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完顏喝離撒不解道:“難道陳慶憐惜城內百姓,不肯和我們巷戰?可看他燒城的手段,一樣心狠手辣,甚至比我們還要狠毒,至少我們不會直接縱火燒民房,但他們可是直接下手!”
“卑職覺得離開大興城,援軍會不會……”
“你現在還指望援軍?”
完顏喝離撒不耐煩打斷他的話,“已經被圍城二十天了,你以爲還會有援軍?不會有援軍了,只能靠我自己,能不能逃回遼東就看天意了。”
“元帥就沒有想過,會不會是因爲榆關落入西軍之手,援軍才過不來呢?”
完顏喝離撒騰地站起身,目光裏充滿了驚恐,他急道:“應該不會吧!絕不可能。”
“元帥很瞭解陳慶,陳慶會不會一直放着榆關不管呢?”
完顏喝離撒頹然坐下,他終於明白過來了,陳慶逼他離開大興城,是因爲所有退路都被封鎖,他們根本無處可去。
“難道我們就只能最後戰死在大興城嗎?”
蒲察阿虎嘴脣動了動,有句話他沒有說出來,其實他們還可以投降。
這時,一名士兵飛奔而來,稟報道:“元帥,上京傳來鷹信!”
完顏喝離撒連忙問道:“鷹信在哪裏?”
士兵把鷹信筒呈上,完顏喝離撒從裏面取出一卷黃絹,他和蒲察阿虎頓時嚇了一跳,黃絹是天子手諭。
完顏喝離撒急忙展開黃絹,兩人湊上前看了一遍,裏面的內容讓兩人面面相覷,天子竟然命令他們投降,然後會用鉅額錢財把他們贖回去。
蒲察阿虎點點頭道:“這或許是保全弟兄們性命的最好辦法了,漢人有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保住女真人性命,金國就還有機會再次強大起來。”
完顏喝離撒猶豫一下道:“就怕陳慶推行殺絕令,把我們全部殺了!”
“應該不會,這不是戰場,他沒有理由殺主動投降的戰俘,最多讓我們去礦山開礦,但只要朝廷那邊贖金讓陳慶滿意,他就會放了我們。”
完顏喝離撒點點頭,“好吧!要不你去一趟西軍大營,向陳慶表達我們準備投降的意願。”
“卑職準備一下就去!”
……
西軍大營內,陳慶正和幾名大將商量攻城後開始巷戰的方案,已經遲疑二十天的施壓,金兵卻始終不肯從東城撤離,陳慶也終於失去耐心了。
大將們都一致認爲,燕京城內契丹人和女真人卸啵芏嗥矫窈芸赡軙闷鹞淦鲗刮鬈娛勘灾灰悄凶映霈F在街頭,無論年長年少,都應一律視爲敵人。
這一點陳慶也深爲贊同。
就在這時,有親兵在帳門處稟報,“城內來了一名女真大將,叫做蒲察阿虎,說是完顏喝離撒的副將,特來求降!”
“求降?”
陳慶和腥艘裁婷嫦嘤U,這個消息也同樣出乎他們的意料,牛皋對陳慶笑道:“仔細想一想,似乎投降纔是他們最明智的選擇!”
陳慶點點頭,喝令道:“帶他進來!”
不多時,士兵把蒲察阿虎帶了進來,蒲察阿虎單膝跪下抱拳道:“大金國萬戶,大興城副將蒲察阿虎參見雍王殿下!”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燕山(上)
陳慶一擺手,士兵搬來一把椅子,陳慶淡淡道:“請坐吧!”
蒲察阿虎坐下,一臉諔┑溃骸拔覀冏灾粩澄鬈姡膊活娨馐勘趹饒錾习装姿退溃蕴貞┱埻督担 �
說完,他把一封信呈給陳慶,“這是我們主帥的乞降信!”
有士兵上前接過信,呈給了陳慶,陳慶也不看信,冷冷道:“你們殺戮了多少漢人百姓,現在該死的時候又想投降了,天下有這等好事嗎?”
“殿下差矣,靖康之變已過去二十餘年,作惡的士兵都早已死去,現在的女真士兵都是後來才長大的年輕人,和過去之事無關。”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不光是他們這些年輕人,所有的女真男子我都會一律殺絕,讓他們的妻女也嘗一嘗被軍隊蹂躪的滋味。”
蒲察阿虎臉色一變,“殿下的意思,不接受我們的投降?”
陳慶把完顏喝離撒的信刷地撕成兩半,“絕不接受!”
“好!那就決一死戰吧!”
蒲察阿虎起身告辭,陳慶一揮手,幾名士兵衝上去將他摁住,蒲察阿虎急得大喊:“兩國相爭,不斬來使!”
“你們不配,推出去斬首!”
蒲察阿虎心中悔之莫及,他還以爲漢人都是講禮儀,沒想到陳慶竟然是如此兇殘,早知道他就不來了。
他破口大罵,被士兵拖了出去,陳慶對腥说溃骸按蠹铱赡芷婀郑覡懯颤N不接受對方投降?因爲燕山府這批女真士兵當初被我俘虜過,送去赤銅山開礦,後來被女真朝廷用擄掠的汴梁百姓交換回去,當初我就有言在先,如果戰場上再見,絕不會饒恕他們!”
腥诉@才恍然大悟,楊再興道:“卑職也想起來了,原來被俘士兵就是他們,難怪殿下不接受投降。”
陳慶又道:“我們的無辜百姓被他們殘殺了何止千萬,婦女被凌辱何止百萬,對他們寬容,何以向死去的百姓交代?”
腥思娂姷溃骸暗钕抡f得對,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不多時,士兵送上來一顆首級,陳慶令道:“把首級用長竹竿挑着,插在城下!”
士兵把首級拿出去了,陳慶對腥死淙坏溃骸芭孳娡督禑o路,今晚必然會出城突圍,今晚全軍將圍剿突圍女真軍,不接受投降,以人頭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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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喝離撒在府內焦急不安,如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他心中總有一種直覺,陳慶不會放過自己。
院子忽然傳來急促的奔跑聲,有士兵在堂下稟報,“啓稟元帥,西軍士兵挑了一顆人頭在城頭,好像是……阿虎將軍!”
完顏喝離撒大驚失色,“是阿虎將軍嗎?”
“應該是,一頭紅髮!”
完顏喝離撒頹然坐下,蒲察阿虎竟然被殺了,他心中開始恐懼起來,陳慶肯定已經決定攻城,留在城內只有死路一條,逃出去藏在山野裏,用金蟬脫殼之計,或許自己還有生存的可能,不行!必須要撤離。
沒有了蒲察阿虎的阻止和勸說,完顏喝離撒又回到了自己的思路上,這是他的性格,遇到危險時或者絕望時,首先想到的就是逃避,在漢中是如此,在關中也是如此,現在還是如此,這是天性,改不了。
完顏喝離撒下定了決心,當即向全軍下令,收拾物品,今晚撤離大興城。
……
夜幕下,東城門開啓,吊橋放下,完顏喝離撒率領兩萬二千女真騎兵風馳電掣般衝出城門,向東面疾奔而去,待兩萬騎兵剛剛出城,五萬騎兵從後面追趕而去,而前方的騎兵也開始攔截,與此同時,牛皋率領五萬步兵進入大興城,實行全城戒嚴,西軍迅速控制了官衙、倉庫、軍營、王宮等要害部門。
此時,兩萬兩千女真騎兵在距離大興城約三十里處被十六萬大軍團團包圍,女真騎兵孤注一擲,不管傷亡慘重,拼死突圍,但十六萬西軍將女真騎兵圍得像鐵桶一般,黑暗中,箭矢如暴風驟雨射向女真騎兵,女真騎兵紛紛中箭落馬,騎兵卻無一人投降,十六萬大軍大開殺戒,女真騎兵越戰越,在天快亮時,最後五百騎兵被亂箭射殺,這意味着鎮守燕山府的數萬女真騎兵全軍覆滅。
主帥完顏喝離撒也死在亂軍之中,但西軍始終沒有找到他的屍體,最後只找到一具面容被毀的屍體,通過他脖子上的金牌,最終確定此人就是完顏喝離撒。
但陳慶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完顏喝離撒壓根就沒有撤離,他率軍出了東城門不久,便用了金蟬脫殼之計,找一名身材相貌和他相似的親兵,穿上他的盔甲,戴上他的金牌,冒充他繼續隨軍奔逃,他自己卻裝扮成小兵,帶着兩名親兵脫離了隊伍,藏身在一片樹林內。
天亮後三人裝扮成商人進了璐縣隱藏起來,幾個月後,完顏喝離撒用一名藥材商的身份過了榆關,前往遼東。
這便是完顏喝離撒的小聰明,犧牲全軍,讓自己苟活,雖然性命保住了,但名譽卻徹底毀掉,回到金國後,他被金國千夫所指,金國天子也下旨將他下獄問罪,但他始終咬定自己是突圍成功,金國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出賣軍隊,最後只得革除他的一切官爵,貶黜爲皇陵守墓人,被金國人稱呼爲逃跑將軍。
次日下午,陳慶率領十萬大軍進入了大興城,此時大興城已經恢復秩序,大街上人來人往,倒也井然有序,到處可見西軍的巡邏士兵,監視一切可疑的人羣。
五座賑粥大棚也在大街上出現了,大棚前排滿了長隊,士兵們則在清理被燒燬的民居,把有用的石材磚瓦清理出來,沒用的破磚爛瓦和泥土都清理到城外,所有被燒燬民宅的人家都給了一座子母帳臨時安置,牛皋代表陳慶承諾百姓會給予一定賠償,算是安撫住了數千戶人家。
進城內,陳慶直接前往倉城,這也是他最關心的一件事,他知道金國把大興城定爲中都,並準備遷都,金國已經提前邅砹舜罅康呢敻缓臀镔Y,由於自己偷襲燕山府,這些物資財富都來不及咦撸@也是完顏喝離撒死守大興城的一個重要原因。
大興城的倉庫也是一座倉城,位於城北,佔地面積很大,呼延雲率領五千士兵守衛這座由一百多座倉庫組成的倉城。
河北轉呤冠w耕出來迎接陳慶到來,他昨晚幾乎一夜未睡,覈對整理倉庫的各種數據,雙眼熬得通紅,但依然掩飾不住內心興奮。
“看來收穫不錯!”陳慶微微笑道。
趙耕是參事趙開的兒子,出任河北路轉呤梗S牛皋一起來到燕山府,陳慶便將清點大興城倉庫的重任交給了他。
趙耕搓着手興奮道:“卑職曾負責大名城倉庫的清點,原本對大名府倉庫儲物之豐十分驚歎,但大名城的倉庫比起大興城倉庫,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有這麼誇張?”
“殿下,一點都不誇張,光昨晚微臣清點的銅錠就有五千萬斤之多?”
“多少?”陳慶也喫了一驚。
“五千萬斤,幾乎都是汴梁官庫中的銅錠,被金兵搶到大興城,原本準備用來鑄錢,但他們搶的銅錢太多,一直用不完,所以銅錠保存至今。”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燕山(中)
市場上流通的銅錢有個誤區,很多人都以爲宋朝就流通宋朝的錢,實際不是這麼回事,唐朝的開元通寶依舊在市場上流通,所佔比例還相當大。
但南宋流通的錢幾乎都是鐵錢,一方面是南宋經濟發達,錢的需求量很大,另一個原因就是大量銅錢被金國掠走。
金國佔領宋朝的土地不過二十年,還基本上處於漁獵和遊牧社會末期,沒有完全進入農耕社會,從宋朝掠奪的天量財富也基本上沒有使用。
西軍之前奪取大名府,獲得的財富只是金國掠走財富中極少一部分,但已經讓雍國的財政大大改善,奪取中都大興府,這裏儲存的財富是金國掠走財富的三成,裏面的錢財物資可想而知。
不僅銅錠有五千萬斤,還有白銅上百萬斤,黃金超過百萬兩,白銀七百萬兩,銅錢兩千萬貫,布帛絲綢數百萬匹,還有珠寶玉石、銅器、漆器、瓷器、名貴木材、名貴藥材等等,簡直堆積如山。
另外,糧食有五十萬石、草料七十萬擔,黑豆三十萬斤,以及兵甲弓弩帳篷等等軍事物資,光帳篷就有三萬頂,倉城內的每一座倉庫都塞得滿滿當當。
看完了簡報,陳慶嘆息道:“這還只是宋朝被掠奪財富的三成,可以想象北宋時期的富庶了。”
趙耕笑道:“殿下,從前東京汴梁就集聚了天下財富的一半,還有其他著名大城,洛陽、大名、應天、太原、京兆,幾乎都被金兵洗劫一空,這裏面不光有宋朝的財富,還有北周乃至唐朝遺留的財富,卑職發現很多名貴瓷器中就有大量唐朝的青瓷、祕色瓷和白瓷,其他器物都一樣,很多來自唐朝宮廷。”
陳慶點點頭笑道:“下一步考慮怎麼呋鼐┱祝憧墒呛颖甭忿D呤梗@是你的事情。”
“卑職昨晚已經考慮過了,先用五千石貨船叩骄荞R河河口,在哪裏轉呱先f石巨船,船隊走黃河故道,一路向西抵達陝州,再轉三千石貨船叩骄┱祝恍枰D邇纱巍!�
“這個方案不錯!”
陳慶回頭對牛皋道:“撥出一萬軍隊專門負責這批財富物資轉移,燕山府的開支需要,由京兆財政撥付。”
“卑職遵令!”
停一下,牛皋又小聲問道:“殿下的意思是,讓卑職坐鎮燕山府?”
陳慶笑着點點頭,“從現在開始,由你率軍十萬出任燕山路經略使,牛都統,燕山路可不是河北路和山東路啊!”
牛皋默默點頭,他感到自己肩頭責任重大。
……
陳慶隨即來到皇宮,這裏是遼金兩國皇帝的行宮,金國準備擴建後遷都,但還沒有來得及動工。
因爲準備擴建,所以王宮的各自物品都是叩絺}庫去了,使王宮內顯得空空蕩蕩,只有幾百名宮女和宦官。
宮女們的年齡普遍都很小,絕大部分只有十幾歲,基本上是從前宋朝皇宮宮女的後人,個個眉目秀麗,聰明伶俐,宦官的年紀卻比較大,都是三四十歲,他們卻是宋朝皇宮的小宦官,現在熬成了老宦官。
這些宮女宦官都在皇宮長大生活,完全和外界脫節了,把他們放出去,他們也無法生存。
陳慶想了想,京兆王宮建成後,也需要一批宮女和宦官,這批宮女宦官正好用上。
此時,宮女和宦官都呆在各自宿舍裏,每個人都人心惶惶,生怕戰爭災禍落在自己頭上,他們長年生活在皇宮中,每個人都異常膽小。
這時,一個皇宮女官被帶到陳慶面前,女官年約三十餘歲,是從前汴梁皇宮的宮女,長得不錯,也非常聰明能幹,被提拔爲宮官,皇宮裏的女官有兩種,一種是皇帝嬪妃,一種便是宮女的頭目,這位女官就屬於後者。
她被帶到陳慶面前,跪下行萬福禮,“宮人梁氏參加雍王殿下!”
“你是汴梁人?”
“是!奴家是東京汴梁人,來北地已經二十年了。”
陳慶招招手,讓她上前,女官跪着上前,陳慶抬起她的面孔,見她容顏俏麗,皮膚白膩,身材豐滿,正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可以臨時解決自己的需求。
“你多少歲了?”
女官膽怯低下頭道:“奴家三十有二了。”
陳慶點點頭,見天色已晚,便溫和笑道:“我要沐浴,你來服侍我吧!”
……
當天晚上,陳慶便留宿在皇宮,梁氏也知道自己已年長,不可能成爲雍王的嬪妃,但她要考慮自己的後半生,要繼續保留自己的職位,必須要千般討好雍王,她服侍雍王也格外賣力,一夜幾度雲雨,使陳慶積蓄在心中的慾望徹底釋放。
盡心服侍了雍王兩天後,梁氏被陳慶再度封爲雍王宮女總管,她帶着數百名宮女和宦官坐船出發了,她們和第一批財物一起前往京兆,開始她們新的人生。
陳慶也率軍離開了大興城,繼續向東前去視察平州,牛皋則留在大興城穩定局勢。
燕山路包括燕山府、蔚州、易州、涿州、檀州、景州、薊州、平州和歸化州等一府九州。
金兵全軍覆滅,西軍攻佔了燕山府後,整個燕山路都處於一種軍管狀態,每個州每個縣都有西軍前去駐紮,人數多則一千,少則五百,而且大部分官員都棄官歸隱,不願爲陳慶效力,這和中原各地完全相反。
這也是燕山路的現實,這裏脫離中原王朝一百多年了,遼國也盡力唤j漢人士族,給他們土地和奴隸,使他們也成爲既得利益者,便轉而效忠遼國,一代代延續,他們的子孫已完全不認可中原王朝,金國對他們而言也只是遼國的延續,區別不大。
遼國末年,宋朝曾經短暫佔領過燕山府,但就是因爲得不到當地士族的支持,童貫的二十萬大軍被耶律大石和蕭乾的兩萬老弱之軍擊潰,也種下了金國滅亡北宋的種子。
陳慶之前也安排了情報探子潛伏在燕山府,收集了幾年的情報,對燕山府的民情瞭解比較深。
漢人士族從情感上和歸屬感上更傾向於遼金,輕易不會認可西軍,而底層漢人百姓對中原軍隊的態度比較中立,既不敵視,也不支持,關鍵是看利益,對他們有利可圖,他們就會支持,如果損失他們的利益,他們就會堅決反對。
反倒是在燕山路生活的契丹人和奚人比較擁戴西軍,他們和金國有滅國之仇,又被金國殘酷壓榨,青壯男子幾乎都被金國送去中原戰場,差不多陣亡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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