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94章

作者:高月

“路上沒死嗎?”陳慶笑問道。

晁昆搖搖頭,“很奇怪的,路上卻沒有死人,連生病都沒有,上岸沒幾天就有人病倒了。”

一行人上西城頭,西城頭已經修好,清一色的紅磚,起來非常堅固結實,城頭上有不少看守士兵,居高臨下,監視着正在勞作的日本民夫。

陳慶扶着城垛向西望去,西面是波瀾壯闊的大海,距離縣城兩裏左右,城下,一條筆直的大道直通碼頭,碼頭上很寬,停泊着四艘大船。

陳慶又向北望去,北面應該是勞工宿舍區,都是用簡易木材搭建的木棚房,還能看到一些女人的身影,在忙碌洗衣洗菜,不用說,都是跟隨一起來的倭妓了。

陳慶又見遠處幾個地方正冒着青煙,便指着冒煙處問道:“冒煙那邊是做什麼的?”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再臨(下)

晁昆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跟在後面的大管事周滔笑道:“冒煙的應該是磚窯!”

晁昆這纔想起來,有些不好意思道:“磚窯地址還是我選的,我都忘記了,一共三座磚窯,晝夜不停,才能保證建城用磚。”

陳冀在一旁問道:“用土夯城不行嗎?”

晁昆搖搖頭,“世子有所不知,這裏雨水很多,夯土用不了多久就會坍塌,還是用磚更堅固一些。”

“原來如此!”

陳冀想了想又問道:“那接下來修房屋,用木材還是用磚?”

“都用,像官衙、廟宇這樣的建築用磚,民居則用木材,更通透,夏天更涼快,我們還會在城內挖好幾條污水河溝,用磚砌好,家家的污水流出城,最後流入大海。”

停一下,晁昆又道:“還會有城中挖掘一條小河,城中的雨水可以彙集到河中,也給百姓們晚飯後一個散步的地方。”

“好!做得好!”

陳慶連聲誇讚,只有官員把百姓的需求放在心上,琉球才能長治久安。

“我們去河南岸去看一看!”

腥讼铝顺牵瑥囊蛔R時浮橋過了河,浮橋邊和河邊都有士兵巡邏,日本嚴禁民夫過河。違者格殺勿論。

河南岸也有數千頃土地,分佈着三座村莊,共一千餘戶人家,這些百姓幾乎都是從黃泛區過來的,家園被毀,四處流浪尋找新的家園,一路來到了福建路,正好看見了琉球大島招募移民的佈告,極具誘惑的條件讓他們難以拒絕,五十年免稅,一家給兩頃土地,年收入在百貫以上。

當他們打聽到這些優厚條件是雍王給出的承諾,他們便義無反顧的報名了。

村莊裏十分安靜,這兩天正好是搶收搶種,剛剛收了第一季稻子,所有人都在田裏忙碌插秧,不少人還牽着牛翻耕水田。

“按照計劃,縣城修好後,大部分人都要搬去縣城,這邊只保留一座小村莊,土地也要重新平整作爲良田。”

陳慶點點頭,“既然修建了縣城,那縣令有了嗎?”

“暫時還沒有,雖然修建了城池,但正式成縣,還需要內政堂批准,不過卑職倒有一人可以推薦爲首任縣令。”

“就是大管事周滔,他原本是泉州主薄,卑職把他調到市舶署,現在又負責管理數萬勞工,他能力強,做事踏實,把兩萬民夫管理得井井有條,這邊百姓也是他兼管,兩邊都不落下,在百姓中名聲極好,卑職強烈推薦他爲首任縣令。”

陳慶回頭望去,只見周滔已經安排好了民夫那邊,正從橋那邊跑過來,陳慶點點頭,“我會考慮!”

一行人來到稻田前,稻田足有兩千頃之多,這就是官府兌現的承諾,每戶兩頃土地,泉州官府還送來三百頭牛,作爲他們的公共財產,目前他們實行村民自治,每個村子由幾個老人組成仲裁會,調解糾紛,安排農耕等等事務。

雖然百姓們都在忙碌插秧,但陳慶並不打算下田去幫忙,一是沒有必要,他起不到什麼幫助效果,反而會添亂,更重要是陳慶腿上有舊傷,不能下冷水,必須小心保養,否則到了冬天,傷疤處就會很疼痛,完顏活女在麟遊縣射中他的那一箭還是傷了筋脈。

陳慶在一棵大樹下坐了下來,片刻一羣老者被周滔從田裏找來,他們都是各村仲裁會的成員,陳慶也是想和他們聊一聊。

十幾名老者跪下行禮,“參見雍王殿下!”

陳慶笑着擺手道:“各位老丈不必多禮,都請坐下!”

大樹下就是休息之處,有很多小凳子,老者們都圍着陳慶坐下,陳慶笑道:“各位來琉球定居,有一年了吧!”

“不止!不止!最早的一批快三年了,最晚的一批是去年開春來的,也有一年多了。”

陳慶點點頭,“還習慣吧!”

“我們這羣老頭子很喜歡,安靜、富足,不再爲生活感受到痛苦,但年輕人有點不安分,可能這裏比較枯燥。”

“快了!”

陳慶指着背後的城池笑道:“那就是新縣城,你們一千多戶人家大部分都會進城生活,到時候縣城裏商鋪、酒樓、茶館,甚至瓦子都會出現,年輕人就會喜歡了。”

腥思娂姂停笆前。∥覀兌寂巫拧!�

“現在家裏一年都有兩百貫收入吧?”陳慶又笑問道。

欣险叨加悬c不好意思,一名老者道:“差不多是這個數,主要收入來自於秋天採木棉,這裏的木棉樹太多了,我們每年連一成都採不了。”

另一名老者道:“錢收入雖然多,但也花不出去,除了油鹽和生活用品外,其他都沒得買了,糧食是自己種,菜是自己種,衣服自己用木棉紡織,喫肉也是山裏土人送來。”

陳慶驚訝道:“你們和高山土人有聯繫?”

“當然有,村裏有官辦的雜貨鋪,同時收貨,他們也採木棉拿來賣,買日用品回去,還經常用獵取的鹿肉、山羊肉來和我們交換糧食,他們捕的魚也很多,剩下的都拿來和我們交換糧食。”

“沒有發生什麼矛盾吧!”

“沒有!”腥艘黄饟u頭。

一名老者道:“他們和山裏的猛獸一樣,地盤意識很強,只要我們不侵犯他們地盤,那什麼問題都沒有,但他們的地盤都在山裏,我們怎麼可能去?”

陳慶想了想,對晁昆道:“我覺得最好還是和他們的首領達成一個協議,雙方互不侵犯,相安無事。”

晁昆遲疑一下道:“殿下要見他們首領嗎?”

“如果來得及,可以見一見,如果來不及就算了。”

“卑職儘量安排!”

陳慶又笑着問腥说溃骸按蠹疫�有什麼想法和要求,對這裏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都提出來,我會盡量解決!”

“殿下,能不能辦學,讓孩子們都能讀書!”

“這個問題不大,已經在安排了,新縣城裏有學堂,搬過去,學堂就開了。”

“殿下,還有通信,我們想和家鄉親戚聯繫,讓他們也過來。”

“殿下,濁水上需要修建一座橋樑。”

……

陳慶呵呵笑道:“放心吧!一切都會很有,很快就會有。”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事件

陳慶帶着一行人又返回了北岸,卻發現前面有很多日本民夫集聚,周滔嚇了一跳,連忙跑去查看情況,不多時回來稟報道:“啓稟殿下,剛纔有兩名士兵打架,打得頭破血流,引來很多民夫圍觀。”

陳慶臉一沉道:“回船,讓駐軍主將來見我!”

陳慶隨即在大船上接見了駐紮在琉球大島的軍隊統領李凡。

目前琉球大島上駐紮了一千名士兵,在澎湖島上駐紮了五百名士兵,這一千五百人不僅保衛百姓安全、監視兩萬日本勞工,同時也代表了雍王國的意志,琉球大島屬於雍國疆域。

陳慶當然也很關心這些士兵,畢竟他們是第一批駐紮在海外的西軍。

陳慶笑着請李凡坐下,“不要緊張,我們只是隨意聊一聊,不是什麼正式彙報。”

李凡腰挺得筆直,一臉嚴肅,或者說一臉緊張,他知道,雍王接見自己,一定和剛纔的打架有關。

陳慶見他很緊張,便笑了笑問道:“李將軍原本是牛都統的部下吧!”

“正是,卑職是八年前從軍,一直就在牛都統手下,後來跟隨呼延將軍來泉州。”

“李將軍是哪裏人?”

“卑職是鳳翔府陳倉縣人。”

陳慶點點頭,“從關中來海外長駐,不容易,現在弟兄們對待遇還滿意吧!”

“回稟殿下,我們待遇很好,大家都比較滿意。”

其實西軍的俸祿都是一樣,只是各地駐軍的津貼不一樣,邊軍的津貼比較高,最高就是海外駐軍津貼,每個月有三貫錢津貼,各種伙食待遇都非常不錯。

“要多關心士兵們的訴求,但也要嚴格軍紀,寬嚴相濟,明白我的意思嗎?”

“卑職明白,我們軍紀嚴肅,從來沒有去騷擾過百姓。”

“但剛纔有士兵公開打架,打得頭破血流,影響很壞,是怎麼回事?”陳慶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李凡連忙單膝跪下稟報:“是卑職治兵不嚴,卑職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該由誰來承擔責任是我的權力,不用你代勞,你把事情給我說清楚就是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凡嘆口氣道:“卑職嚴禁士兵賭博,但對士兵去找妓女卻網開一面,士兵休假時,都會跑去棚戶區找妓女,那邊妓女很多。”

陳慶眉頭一皺,“沒有軍妓嗎?”

“暫時沒有!”

陳慶倒也理解士兵的寂寞,便點點頭道:“縣城建成後,會有青樓妓院出現,軍妓可以不設,但最好不要去棚戶區……算了,你繼續說,爲什麼打架?”

“前幾天來了一批倭妓,大概十幾人,今天是她們第一天接客,很多士兵都跑去了,結果出現了荒唐事。”

“什麼荒唐事,把話說清楚!”

李凡苦笑道:“我們一名都頭忽然喜歡上其中一人,然後他要替這個女子贖身,後面士兵都在排隊,他不準別人碰這個女子,結果……結果就打起來了。”

陳慶愣住了,還有這種事情,還真是荒唐。

“然後呢,你是怎麼處置?”

“回稟殿下,這名都頭叫做鍾輝,屢立戰功,卑職剛剛問清楚情況,還沒有來得及處置他,殿下就把卑職找來了。”

陳慶沉吟一下道:“去把人帶來,我來親自問他!”

李凡行一禮,匆匆去了。

陳慶負手來踱步,他之所以很關注此事,是因爲他需要了解海外士兵的情況,要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掌握一些代表性的東西,以後大規模向海外派駐士兵的士兵,就能制定出更合理、更受士兵歡迎的制度。

其實陳慶已經感受到了,對海外士兵影響最深的,還是女人,他理解士兵們孤懸海外的寂寞,在女人身上能得到一些慰藉。

這時,親兵在艙外道:“殿下,他們來了!”

“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李凡帶進一名軍士,軍士單膝跪下抱拳道:“海外駐軍營都頭鍾輝參見殿下!”

陳慶見這個鍾輝年約三十餘歲,長得高大強壯,相貌堂堂,便問他道:“你立過什麼功績?”

“回稟殿下,西軍奪取井陘關時,卑職第一個衝上關城,曾斬殺女真士兵十九人,從士兵一躍升爲都頭。”

陳慶暗暗點頭,這些功勞還不小,他便冷然問道:“既然是立大功之人,就應該更懂軍紀,難道你是居功自傲?”

鍾輝急忙道:“卑職從未違反過軍紀,這是打架卑職確實違反了軍紀,卑職願意受罰,但不要讓無辜的人受牽連!”

“殿下,鍾都頭的意思是,事出有因。”旁邊李凡忍不住替他說情了。

陳慶瞪了李凡一眼,對鍾輝道:“你先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我再來定奪。”

鍾輝低下頭傷感道:“卑職在家鄉原本有妻子,十年前因難產不幸去世,卑職心中一直懷念亡妻,原本不想再娶了,但在五天前,卑職在河邊值勤時,遇到幾個洗衣的妓女,她們都是剛來的,但其中一人不太一樣,不太合羣,被其他人奚落嘲諷,卑職感覺她不像是妓女,氣質不同,第二天卑職又在河邊遇到她,和她說了幾句話,竟然發現她笑起來和卑職的亡妻有幾分相似。”

老掉牙的故事,陳慶搖了搖頭,又問道:“然後呢?”

“然後卑職對她念念不忘,後來和幾個弟兄聊天,說新來的妓女中居然有一個良女,從未接過客,大家都想爭第一個,卑職懷疑就是那個女人,便連夜找到妓房老鴇,用五貫錢買下了那個女人的頭號牌子,結果真是那個女人,她真的是第一次,後來她告訴我,她是良家女子,家境貧寒,兄弟姊妹太多,她是老二,爲給大哥娶妻才賣身出海……”

“你們怎麼交談,語言通嗎?”陳慶打斷他的話問道。

“回稟殿下,卑職看守日本國勞工兩年了,能聽懂不少他們的語言。”

“繼續說吧!”

“然後我就把她拉出去,不准她再接客,告訴老鴇,我替她贖身,後面排隊的士兵不幹,跑來抓她回房,說話很難聽,卑職一時忍不住就打起來了。”

陳慶頓時怒道:“爲一個妓女,你就和弟兄打起來,敗壞了西軍聲譽,我看你是想女人想昏了頭。”

鍾輝跪下流淚道:“卑職的亡妻已去世十年,從軍七年,從未對其他女人動心,這是十年來第一次,殿下,她不是妓女,卑職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卑職想娶她爲妻。”

李凡也單膝跪下替鍾輝求情道:“殿下,鍾都頭已經三十五歲了,父母去世,家裏沒有兄弟,迄今沒有子嗣,懇請殿下成全他,軍紀之事,卑職會另做懲處!”

李凡這番話讓陳慶頗爲動容,三十五歲了還沒有子嗣,依然在替自己戍守海疆,他心中的惱怒終於消失了。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女工

“那個女人在哪裏?”

“她就在船下,卑職怕她出事,一直帶着她。”

陳慶走到船舷邊,向船下望去,果然有一個穿着白色和服的日本女子,年紀最多二十歲左右,孤零零地站在岸上,雖然長相談不上美貌,但氣質還不錯,確實不像其他妓女,應該是一個良家婦女,否則不會是第一次。

“你真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