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704章

作者:高月

兩個小娘子都比較害怕呂繡,再不願意也只得點點頭。

“拿去玩吧!”

呂繡把千里眼還給她們,“當心別摔了!”

兩個小娘子歡呼一聲,拿着千里眼跑掉了,姚梅連忙跟了上去。

呂繡又擺擺手讓侍女下去,這纔對林巧雲道:“巧雲,漢長安城那片地我們要不要投錢?”

她們二人說的話自然是最高商業機密,陳慶正在考慮開發漢長安城,主要是京兆城土地需求很旺盛,導致地價越來越貴,房租也越來越貴,底層百姓都遷往城外郊區。

漢長城距離京兆城也不到十里,完全可以把漢長城建成京兆城的附屬小城,把工匠和工坊都遷過去,再修建大量的廉價官房租出去,住在城內的底層百姓也可以遷過去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建議

趙巧雲搖搖頭道:“漢長安那邊本來就定位不高,以後地價也上不去,我倒建議大量入手西南區的房宅。”

西南區包括永和坊、永平坊、永安坊、常安坊、通邑坊等五個坊,是京兆最大的貧民區,佔據了京兆城一成的土地。

西南區絕大部分都是官府的土地,所以陳慶就考慮開發漢長安城舊地,大量修建官方廉租房,把西南區的土地置換出來。

呂繡點點頭,她取過一份報紙,翻到最後一版,這一版通篇都是各種廣告。

“這裏有,出售永和坊三畝大院,一千貫,畝價才三百貫,比較城外還要便宜,恐怕是城內最便宜的地價了。”

趙巧雲笑道:“永和坊的房子再便宜也沒有人要,以後就不一定了,我們可以投,還是老規矩,每人出一萬貫,交給師父去操作。”

她們不缺錢,只是投資找個樂子,更重要是陳慶不准她們多投,要是投下幾十萬貫,那就是利用內幕消息操控地價了,會引起百姓不滿。

呂繡欣然同意,對門口的侍女道:“去把姑奶奶請來,說我有要事找她。”

不多時,李清照匆匆趕來笑道:“是不是又有什麼好機會?”

“師父,坐下說話!”

呂繡讓師父坐下,她和趙巧雲坐在另一邊,她鋪開一張地圖,指着漢長安城道:“這邊師父熟悉嗎?”

“我去看過,都剩下殘垣斷壁了。”

李清照嘆口氣,“西風冷照,漢家殘闕,終被風吹雨打去。”

呂繡低聲道:“昨晚王爺告訴我,他在考慮把匠作監和軍器監的工坊都遷過去,還有三萬戶工匠也一併遷,但還多出不少土地,他想把西南區置換出來。”

李清照反應極快,眉毛一挑道:“那西南五坊的地價要大漲了,那可是京兆地價最便宜的地方,我記得畝價才兩三百。”

李清照曾經窮困潦倒,但這些年她搗騰房子發了大財,她對地價十分熟悉。

趙巧雲有些擔憂道:“但那邊好像都是官地,買不到的。”

“不完全是,永和坊基本上都不是官地,可以投資永和坊的土地,你們不好出面,這事就交給我了,我開了一家李記莊宅田畝牙行,讓他們去永和坊開一家牙行,專門收購房地,這樣就不會被人留意。”

呂繡又道:“但我們每人只能出一萬貫錢,一共六萬貫。”

“差不多了,我再出四萬貫,湊成十萬貫,就算均價三百貫一畝,也能買三百畝土地了。”

三人又商議一下細節,李清照說幹就幹,立刻出門去找她的李記牙行了,要牙行去永和坊掛牌開分行。

呂繡則去找幾個姐妹商議投資的事情。

……

下午,陳慶回到府中,先來到自己書房,他一般都在自己的內書房休息,別看府宅這麼大,真正屬於他的地方,就這座佔地三畝的書房院子,有長廊,水池、花園,還有就是這座三層樓的書房。

這是他的精神世界,在這裏他完全放鬆,明年搬去雍王宮,整個佈局也和這裏差不多,但要大得多,他書房就變成佔地十畝了。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陳慶的思路收回來,太熟悉的聲音,妻子呂繡來了,她快一年沒有來自己的書房,今天必然有事,陳慶立刻猜到,應該和漢長安城有關,昨晚自己告訴了她,這個賺錢機會她們肯定不會放過。

陳慶並不反對家裏的妻妾去投資賺錢,她們在家裏無聊,找點事給她們做做,她們的生活也有了樂趣。

更重要是,她們聯合對外投資,有着共同的目標,彼此關係就會很和諧,整天沒事幹纔會內鬥。

門開了,果然是妻子呂繡端茶進來,“娘子怎麼親自端茶來了?”

“我給丈夫端茶送水,不是應該的嗎?”

呂繡嫣然一笑,把茶盞放在桌上,坐在一旁道:“兩個小傢伙的千里眼是夫君給她們的?”

陳慶點點頭,從抽屜裏取出一支更大的長條盒子笑道:“這是新的,比之前那個要好得多,之前的就給孩子們當玩具吧!”

“這個很貴重吧!”呂繡輕輕撫摸着這支包着小羊羔皮,做工異常精緻的千里眼問道。

陳慶點點頭,有些遺憾道:“我原本想讓它變得廉價些,但發現辦不到,還是必須用最純淨的水晶來製作,不光材料十分昂貴,工藝也要求極高,一般的工匠做不出來,必須是最頂級的磨鏡大匠才能把它一點點磨出來,二十名工匠整整做了一個月,才磨出十支,但關鍵還是材料,材料剩下不多了,最多還能再造十支,你說貴不貴?”

“這樣就真的很昂貴了,比土地貴多了!”呂繡很自然地扯出了今晚的話題。

陳慶微微笑道:“你們是想投資漢長安城?”

呂繡搖搖頭,“我們想投西南區,由師父安排牙人去收購土地,我們每人投一萬貫,師父投四萬貫,一共十萬貫本錢。”

陳慶豎起大拇指讚道:“很有眼光,西南區土地的價格最低了。”

“還是要感謝夫君給我們泄露了西南區的商機?”

“我?”

陳慶愕然,“我只是說要開發漢長安城,沒有提到西南區啊!”

“其實夫君說了,你說開發漢長安城的投入太大,得多修一些出租給底層百姓的住房,用城內土地把投資收回來,除了西南區,哪裏還能滿足這個條件呢?”

陳慶點點讚道:“很聰明,確實如此,我是考慮把西南區的土地置換出來,賣土地平衡開支。”

“那夫君能不能給個建議,我們買永和坊的土地,還是常安坊的土地?”

下午師父告訴她,這兩個坊都有大量的私人房子出售,這些房宅主人都想趁着郊外的地價便宜,趕緊賣掉房宅買郊外的土地,貧民區的地價一萬年都不會漲,有錢人誰會住貧民區?但郊外的地價卻一年比一年高,機會很多,可她們的十萬貫只能選擇一個坊。

陳慶想了想笑道:“其實這兩個坊都可以,但如果我投資房產,我肯定會選常安坊的土地。”

“爲什麼?”

“因爲常安坊有漕河經過,有錢人都喜歡自己有個私人碼頭。”

“可師父說……”

呂繡遲疑道:“那邊河水很髒很臭,很噁心!”

陳慶嘆口氣道:“那是因爲貧民區的緣故,以後他們都搬走了,水是活的,自然就會變清,不用擔心。”

“好吧!我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

陳慶又笑着提醒道:“儘量這兩天就下手,再過幾天,我開發漢長城的方案就會提交給內政堂,消息就會傳出去,那時很多人都能猜到貧民區會搬走。”

“我知道了,我去給師父說!”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驚訊

內政堂議事偏殿內,陳慶正在主持一場重要議事,他剛剛向內政堂提交了開發漢長安城的建議方案。

這實際上就是新建一座縣城,意義重大。

陳慶向在坐十幾名高官解釋道:“我之前接到了特使呂綱送來的詳細報告,提到了臨安房產已經處於崩潰前夕,一旦崩潰,一定會有大量的錢財湧來京兆,我們要做好幾方面的準備,一方面準備是要拿出足夠的土地承載這些錢財,否則市場上錢財過多,一定會引發物價飛漲。

另一方面是一定要保證糧食和布匹價格不能漲,常平店要發揮保證物價的作用,第三個準備就是打擊惡意囤貨,這是內衛的責任,這次開發漢長安城,實際上就是第一個準備。

蔣彥先緩緩道:“殿下的方案中,主要是把貧民、工匠和大量工坊遷徙到漢長安城,意思是把京兆城內的土地騰出來,是這樣理解吧!”

陳慶點點頭,“西南區五坊基本都是貧民居住區,八成的土地都是官方土地,還有工匠區,以及城內外五十多座工坊,這些都是官方土地,它們佔據了京兆三成的土地,把他們都遷去漢長安城,我們就等於再多一個新南城,足以應對臨安大量財富西遷帶來的衝擊,朝廷也有足夠錢財開發漢長安城。”

周寬擔憂道:“殿下,如果強行把工匠和貧民都遷去漢長安城,他們很可能不太願意,從而引發不必要的動盪。”

陳慶微微笑道:“肯定會不滿意,但我們只要做好兩點,就足以抵消百姓的不滿,第一,要有利可圖,京兆城五百文只能租一間屋,而在漢長安城能租兩房帶院子,房租還是五百文,這就是最切實的讓利。

第二,要儘量減少漢長安城和京兆城之間的距離感,首先是建爲和長安縣、萬年縣、京兆縣平級的新縣,以後京兆城就由四縣組成,其次是修建一條寬闊、平坦的大道,大道兩邊要漸漸被民居和商鋪覆蓋。

再其次就是要修通水撸刻煲袛凳畻l坐船往來於兩地,百姓只需要一文錢就能坐一趟,不足部分官府補貼。”

張曉笑道:“殿下,不如我們去現場議事吧!”

陳慶欣然笑道:“這個建議不錯,我們一起去漢長安城!”

……

漢長安城位於京兆城西北方向,北臨渭水,距離京兆城不到十里,隋唐時代屬於皇家禁苑範圍。

但漢朝三大宮未央宮、建章宮和長樂宮一直到唐朝時還存在,但隨着中央政權東移,長安城衰落,漢長安城也不可避免的湮滅在歲月塵埃之中。

三大宮都已全部坍塌,只剩下殘垣斷壁,其他建築都已成爲黃土,被雜草所覆蓋。

漢長安城一直是官地,一部分都被開墾成農田,但大部分都沒有開發,還是一片荒蕪。

半個時辰後,陳慶帶着大羣官員來到漢長安城現場議事,長安城很大,東西長十餘里,寬三里左右,光三大宮就佔掉三成的面積,當然城牆也早已消失。

首先就是城牆問題,按照陳慶的規劃,他是想把漢長安城建造成京兆的第四個縣,縣名都想好了,建章縣,既然是縣,那就必須要有城牆,有牆爲城,無牆爲鎮。

陳慶對腥说溃骸俺菭澆挥眯藿ㄌ撸梢员染┱壮锹缘鸵稽c,建議砌磚爲牆,我們的四座磚場可以燒出足夠的城磚。”

呂緯連忙道:“殿下,可以把我們準備修建京兆城外牆的磚先用在這裏,外牆磚再重新儲備。”

京兆城目前是單城牆,如果要立爲都城,那肯定要修建雙城牆,城磚已經儲備好了,倒是可以先用在漢長安城這裏。

陳慶點點頭,“一旦定下來就要儘快開工,時不我待,先建官租房,按照我說的方案,兩間屋帶一個小院,每間官租房保證一分地,租金還是五百文。”

城內五百文的官租房只有一間屋,但到了郊外,五百文能租兩間帶一個小院,所以陳慶要求對標城外的行情,兩間屋帶一個小院,一次租約最長可以達二十年,這就比私人的租房更有保障。

腥擞謥淼饺髮m的舊址,三大宮在隋唐時還存在,現在只剩下一點殘垣斷壁,不過花崗岩地基還在,按照計劃,匠作監的數十座官辦工坊都將遷到這裏。

包括印刷、鑄錢、制模、酒麴、傢俱、造車、製革、琉璃、陶瓷、制鏡、製糖、造紙等等數十個工坊。

匠作監主要負責民用品的生產製造,軍器監工坊則負責軍用兵器兵甲的製作,目前軍器監的工坊集中在咸陽縣,而匠作監的工坊則集中在京兆城內。

所以這次要將匠作監的全部工坊都搬到漢長安城,包括兩萬戶工匠也一起搬來。

匠作監的工坊其實還有很多,比如紡織、造船、軋棉、制煤餅、燒磚、磨面等等,都分佈在其他地方。

所生產的產品,少部分專供朝廷,像鑄錢、提煉金銀、印刷、造紙之類,其他大部分民品都投向市場,品質很高,極受市場歡迎。

還有酒麴餅,屬於壟斷專賣,所有釀酒工坊,都只能從官方購買酒麴餅,這就是酒稅,和鹽稅一起,成爲官方重要的稅收收入。

陳慶和官員們在漢長安城只呆了大半個時辰,但消息便迅速在京兆城傳開了,事實上,當內政堂開始討論雍王的方案時,城內就有了小道消息,但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

只有一些先知先覺者開始抄底,買入西南區的私人房宅,到了大批官員跟隨雍王去漢長安城視察,百姓們終於相信了傳言,西南區和工匠聚居區的地價迅猛上漲,由每畝兩三百貫一躍漲到每畝兩千貫,而且房源很少,出現了數十人搶一戶的盛況,宅地主人趁機坐地漲價,甚至還不肯賣,而前幾天低價賣掉的人家則頓足捶胸,悔之莫及。

地價又再次成爲京兆城百姓談論的焦點,有人說地價要大漲,有人說土地供應多了,地價肯定會下降,各個茶館都在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但真金白銀纔是最有說服者,京兆市場上忽然湧來了大量購地人,尤其是城南京兆縣和城外的土地賣得格外火爆。

幾天後,一個震撼消息傳來,臨安的土地市場崩潰了,一個案例傳遍了全城,曾經畝價五萬貫,一座總價二十五萬貫的五畝宅,最後居然是以總價兩萬貫的價格成交,跌去九成多。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崩潰

臨安的宅地價格確實崩潰了,事實上,從兩年前開始,臨安市場就處於一種有價無市的狀態,三畝以上宅子都是天價,但就是沒有成交,主要是沒有人接手。

動輒畝價三萬貫以上,一座三畝宅就要十萬貫了,只有大商人和權貴才能接手,但大商人階層被朝廷以殺雞取卵的方式幹掉了,而權貴階層本身就有大量房宅,他們更沒有需求。

原本很火爆的店鋪,十年前還是一鋪難求,畝價也在萬貫以上,現在卻遠遠供大於求,甚至只有供,沒有求,臨安街頭到處都是轉讓店鋪。

雖然到處都在賣宅賣店,但價格卻沒有下來,交易和價格都彷彿被凍結住一樣,大家都有默契,誰也不願血虧出售。

真正導致臨安房地產崩潰的,還是朝廷自己,朝廷強制發行會子,卻發現名單上的商人大部分都跑掉了,人和錢都沒有了,只剩下跑不掉的房宅和店鋪,全部被官府沒收。

但朝廷需要的是錢,而是不是房宅,以前是用內部低價銷售的方式處理了房宅和店鋪,現在內部低價處理也沒有人願意接手了,朝廷便將這幾百座房產和上千座店鋪以極低的價格推向市場,瞬間引爆了臨安的房產市場,形成雪球效應,大家紛紛降價,血虧出售,一個比一個降得狠,僵持了兩年的臨安房地產市場崩潰了。

畝價萬貫變成了畝價千貫,無數人一夜間財富縮水十倍,引發社會強烈動盪,房價暴跌、物價飛漲,百姓紛紛囤積物資,搶購糧食,鬥米五十文變成了鬥米五百文,漲價了整整十倍,一時臨安城內風聲鶴唳,人心惶惶,大量百姓開始離開臨安城。

書房內,秦檜狠狠將《京報》扔在地上,《京報》頭版刊登了開發漢長安城的消息,這個秦檜不關心,讓他惱火的是第三版和第四版,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房宅和店鋪低價轉讓的信息,已經連續四天了,每天都是天量房產轉讓,多得讓人窒息、讓人絕望。

看起來是報紙正常的房產信息,但在這個關鍵時刻,一般報紙都會顧全大局,儘量不刊登惡化市場的消息,但《京報》卻變本加厲地將一版商業信息變成了兩版,簡直就是在吹響號角,告訴每一個讀者,臨安房產崩潰了,這分明是在惡意推波助瀾。

豐樂樓旁邊的王振邦十畝宅子,原本畝價五萬貫,總價超過五十萬貫,結果被官府以畝價五千貫的價格拋售,可居然沒有人肯接手,這件事被《京報》以頭版頭條的方式報道出來,從而引發了臨安房宅價格的暴跌風潮。

當然,秦檜毫不懷疑《京報》險惡的意圖,在這個動盪的時刻,陳慶給它的指示,一定是落井下石。

但秦檜現在考慮的不是解決市場的問題,而是解決他自己的問題,在揹負巨大責任的情況下,他怎麼保住自己的相位?

拋售資產確實是他決定的,但他也是受到了官家的巨大壓力,要給軍隊支付俸祿,駐紮在溫州的三萬軍隊,因爲欠俸而出現了大量逃兵,把官家逼急了,強令他立刻拋售房產店鋪,結果導致了今天這樣的嚴重後果。

歸根到底還是朝廷沒錢了,酒稅因爲酒的銷量大幅減少而幾乎斷絕了,鹽稅稍微好一點,但暫時也收不上來,原因是私鹽氾濫時,很多人家都趁機大量囤鹽,雖然私鹽被抑制住了,但官鹽要正常銷售,至少要等到過年。

朝廷和官府大量的房產也收不了租金,現在唯一的期待就是田稅、戶稅和架間稅,可是……這也要到年底去了,遠水不解近渴。

各種危機的重壓之下,秦檜頭大如鬥,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這時,妻子王氏走進書房,她看出了丈夫的焦慮,便建議道:“老爺,外面米價都漲到每鬥五百文了,朝廷就不能放點米出去平抑糧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