。
五人只能做出一個折中的方案,先由太后垂簾聽政,尋找到合適的皇位繼承人後即刻扶持登基。
事實上,他們都知道前太子趙諶還有兩個兒子在京兆,那纔是正宗的皇太孫,但誰也不敢提及此事。
正商量時,一名宦官急匆匆跑進來稟報,“太后,幾位相公,剛剛得到消息,梅花衛造反!”
韋太后大驚,急問道:“可有人阻攔?”
“聽說楊都統率軍和梅花衛在西湖一帶激戰,情況不明!”
韋太后着實憂慮之極,“怎麼一件件都不讓人安心,沒完沒了!”
張浚安撫太后道:“太后不用擔心,梅花衛都是烏合之校豢耙粨簦嘈艞顚④姇䦟⑺麄內珰灒 �
韋太后點點頭,“幾位相公先去休息吧!哀家也累了,具體朝政安排我們明天再商議。”
幾名相國下去了,韋太后卻沒有走,她來到天子的御書房,在皇位上坐下,她的野心開始膨脹起來,爲什麼要找皇位繼承人,難道自己就不能登基爲女帝嗎?
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包圍
梅花衛的叛亂迅速被撲滅,顏辛被殺只是導火縣,士兵們搶掠的財物被沒收纔是根本原因,他們企圖再次搶掠臨安,但這一次卻被楊沂中的軍隊監視住,一萬士兵剛剛衝軍營,便被一萬士兵的強弓硬弩伏擊,射殺了兩千餘,梅花衛士兵便崩潰了,倉惶逃跑,卻被接到太后密旨的楊沂中下令全部斬殺。
韋太后要收買百官人心,那麼對梅花衛下手就是最好的選擇,一定會受到百官的歡迎,韋太后便下達了殺絕令,用梅花衛的鮮血來祭祀的權座。
剩下的梅花衛士兵遭到了近衛軍士兵的殘酷屠殺,哭喊求饒都沒有用,被殺得人頭滾滾,血肉橫飛,鮮血染紅了西湖,最後只有數百人逃走,其餘九千餘人全部被斬殺。
全殲了梅花衛,韋太后數落了梅花衛的三大罪狀,下令徹底取締梅花衛,朝野百官的惡氣得以舒緩,朝政重開,韋太后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垂簾聽政,下旨爲天子舉哀。
陳慶率領數百艘大船以及十萬大軍沿着長江一路向東航行,他在得到天子駕崩的消息後,便下令三路大軍向江南進軍。
上軍都統制楊再興率十萬大軍從長江北岸的和州、真州和和揚州三地橫渡長江,高定則率領八萬軍隊從上饒縣出發,進軍衢州,劉瓊和唐騫也率十萬大軍從福建路北上,分兵兩路進軍溫州和處州。
西軍勢如破竹,所過之處秋毫不犯,受到了當地百姓的熱烈歡迎,留守鎮江府的宋軍副將正是都統制王貴。
他在大營內來回踱步,難以下定決心,他只有一個選擇,要麼投降,要麼率軍撤退,迎戰是不可能了,西軍四萬大軍在江寧渡江,正向鎮江府殺來,而江面上還有三萬西軍開始登陸,自己只有一萬軍隊,送上去也是以卵擊石。
王貴原本對天子趙構很忠眨f太后卻不喜歡他,幾次阻撓他的任命,最後只任命爲江陰軍制置使,完全被邊緣化了,這次要不是韓世忠率軍去勤王,怎麼也輪不到他坐鎮江府。
這時,他的幕僚江陰人常霖勸道:“現在天子駕崩,太后當政,我看她肯定是要扶持幼帝登基,她來掌握朝政,那麼首當其衝就是掌握軍權,她信任的人會提拔掌權,她憎恨的人一定會貶黜奪權,將軍可以捫心自問,屬於哪一類?”
王貴嘆口氣道:“我一定屬於後者,我在臨安述職時,沒有理睬她的拉攏,被她嫉恨,從前有官家信任,我還能出任江陰制置使,統領一萬軍隊,現在官家駕崩了,太后必然會殺雞儆猴,估計我就是那隻雞。”
“那將軍還猶豫什麼呢?投降西軍,至少還有一萬軍隊的本錢,再不濟也能混個統制,將軍對天子已經仁至義盡,現在該考慮自己的前途命吡恕!�
王貴長長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確實對大宋已經仁至義盡,不是我不想效忠,而大宋不再容我!”
王貴隨即下令,不準抵抗西軍渡江,全軍改旗易幟,向西軍投降。
……
與此同時,留守衢州的劉錡副將戚清也率一萬軍向高定的大軍投降,西軍稍稍放慢了速度,開始以齊頭並進的方式向臨安進發,五天後,楊再興的十萬大軍進入嘉興府,高定的八萬軍隊進入嚴州,劉瓊和唐騫的十萬大軍進入紹興府,他們穩紮穩打,步步爲營,絕不貪功冒進。
更重要是,他們所過之處全部廢除一切宋朝稅賦,頒佈雍王令,城鄉皆免稅五年,降低糧鹽布價格,開設常平店,受到了廣大百姓的熱烈擁戴,一路之上,百姓們簞食壺漿迎接西軍到來。
同時對官府也足夠寬容,所有官員都繼續留任,只是知州知府改爲刺史,知縣改爲縣令,通判改爲長史。
事實上,所有的官員都是人精,他們都知道宋朝大勢已去,只要不是異族,不損害自己的利益,改朝換代很正常,宋朝取代後周時,也沒見哪個後周官員殉國自盡。
西軍勢如破竹般南下、東進、北上,七天後,二十八萬西軍佔據了嘉興府最南面的崇德縣、湖州最南面的德清縣、武康縣,嚴州最東面的桐廬縣,紹興府最北面的蕭山縣,還有三萬水軍三百艘戰船封鎖了錢塘灣。
也就是說,西軍並沒有進入臨安府,或者說,朝廷只剩下臨安府一地了。
朝廷內亂成一團,一個接一個緊急情報讓百官們膽寒心戰,讓剛剛掌握朝政大權的韋太后更是寢食不安,晝夜不寧,她不斷地接見相國和大臣,商量應對之策。
秦檜安慰韋太后道:“啓稟太后,我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程度,我們還有本錢,宋軍目前還有七萬人,以及三千侍衛,整個臨安府的人口還有一百多萬,更重要是我們還有大量積累的財富,糧食有百萬石,左藏庫和內庫的財富超過三千萬貫,庫房裏也有大量兵甲,我們可以增兵,使兵力迅速達到二十萬大軍。”
韋太后嘆了口氣,又問徐先圖道:“徐愛卿,官家在世的時候最器重你,你怎麼看?”
徐先圖沉吟一下道:“西軍目前按兵不動,似乎在等待什麼,卑職估計是在等雍王到來,秦相國也有點道理,畢竟我們還有一點本錢,微臣建議利用這點本錢和西軍談判,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徐相國的意思,是讓哀家投降?”韋太后着實有些不滿。
徐先圖搖搖頭,“談判不是投降,開城門舉白旗出去才叫投降,談判是文戰,是維護自己利益的一種方式,所以兵法中才說,上兵伐郑浯畏ソ唬浯畏スィ抡コ恰!�
這時,朱勝非也道:“太后,確實可以試一試談判,至少能摸一摸對方的底線,也爲我們備戰爭取時間!”
還是朱勝非會說話,把談判當做一種策略,韋太后點點頭,“那就先談一談吧!問問他們,爲何官家屍骨未寒,他們就這樣迫不及待了,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說到這,韋太后看了一眼張浚,冷冷問道:“張相國,你今天很沉默啊!”
這麼多年來,張浚一直就是韋太后的對頭,現在韋太后上位,她對張浚已經越來越難以容忍,要不是西軍大軍壓境,韋太后第一個罷免的就是張浚。
張浚淡淡道:“微臣支持徐相公的意見,談判,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微臣勸太后不要再徵兵,會引起百姓恐慌,出現大逃亡的。”
“唯一出路!”
韋太后冷笑一聲道:“看來張相國是很想去見一見陳慶,敘敘舊情,恐怕這也是張相國的唯一出路。”
“微臣沒有此意!”
“張相國這麼不冷不熱不上心,哀家也給你一個建議,主動讓賢吧!”
韋太后對張浚忍無可忍,終於下達了逐相令。
張浚心中嘆息一聲,躬身道:“微臣身體有恙,無法勝任朝務,想在家安心養病,懇請太后成全!”
“准奏!”
“多謝太后成全!”
張浚告退離去,韋太后隨即下旨,免去張浚參政事、尚書右丞之職,任命其爲宣州別駕,準其在家養病。
而這時,雍王特使呂綱再次進入了臨安城。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初談
雍王特使官署已經在梅花衛的騷亂燒燬了大半,還有一座小房子保留完整,呂綱便在小房子內重新掛上了牌子,牌子上寫着‘雍國特使’四個字。
原本是雍王特使府,改了一個字,意義就不一樣了,原本是王和帝的關係,現在已經是國與國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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