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59章

作者:高月

他沉思良久,拉了一下繩子,外面一名侍衛快步走御書房,躬身道:“參見陛下!”

“你去一趟漳州,細細瞭解一下岳飛在漳州的情況,尤其要了解岳飛有沒有繼續和西軍有聯繫,要據實稟報朕!”

“卑職一定了解事實,據實稟報!”

侍衛行一禮,匆匆走了。

趙構心中很清楚,如果自己重新啓用岳飛,秦檜、張浚等人一定會堅決反對,自己最好還是先去調查一下。

……

陳慶這段時間一直在河北整頓吏治,以此同時,周寬和張妙帶着兩百餘名財政司、吏部司和監察司的官員也趕到了河北。

河北路和其他地方不一樣,金國對河北已進行了深度耕耘,幾乎所有的州縣官員都來自燕山府,雖然都是漢人,但他們受遼國影響很深,對中原王朝沒有什麼認同感。

反而是底層受壓迫的百姓對宋朝有認同感,這些讀書人基本上都是得益階層,對金遼更加認同一些。

所以陳慶奪取河北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吏治,他也不勉強或者傷害這些官員,所有不願效忠自己官員,一律禮送出境,連同他們家人一起送過拒馬河。

相反,陳慶更看重河北各州底蘊深厚的士族,他新任命的各州通判基本上都是各州的名望士族,比如大名府通判崔原,恩州通判崔厲,滄州通判高曲,河間府通判趙思南,真定府通判白靜然等等。

重用這些名望士族有利也有弊,弊是看得到的,這些名望士族會形成一個個官宦利益集團,權和錢結合,便會掌控地方政權,但獲利也很清楚,那就是陳慶會得到河北士族的普遍擁戴,從根子上鞏固陳慶對河北的統治。

利和弊都是相對而言,至少在眼下是利大於弊,等將來統治穩固後,再慢慢破除河北的官宦集團。

大名城內,士兵們正將大量物資財富搬呱洗@次奪取河北,全殲二十餘萬敵軍,同樣繳獲了大量財物,黃金二十四萬兩,白銀三百八十萬兩,銅錢兩千萬貫,布絹兩百萬匹,還有大量的珍寶玉石,銅器、瓷器、漆器、玩石、香料、木頭、生鐵、粗銅,藥材、帳篷、盔甲、兵器、弓弩箭矢、戰旗戰鼓等等物資。

收穫之豐也着實出乎陳慶的意料,究其原因,這裏很多財富都是當年從汴梁掠奪,包括完顏宗翰和完顏昌兩代河北之主的積累,金國創造財富的能力很弱,導致掠奪來的金銀財富無法使用,一直沉澱在倉庫內,最終白白便宜了陳慶。

一塊塊觀賞太湖石包着厚厚的稻草被搬呱洗軐捴笓]士兵搬船,大喊道:“小心啊!千萬不要磕碰了。”

負責押船的呼延雷笑道:“老爺子放心吧!保證安全叩骄┱住!�

周寬吹着鬍子道:“不光要安全,還要完整不能損壞,磕壞了一塊,我揍死你這個小兔崽子!”

這時,陳慶走過來笑道:“老周什麼時候喜歡玩石了?”

“這哪裏是石頭,都是錢,一塊石頭叩脚R安去,少則幾千貫,多則上萬貫,這裏有上千塊,你想想看,值多少錢?”

陳慶嚇一跳,“這麼貴?”

周寬笑道:“這些都是當年從皇宮掠奪太湖石,徽宗皇帝生平最愛,當年的花石綱叩木褪沁@個東西,據說當年有上萬塊精品,可惜大部分都被金兵砸碎,這些千餘塊是完顏昌收集的,我看過了,件件都是精品。”

“臨安現在還玩石嗎?”

“怎麼不玩?鬥茶玩石,吟詩作畫,都是貴族文人的雅好,就連宋朝天子也十分酷愛太湖石。”

“能變現就好,把這些石頭都換成糧食,對恢復河北社會經濟會有巨大的作用。”

陳慶雖然不喜歡玩石,但石頭能換糧食,他卻很喜歡,對他來說,爭取河北民心,鞏固他的統治纔是最重要的。

“殿下,這次還是老規矩?”

周寬厚着臉皮笑道:“這些石頭換回來的錢可是計入寺庫的,殿下沒有意見吧!”

陳慶笑道:“換回的錢一半計入寺庫,另一半買成糧食,我已經宣佈給河北免稅賦三年,還有大量災民要賑濟,你可不能當貔貅,只進不出。”

“我算過了,光河北鹽稅就能支撐河北官府的開支,他們鹽價是三百文一斤,我們是一百二十文一斤,本身就是減稅了。”

“我知道了,還是按照老規矩吧!寺庫府庫各分一半,然後倉庫中的糧食先用來賑濟災民,你是財神爺,具體怎麼做,就由你來決定。”

周寬嘆口氣,“殿下又要當甩手掌櫃了。”

“什麼甩手掌櫃?”

陳慶笑道:“我是軍政兩手抓,之前和張妙談河北吏治,現在又和你談財政,還有軍事呢?我要去拒馬河安排防禦,這邊你就能者多勞吧!”

周寬也只是開個玩笑,雍王是君主,君主只管在原則上表個態,剩下的事情就是下面的來做了,雍王已經表態寺庫府庫各分一半,這就夠了,總不能讓雍王趴在錢堆裏數錢吧!

“卑職會安排好,殿下不用擔心!”

這時,兩名親兵拎着一口箱子過來,“殿下,這是周參事給我們的。”

“老周,這也是規矩嗎?”

“當然,哪次大戰後,不是把最好的珍品挑給殿下,說老實話,這個規矩讓人詬病啊!”

陳慶淡淡道:“意思是說,我不該有賞賜?”

周寬嚇一跳,雍王是君主,他想要什麼,豈能是自己一個臣子能干涉?

自己竟然忘記了,他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個耳光,他連忙補救道:“殿下身份不一樣,卑職的意思是說,規矩是平等之間制定的規則,比如寺庫和府庫的分財,就可以用規矩來說,但殿下所得不是規矩,而是制度,定下制度,就沒有人再敢議論,殿下的身份和待遇也該定下制度了。”

陳慶心中不滿消散,笑道:“參事說得有道理,是該定下一些制度了。”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小島

三天後,陳慶抵達了拒馬河,拒馬河一直是宋遼的界河,在漫長的對峙年代,拒馬河沿線各州都修建了大量的軍事設施,包括軍城、軍寨、壕溝等等,目前大部分依然能使用。

沿線各州包括滄州、雄州、霸州、保州、定州以及信安軍、安肅軍和廣信軍等等。

陳慶已任命牛皋爲河北防禦使,率十萬大軍駐防在拒馬河沿線。

雄州的拒馬河南岸,牛皋陪同陳慶巡視防禦,陳慶登上一座軍城,軍城長寬各一里,駐紮一千士兵,城牆寬厚堅固,易守難攻。

牛皋給陳慶介紹道:“這是太宗時開始修建,歷任皇帝都進行了修葺,到政和年間又進行重建,所以非常堅固,我們進駐時,軍城只是長滿了雜草,清理乾淨後發現依舊堅固異常,我們每座軍城內都配備了大量火油,除非是用鐵火雷,否則很難攻下它。”

陳慶站在城頭,望着一里外白茫茫的拒馬河,又問道:“一共有多少座軍城?”

“每相距二三十里就有一座軍城,拒馬河沿線大概有五十餘座,西面的山區還有軍寨。”

這時,遠處出現一支數十艘船組成的船隊,在河面上航行,陳慶問道:“那是我們水軍?”

“正是,金國在拒馬河沒有水軍,他們一般是搭建浮橋,有了水軍後,可以封鎖拒馬河,不給金兵渡河的機會,不過……”

“不過什麼?”陳慶笑問道。

“卑職是想說,不過我們現在是攻勢,對方是守勢,我們這樣重視防禦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陳慶搖了搖頭,淡淡道:“我相信完顏喝離撒是絕不會進攻河北路,但金國天子就說不定了。”

這時,一名士兵飛奔而來,高聲稟報道:“啓稟殿下,啓稟牛都統,斥候從對岸回來了!”

牛皋大喜,對陳慶道:“卑職幾天前派了一隊斥候去對岸探查情況,現在回來了,殿下來得正巧!”

“帶他們來見!”

不多時,一名年輕的將領帶着幾名手下進了軍城,將領叫黃東,是西軍升職最快斥候,他在進攻中原時還是一名士兵,在洛陽城頭射殺主將折可求,被升爲都頭,後來屢立戰功,被楊再興提拔爲副指揮使,隨即在攻打山東路時找到了金國水軍的藏身之地,由此再立功升爲指揮使。

這次他被牛皋看中,派去對岸探查敵情,已經去了好幾天,剛剛纔回來,正好遇到陳慶視察防禦。

黃東上前單膝跪下,抱拳行一軍禮,“卑職參見殿下,參見都統!”

“請起!”

“謝殿下!”

陳慶笑問道:“說說你探查的情況!”

“卑職繪製了一份地圖。”

黃東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交給陳慶,陳慶接過地圖,隨手給了牛皋。

研究地圖需要時間和耐心,陳慶目前只想聽一聽大致的情況,他便點點頭笑道:“大概說一說,不用太詳細。”

“遵令!”

黃東想了想道:“卑職聽說燕山府有八萬左右的軍隊……”

八萬?陳慶愣了一下,不是說五萬嗎?他打斷黃東的話頭問道:“除了五萬女真軍外,是不是還有三萬其他軍隊?”

“正是!還有三萬雜軍,有契丹人、奚人和燕山府漢人,他們原本是駐紮在平州,不屬於完顏喝離撒管轄,不久才把他們交給了完顏喝離撒。”

“你繼續說!”

“目前完顏喝離撒把八萬軍隊也部署在拒馬河北岸,他們主要集中在七個縣城,大興縣、易縣、容城縣、新城縣、范陽縣、永清縣和武清縣,具體兵力怎麼分佈卑職不知道,卑職只知道他們非常嚴格,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仔細盤查,防止我們的情報斥候。”

“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黃東行一禮退了下去,牛皋笑道:“完顏喝離撒居然分兵七個縣城,他不怕我們集中兵力一一擊破嗎?”

陳慶微微笑道:“完顏喝離撒是我們老對手了,他這人謹慎得狠,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收兵,所以別看他現在是分兵七縣,但只有我們一過拒馬河,他肯定立刻把兵力收縮到大興府。”

“殿下說得有道理,但卑職考慮,我們是不是可以振收復河北的餘威,再一鼓作氣拿下燕山府?”

陳慶搖搖頭笑道:“我當然很清楚,三十萬大軍一鼓作氣拿下燕山府輕而易舉,爲什麼我不拿?牛都統想過這個問題嗎?”

“卑職愚鈍,請殿下告之!”

陳慶暗暗點頭,這個牛皋確實老成,懂得進退,不該他說話之時他一聲不吭,不該他明白的時候,他就會變得愚鈍,相比之下,楊再興只懂軍事,卻不懂官場。

陳慶微微笑道:“我們目標不是燕山府,而是金國,金國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口不足,他不得不從各地蒐羅人力投入戰場,這裏面就會有大量國力消耗,我會利用一切機會消滅金國的有生力量,消耗金國的國力,我現在在等金國的部署,看看他們怎麼向燕山府投入軍隊?”

牛皋點點頭,“卑職明白了,在殿下眼中,燕山府不過是個磨盤,用它來磨掉金國的兵力和國力!”

“說得好,就是這個意思!”

陳慶又道:“你率領十萬大軍在這裏防禦,同時要加強情報收集,一旦發現女真大量增兵燕山府,你要立刻通知我!”

“卑職遵令!”

陳慶笑道:“去縣城吧!你派人去把湯懷給我找來。”

陳慶離開軍城去了霸縣休息。

……

黃昏時分,陳慶正在大堂上研究沙盤和地圖,這時,湯懷匆匆趕來,在堂前單膝跪下行禮,“卑職湯懷參見殿下!”

“湯將軍請進!”

陳慶又吩咐親兵,“去把牛都統請來!”

親兵飛奔而去。

陳慶對湯懷笑道:“我剛剛發現沙盤上有一些疏漏!”

湯懷連忙走到沙盤前,陳慶用木杆指着渤海道:“湯將軍發現沒有,渤海內竟然無一座島嶼,是不是有點奇怪?”

“回稟殿下,其實卑職也發現了,在登州上面,應該有一串蓬萊島,但沙盤上沒有,卑職估計是測繪士兵沒有辦法入海尋找島嶼,那樣太耗費時間了,而且不知殿下有沒有發現,整個沙盤製作都很粗略,主要原因這裏是遼金的地盤,斥候探查不方便。”

“你說得有道理!應該這個緣故。”

這時,牛皋也匆匆趕來,來到沙盤前,陳慶大致給他說了一下。

牛皋笑道:“如果渤海里有島的話,就會成爲第二個東海島!”

“正好有一個島!”

陳慶用木杆一指渤海西北部,緊靠遼西走廊的地方,對兩人道:“這裏應該有一座島,叫做葫蘆島,水軍可以佔據這座島,既可以探查情報,也可以作爲奇兵埋伏。”

牛皋點點頭,“這是一個好辦法,敵軍主力一旦經過遼西走廊,斥候就會發現,然後通過葫蘆島發來鷹信!”

湯懷頓時明白了雍王的意圖,躬身道:“卑職明白了,立刻去部署!”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條件

陳慶開始返回京兆,連續一個多月的激戰,讓他着實有些疲憊,他在黃河故道乘上了從濟南府過來的三萬石大船,出乎他的意料,李清照帶着幾名使女也搭大船一去京兆。

三層客艙內,幾個人坐在桌前喝茶,陳慶笑道:“我以爲易安先生要留居故鄉了。”

李清照嘆口氣,眼中有些傷感,“故鄉認識的人都不在了,只剩我孑然一身,害怕獨孤,還是回京兆吧!親人所在,即是故鄉。”

陳慶笑道:“這樣最好,王妃和巧雲一直惦記先生,我的兩個寶貝女兒也需要師父啓蒙,恐怕還要辛苦先生了。”

李清照也笑道:“她們兩個小傢伙雖然調皮一點,但可愛又聰明,我也很喜歡她們,我的身體不錯,教她們應該沒有問題。”

說完,李清照微微打了個哈欠,陳慶看出她比較疲憊了,便起身道:“先生累了,早點休息吧!我也回去整理一下戰報。”

“我是要休息一會兒了,殿下請便!”

陳慶起身回到自己船艙,剛進船艙,一個溫軟的嬌軀便投進他的懷抱,香氣襲人,兩人激吻了片刻,手腳並用,懷中的佳人很快變成了一隻大白羊,兩人倒在被褥上,瘋狂地雲雨起來。

不知幾度花開花落,天色已晚,兩人才終於雲收雨歇,陳慶筋疲力盡躺下,姚梅趴在丈夫身上,累得渾身都動彈不得。

“這一個多月,都在做什麼?”陳慶笑問道。

“大部分時間都在思念我的夫君,做夢也想!”

“做夢想什麼?”

陳慶調笑道:“是春夢嗎?”

“纔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