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63章

作者:高月

“正是!”

“有沒有結三個苞子的?”

“有!有五株結了三個苞子,在這裏。”

柳向陽指着幾株玉米,陳慶細看,果然結了三個苞子,“這是偶然出現的嗎?”陳慶又問道。

“不是!這是去年結了三個苞子的種子,我們在這個角落試種了二十顆,結果只有五株出了三個苞子,我們打算明後年繼續試種,種五年左右,把長三個苞子的種子穩定下來。”

陳慶讚許道:“這就是我今天來太學的緣故,我在路上看到有很多人家種南瓜,我就在想,能不能培育出那種又大又圓,色澤金黃的大南瓜?

但顯然需要專門的人來做這種事,我就想到了太學,這其實也是我辦太學的主要目的,不斷研究,提高技術水平,農業方面培育出高產的農作物。

現在看見你們在培育三苞玉米,着實令我深感欣慰,說明我辦學的方向完全正確。”

折彥質連忙道:“感謝殿下的教誨,太學已經辦了幾年,我們自己才慢慢摸索出了方向,太學培養學生是往兩個方向走,一個是研究技術,一個是推廣技術,推廣技術其實就是去各地當技術官,而研究技術則需要沉下心來,一年年培育種植,最是熬人,通常都是研究一輩子,但有人喜歡做這樣的事情,關鍵要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

陳慶點點頭,“專門做研究的教授要給他們職位,要給優厚的俸祿,還要和其他官員一樣有官宅和官院,解決他們住房之憂,如果做出成就來,我還會給與重賞!”

後面一羣教授都面露喜色,殿下要給官宅和官院,這是他們最期待的事情。

“感謝殿下厚愛,有殿下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陳慶又被腥舜負碜艁淼侥瞎蠄@,有兩畝地,裏面的南瓜都和籃球一般大小,比在路上看到的屋頂南瓜大多了,這是精心種植的結果,普通人家都是散養,當然種子也不一樣。

陳慶走進田裏,仔細查看一個個南瓜,這比他之前種的南瓜還要大,長勢喜人,看樣子最後會長得很大,陳慶回頭問道:“這南瓜是誰種的?”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編制

一名中年男子舉手道:“殿下,是小人所種!”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叫楊度,耀州人!”

陳慶笑眯眯問道:“這應該也是你第一次種南瓜吧!有什麼祕訣,居然種得這麼好?”

中年男子連忙道:“回稟殿下,小人三代都是種冬瓜的,我父親種的冬瓜,每個都有四五十斤重,鄉親們都叫他冬瓜王,父親就教了我一些竅門,選種、土壤、水量、施肥還有光照都很講究,比如這裏的土質都是從河裏挖出的淤泥,然後再追雞糞堆的肥,我父親發現家禽的肥要比人畜糞肥更適合種冬瓜,還有用硫磺粉撒在周圍殺蟲等等。竅門有幾十條!”

這時,柳向陽在一旁道:“前兩天還有富商找到我們,想和我們合作,他出錢出土地,我們出種子和栽培技術,一起種植高品質的大南瓜,我們無法做主,殿下覺得這個方案是否可行?”

這些商人蠻有眼光,一下子嗅到商機了,不過這種商業模式陳慶絕不會答應,這會導致優良種子壟斷,不利於朝廷向天下農民推廣優良農作物。

陳慶搖搖頭道:“你們的任務是教學和研究,所需要的任何開支都由內政堂負擔,會給你們足夠的錢進行研究,你們研究的成果要交給官府,由官府向農民推廣,要讓天下人都能喫飽飯,這纔是我們事業,而不是讓某些商人來掷靼琢藛幔俊�

腥藨M愧,一起施禮道:“殿下教誨,我們銘記於心!”

陳慶點點頭又問楊度道:“你有教太學生嗎?”

“有!小人有教二十名太學生。”

“不容易,種瓜這麼好,還教學生,有沒有什麼困難?”

“這……”有學正在場,楊度不知該怎麼回答。

陳慶的目光轉向柳向陽,柳向陽連忙上前低聲道:“因爲他是農民出身,我們無法給他官職,只能聘請他當無職教授。”

“誰說不行?”陳慶臉一沉問道。

“主要是吏部司那邊通不過!”

陳慶着實有些惱火道:“我手下很多大將都是農民出身,都統制牛皋就是農民,難道軍部敢說牛皋沒有考上科舉,不能給官職?我早就說過,有本事就能做官,這位楊教授種的南瓜比我種的還要大,還要好,這就是本事,這就是貢獻,要唯纔是舉,而不能唯科舉是舉!”

“殿下說得太對了,我們太學很多教授都是有特殊本事的工匠或者農民,他們不可能去參加科舉,但參加科舉的人又沒有他們這樣的本事,這件事一直困擾太學,懇請殿下爲我們解決這個聘用職位問題。”

陳慶點點頭,“回頭我給吏部說,最近吏部要改很多規章規則,也會把你們的不公待遇一起改過來。”

……

陳慶回到了官方,沉思片刻,對晁清道:“去把吏部司張參事請來!”

晁清匆匆去了,不多時,張妙快步走進官房,躬身道:“參見殿下!”

陳慶笑着一擺手,“請坐!”

張妙坐下,陳慶笑問道:“吏改方案草擬如何了?”

“還在草擬,可能還需要和殿下以及內政堂再商討一下。”

“需要商討什麼?”

“關於州官設置,殿下要求回覆唐制,但唐制有一個缺陷,就是朝廷對地方掌控較弱,導致唐朝地方官府基本上被世家掌控,朝廷的政令難以推行,而宋朝是以京官的身份執掌州事,明顯朝廷加強了對地方的掌控,這一點卑職覺得可以考慮。”

陳慶微微笑道:“宋朝對地方掌控並不僅僅是知州的任命,關鍵還是路一級有實權,而且地方官府的財稅都被轉咚灸米撸缘胤焦俑畞K不像唐朝那樣山高皇帝遠,他們頭上有婆婆管着,用刑律、財稅、考評三條繩子勒着地方官府,再實施異地爲官制度,地方豪強大族對官府的掌控力就會大大降低,所謂京官出任知州其實和異地爲官制一回事,不用太糾結。”

“卑職明白了,卑職這就去繼續草擬,回頭給殿下看看草稿。”

張妙要起身,陳慶叫住了他,“等一等,我還有事!”

“啊!殿下請說。”

陳慶就把今天視察太學,涉及教授職務之事說了一遍,對張妙道:“我早就提出唯纔是舉,但這個才並不是指讀書,不是學通孔孟之道就是才,我說的纔是有真本事的人,能煉出優質精鐵的鐵匠,能種植高品質糧食的農民,能造出遠航大洋海船的船匠,這些都是人才,一樣要委以重用,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改革吏部任命的條例?”

張妙想了想道:“其實有一個辦法!”

陳慶笑道:“願聞其詳!”

“殿下知道制科嗎?”

制科是針對在職官員民間優秀人才的一種提拔考試,可以說是科舉的升級版,所以又叫大科,考試的內容並不固定,時間也不固定,屬於一種非常規的考試,一旦考過以後,一般都會得到重用,像蘇軾和秦檜都是通過制科初露頭角。

制科考試一般用來選拔專業人才,比如足安邊科,便是選拔軍事人才,再比如才膺管樂科則是選擇音樂人才,但因爲制科是非常規考試,需要什麼人才,可以由皇帝自己設立,但從唐朝至今,沒有哪一朝的制科考過大匠農學之類的科目。

張妙的辦法就是舊瓶裝新酒,用制科這個酒瓶來解決太學高等級匠農的官職問題。

陳慶明白了張妙的意思,欣然道:“那就設一門冶匠桑農科,不考書本知識,只考實際才能,另外再開一門足安邊科,選拔統制以下的優秀年輕將領。”

“殿下覺得什麼時候開始執行?”

陳慶想了想道:“冶匠桑農科從今秋到明秋,誰能煉出最好的鐵,誰能種出最多的糧,誰能長出最大的瓜,誰能紡出最好布,誰能造出最好的織機,誰能鍛造出最好的兵器,誰能研製成最遠的投射器等等,然後優秀年輕將領選拔放在明年春天,和科舉同步舉行,包括兵法考、兵器考和騎射考三項,考中者同步授予官職。”

“卑職明白了,殿下還有什麼要交代嗎?”

陳慶又道:“關於太學的教授,他們目前沒有正式官職,但還是必須給予相應的官員待遇,包括俸祿、福利和宅院。”

張妙是個十分務實的人,他理解雍王對於工商和農業人才的看重,知道這才興國振邦的根基,他點點頭,“卑職會盡快安排好!”

張妙行一禮退下去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歸來

時間已到了中午,陳慶便約了周寬一起去喫午飯喝茶,慶豐茶館,陳慶沒有看見自己的丈人呂晉,他現在是慶豐茶館的東主,把整個心思都放在經營茶館上,一般都在茶館內,不過陳慶也知道老丈人現在在哪裏?

呂晉在南城又開了一家慶豐茶館,自然是女兒呂繡給他的一塊土地,佔地約五畝,呂晉投入一萬貫錢修建店鋪,購置桌椅和茶具,並從汴梁招募了五名容貌秀美、茶技精湛的茶姬。

由陳慶親筆書寫店名的慶豐茶館一開業,便在城南引起了轟動,生意火爆,和北面的慶豐茶館形成了南北呼應之勢,慶豐茶館由此殺進京城茶館的前三名,第一名是韋家的龍鳳茶館,第二名是老字號長安茶館,第三名就是新銳慶豐茶館。

現在是八月下旬,還是秋老虎肆虐之時,因此慶安茶館內也放置了冰塊,但數量巧妙控制,沒有夏天那種清涼感,但也如沐春風,非常舒適。

陳慶和周寬自己的專位上坐下,這裏是陳慶專用的雅室,不對外營業。

兩人坐下,周寬便問道:“聽說臨安的談判破裂了?”

實際上,一個月前就談判破裂了,只是這次胡云寫了一份詳細報告,派人送來京兆,沒有發送鴿信,所以陳慶昨天才接到報告。

陳慶笑了笑道:“意料中的事情,他們提出不切實際的要求,我當然要獅子大開口,索要福建路。”

周寬笑道:“如果天子答應了呢?你給不給他承諾?”

陳慶搖搖頭,“他絕不會答應,你可能不明白福建路的重要。”

“你說說看,哪裏重要?”

陳慶用手指蘸點漱口水,在桌上畫了一份草圖,“從臨安去嶺南兩路,一共有四條路可走,一條走荊湖南路,一條走江南西路,一條就是福建路,再一條是海路,一旦我拿下福建路,福建路就和江南西路連爲一體,朝廷和嶺南兩路就從陸路上隔絕了,最後就只能走海路,偏偏海路也基本上被西軍控制了,一旦我不允許對方官員過境,朝廷就和嶺南兩路徹底失去聯繫,朝廷所控制的土地就只剩下江南東路和兩浙路,無論天子和朝廷都深知其中的厲害,所以絕不會答應把福建路讓給我。”

“但我們對福建路志在必得,不是嗎?”

陳慶點點頭,“一點沒錯,當初我佈局泉州,就是爲了把整個福建路拿下,最遲明年開春後,我們的水軍就會行動,不管朝廷承不承認,我們都要實控福建路。”

“估計到時候朝廷又要找你談判了,一個要面子,一個要裏子。”

“或許吧!”

陳慶淡淡道:“他們如果想要面子,我可以給他們面子,讓他們名義上依舊擁有福建路。”

兩人喫了飯,又各自要了一盞茶,周寬道:“我和張妙聊了聊吏改之事,我總覺得好像換湯不換藥,其實還是一回事,刺史和知州又有什麼區別?”

“改名是爲了和朝廷脫鉤,法理上,知州知縣都是朝廷外派的官員,和內政堂無關,但刺史和縣令就和朝廷無關了,他們是我和內政堂任命官員,這種脫鉤就是我和朝廷走向分裂的第一步,所以州官看起來好像不變,其實還是變了,法理上變了。

另外縣一級變化比較大,增加一個主管工農礦業的縣監職務,再把三名押司升爲從九品,這樣一來,縣一級就有八名朝廷官員,雖然朝廷的負擔重一點,但對朝廷掌控縣城大有好處。”

“我明白殿下的思路,要加強朝廷對地方的控制,這是好事,可以先試試看,如果不行,咱們再慢慢改。”

這時,一名親兵進來,低聲對陳慶說了幾句,陳慶笑着點點頭,“我知道了,馬上就去!”

“有事情?”

“鄭統全回來了,剛到京兆!”

周寬頓時一激靈,鄭統全是去日本國用生鐵換白銀去了,這是財稅司的事情啊!

他連忙道:“我跟你一起回官衙!”

陳慶笑着搖搖頭,“不是回官衙,是去碼頭!”

“那就去碼頭!”

兩人顧不上喝茶,坐上馬車趕往渭河碼頭,在碼頭上遠遠看見了鄭統全,他從春天出發,秋天纔回來,半年不見,他明顯瘦了一圈,也顯得衰老了幾分。

陳慶暗暗自責,鄭統全已經六十歲了,不能再讓這麼漂洋過海,長途跋涉,僅此一次吧!好在他們也派了幾名年輕官員和鄭統全同去。

鄭統全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參見殿下!”

“辛苦鄭伯父了!”

鄭統全渾身一震,這還是十幾年前陳慶對自己的稱呼,他聽得出陳慶發自內心對自己的感激,使他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爲殿下效力,是卑職的本份!”

陳慶點點頭,笑道:“怎麼樣,成功了嗎?”

鄭統全看了看旁邊的周寬,見他伸長脖子,眼睛充滿了期待,便微微笑道:“當然是好消息,我們的生鐵出乎意料受到熱烈歡迎,日本國正有戰爭,所以各個大名都跑來搶購我們的生鐵,當然是用白銀交換,還有黃金,基本是一兩白銀一斤鐵。”

周寬大喜,“意思是換了五十萬兩白銀回來?”

陳慶笑道:“應該不止,還帶了盔甲、兵器和盾牌,對吧!”

鄭統全苦笑一聲道:“賣是賣了,但賣得不是很好,他們不太喜歡。”

“爲什麼?”陳慶不解,既然爆發戰爭,還不歡迎兵甲?

“是我們考慮不周,日本人的身材很矮小,像孩童一般,我們的盔甲對他們而言太不合身,兵器太沉重,長矛他們使不動,他們還得重新改。”

陳慶啞然失笑,他把這個因素忘記了,看來還要專門給日本定製盔甲。

“你們盔甲和兵器都虧本賣了?”

“怎麼可能虧本,只是沒有得到想要的暴利而已,原本想得到十倍的獲利,最後只有三倍的獲利,跑這麼遠一趟,只得三倍的利益,感覺不合算。”

陳慶完全理解,鄭統全並不是謙虛,一般海外貿易至少都是五倍以上的獲利,所以只得三倍的利潤,確實少了一些。

不過他們賣的都是舊盔甲和舊兵器,價值要折一半,而三倍獲利是相對於新兵甲的本錢,所以他們實際是六倍的獲利。

這時,幾名官員走上前行禮,一共五名官員,爲首官員正是晁昆,他是從泉州趕去登州和鄭統全他們匯合,然後一起去日本。

這五名官員將來要組建海外貿易署,晁昆將出任第一任署令。

“你們語言不通的問題是怎麼解決的?”

晁昆連忙把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帶上來,男子給陳慶跪下磕頭,“小人劉青拜見雍王殿下!”

“請起!”

陳慶看了一眼晁昆,“他是何人?”

晁昆介紹道:“他父親福建路泉州人,他很小就跟隨父親去日本國經商,他父親在肥前國的港口買了一座店鋪,當了坐商,收購宋朝商人的貨物,再轉賣給日本商人,他們在日本呆了二十年,他父母思念故土,這次我把他們一家帶回來,他父母回了泉州老家,這位劉青就跟隨我們來京兆,他會日本國的語言,在日本國就是他負責給我們翻譯。”

“不錯!不錯!”陳慶由衷誇讚,這個劉青絕對是一個少有的人才。

鄭統全笑道:“殿下,去船上看一看貨物吧!”

陳慶點了點頭,在腥舜負硐拢椭軐捯黄鹣虼蟠呷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