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51章

作者:高月

當值的三百名籤軍士兵從兩邊殺來,雙方混戰在一起,邵繼春的人雖然少,卻絲毫不落下風,尤其主將邵繼春如海中蛟龍一般,所過非死即傷,無人能擋。

就這時,關門轟然被撞開,兩百七十名西軍突擊營士兵殺了進來,李溫見大勢已去,奔下城樓企圖逃命,卻被十幾名西軍士兵圍住,只片刻,他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當場慘死。

剩下的士兵紛紛跪地投降,西軍士兵一路掩殺,山腳下大營內數百名士兵已聽到消息,正要上山援助,卻遇到逃下山的十幾名士兵。

四百名籤軍士兵得知主將已陣亡,便再也沒有抵抗意志,紛紛扔下兵器,脫去盔甲,各自逃命去了。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渡口

就在西軍佔領滏陽關兩天後,牛皋率領五萬大軍也抵達了滏陽關,西軍沒有在滏陽關停留,大軍殺出了滏陽關,半天后殺到磁州州治滏陽縣,縣裏沒有駐軍,知州等官員開城投降,迎接西軍到來。

就在牛皋率領五萬西軍攻下磁州的同一時刻,副都統王鐸也率領兩萬軍隊從懷州殺進了衛州,這裏便是河內地區,位於太行山脈和黃河之間的一片狹窄土地,正好處於河東路、河南路、河北部以及陝西路的交界處,由懷州和衛州兩個州組成,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在此之前,懷州是屬於陝州的一部分,被西軍攻打陝州時佔領,後來陳慶把它獨立出來,成立懷州,它和金國佔領的衛州僅僅一河之隔,兩州七八年來一直相安無事,這次西軍忽然從懷州進攻衛州也着實出乎金兵意料,關鍵是他們並沒有發現西軍向懷州增兵的跡象,金兵措手不及。

衛州只有三千守軍,全部駐守在汲縣,首領叫做王豐,是一名統制,天剛亮,數十名籤軍士兵從西面倉惶奔來,他們帶來了西軍渡河的消息。

王豐大驚失色,西軍昨晚渡過清水,向汲縣方向殺來,時間已經過去一夜,西軍到哪裏了?

這時,守城士兵飛奔來報,“統制,城外發現西軍主力,距我們不到五里!”

王豐奔上城頭,向西面望去,只見浩浩蕩蕩的西軍正列隊向縣城方向殺來,隊伍很長,黑壓壓的士兵望不見頭,足有兩萬餘人。

汲縣城池破舊,只需攻城槌猛烈撞擊就會坍塌,守城肯定守不住,關鍵是投降還是撤退?

副將田銳建議道:“將軍,西軍鐵火雷犀利,能炸塌城牆,我們兵力太少,不如棄城!”

田銳的建議正中王豐下懷,王豐的妻兒在大名府,他沒有選擇,便點點頭道:“我率守城軍先撤,你立刻去軍營組織弟兄們撤退!”

“卑職遵令!”田銳下城去了。

王豐當即下令,“開啓東城門撤退!”

不多時,東城門開啓,王豐一馬當先,率軍撤退,但只有一千餘守城士兵跟隨他出城,剩下的軍隊都在軍營,由副將田銳組織撤退。

王豐在數里外等候,但等了半天不僅田銳前來匯合,一名將領提醒王豐,“田將軍就是衛州本地人,他恐怕不會撤退!”

王豐這才反應過來,可不是嗎?田家是衛州大族,自己把這個關鍵情況忘記了,他先把自己騙走,他就是守城主將了。

這時,一名騎兵疾奔來報,“啓稟統制,田將軍率軍投降了西軍,西軍已佔領汲縣!”

王豐心中懊惱不已,但也沒有辦法,他只得率領一千餘士兵先相州方向撤退。

田家是衛州著名的豪強大族,田銳便是田氏家主田襄的長子,他當然不會丟下家族撤離,實際上,他們家族早就暗中和西軍聯繫,就算王豐不撤退,田銳也一樣會獻城投降。

王鐸大軍隨即佔領了衛州,將民憤極大的知州韓景下令斬首示校蓓n景爲了阻止百姓逃往懷州,蒐羅數百無賴地痞組建了州兵民團,殺了不少拖家帶口逃往懷州的百姓,連孩子也不放過,被衛州人痛恨。

民團軍已經被西軍全殲,士兵全部斬殺,韓景想帶家人逃跑,卻被田銳的軍隊扣住了,他全家二十餘口,被王鐸下令斬首,王鐸又隨即任命田銳爲知州,他的軍隊解散歸田。

此時,十二萬籤軍主要部署在三個地方,一個自然河間府,部署了兩萬軍隊,這是爲了對付西軍從海路進攻河北北部。

但河間府的軍隊不是主力,主力是部署在相州安陽縣的五萬大軍和部署在安利軍黎陽縣的五萬大軍。

安陽縣的五萬軍隊由都統制司馬安率領,主要是對付從滏口陘殺來的西軍牛皋主力。

而黎陽縣的五萬大軍則由都統制韓常統領,他們負責應對準備從白馬渡河的西軍楊再興主力。

黎陽縣的籤軍大營位於黃河北岸,南北五兩裏,東西長十餘里,是一座規模龐大的板式軍營。

軍營內有大帳近五千頂,爲了防備西軍火攻,大帳距離圍牆還留出約一里的空白地帶,又夯建了約一丈高的內牆,這樣即使是射程最遠的火鴉也未必能飛進大帳區域。

中軍大帳內,韓常負手來回踱步,他不時回頭看看旁邊的沙盤,沙盤上的白馬渡前插滿了紅旗,意味着那是西軍的渡河之處。

早在一個月前,金國探子便發現十萬大軍在白馬渡集結,紮下了大營,渡口處也陸陸續續來了數百艘船隻,一切證據表明,西軍即將在白馬渡過黃河。

對西軍渡河軍隊進行半渡而擊,是完顏昌制定的策略,憑韓常的五萬軍隊,完全可以擊敗十萬大軍渡河,因爲渡河大軍不是一次性全部上岸,而是一批批過來,需要很長的時間,上岸後還要集結、整頓隊伍,完全可以趁西軍立足未穩之時將他們全殲,然後再等下一批上岸。

但對岸的西軍卻遲遲沒有發動攻勢,這讓韓常心中有些焦慮,也有些不安,他懷疑西軍很可能是虛晃一槍,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如果白馬渡做樣子,那他們又會在哪裏渡河?

一名大將勸道:“韓都統,十萬大軍如果離開白馬渡,動靜會很大,我們探子不會沒有發現,他們應該還在白馬渡,在等待機會。”

另一名大將也道:“關鍵是都元帥命令我們在黎陽縣攔截西軍渡河,我們離開黎陽縣,是不是要得到都元帥同意?”

韓常嘆了口氣,手下說得對,他們只是主將,而不是主帥,主將必須執行主帥的戰略部署,都元帥判斷西軍在白馬渡河,那他們就必須服從部署,在黎陽縣攔截西軍,如果自己有別的想法,也要及時向都元帥稟報,而不能擅自離開。

當然,如果探子發現西軍已在別處開始渡河,那韓常也能做主離開,可問題是他現在也只是懷疑,並沒有證據,萬一西軍還在黎陽縣上岸,而他們又撤走了,都元帥不會饒他。

這時,有士兵進帳稟報,“啓稟都統,相州那邊傳來消息,西軍約兩萬大軍已攻佔衛州。”

這個消息讓韓常一驚,他忽然想到什麼,急忙來到沙盤前細看,他發現在洛陽一帶還有一個著名的渡口,那就是孟津渡。

韓常忽然意識到,西軍真正的渡河處,可能不是白馬渡,而是孟津渡,從孟津渡渡河北上便是衛州,而衛州有兩萬西軍掩護,這實際上就成功避開了自己的半渡而擊。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改局

白馬渡大營內的實際兵力是十二萬,楊再興留了兩萬軍隊在軍營繼續冒充十萬大軍,而真正的十萬大軍則在半夜出動,迅速離開了白馬渡軍營,向西趕往孟津渡,大軍晝伏夜行,兩天後抵達了孟津渡。

此時孟津渡已經集結了三百多都大船,而對岸的懷州和衛州都被西軍控制,這便使西軍渡黃河不會被籤軍攔截。

可以說這是陳慶佈局上的神來一筆,佯攻白馬渡,實走孟津渡,再攻下衛州,打籤軍一個措手不及,即使對方反應過來,但也來不及了,這就是一個非常漂亮的時間差戰術。

黃河上船來船往,將一船船士兵和物資送去對岸,最後咚蛻瘃R,十萬大軍,至少要三天三夜才能完全哌^黃河。

王鐸率領的兩萬軍隊則部署在衛州進行防禦,這時,黎陽縣的韓常纔剛剛意識到西軍是從孟津渡過河,就算他緊急殺到衛州,也需要三天時間,已經無法阻止西軍渡河。

但韓常還是率領五萬大軍向衛州趕來,這是完顏昌的命令,就算無法攔截西軍渡河,也要把西軍主力堵在衛州,不準西軍主力殺入河北。

與此同時,燕山府的五萬女真騎兵接到了金國天子的旨意,命令他們支援河北。

五萬女真隨即南下,在完顏昌的請求之下,趕往衛州支援韓常軍隊。

……

濟南府大營,陳慶獨自一人站在沙盤前沉思,他剛剛得到河間府情報探子發來的飛鴿傳書,鴿信證實了五萬女真騎兵南下了。

這就意味着金國天子並不想放棄河北路,繼續調動資源支援河北金兵。

陳慶也當然求之不得,這種各個擊破的機會他必須抓住,一批批將女真騎兵殺光,從而極大削減它的國力。

陳慶還是不太放心楊再興,尤其是楊再興在衛州的大軍,一旦女真援軍和韓常軍匯合後,他們也是十萬大軍,楊再興能不能戰勝對方,陳慶心中一點底都沒有。

牛皋他不擔心,牛皋爲人穩重,帶兵打仗也是穩紮穩打,絕不輕易冒進,牛皋那邊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但楊再興性格有缺陷,他性格比較偏激,反應到帶兵作戰上,就是喜歡冒險用奇兵。

而他的對手也是十萬大軍,尤其籤軍主將是韓常,和他們是老對手了,彼此都很瞭解,他同樣瞭解楊再興,他會不會給楊再興佈一個局,誘引楊再興兵行險棋?

很有這個可能,還有五萬女真騎兵啊!

陳慶有點焦慮了,自己過於考慮資歷,讓楊再興來當主將,實際上,劉瓊比較他更合適。

所以考慮再三,陳慶還是決定不能大意,把二十萬大軍作爲後備,實屬不明智,必須全部壓上去,把主要戰場從衛州拉回大名府來。

陳慶隨即下達了兩道命令,第一,傳令登州,水軍可以出發!第二,傳令駐紮在濟南府的二十萬大軍也同樣向大名府出發。

陳慶留兩萬軍隊守濟南府,便親自率領二十萬大軍向大名府方向進發。

兩天後,二十萬抵達舊黃河南岸,作爲先鋒,劉瓊率領三萬軍隊已搭建了十座浮橋,三萬軍隊在北岸保護浮橋的安全。

陳慶站在高處,望着十七萬大軍如螞蟻一般向北岸進發,十座浮橋上都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羣,北岸旌旗招展,號角聲不斷,舊黃河內全是西軍船隻,至少有上千艘之多,滿載着不計其數的糧草物資。

“對岸是哪裏?”陳慶指着對岸問道。

行軍司馬婁雷躬身道:“回稟殿下,對岸是大名府臨清縣,距離大名縣約百里左右。”

“可有斥候的情報?”

“剛剛接到,但大名縣的金兵沒有異常,並沒有前來攔截我們。”

陳慶想了想又問道:“河面是否已經封鎖?”

“回稟殿下,大名縣南北五十里範圍內的河面上都是我們戰船,完全封鎖了河面!”

陳慶心中略有些不解,完顏昌未免太鎮靜了一點,難道他想和西軍打圍城之戰嗎?

“殿下,可以走了。”高定前來催促陳慶。

陳慶點點頭,“我們走!”

他在三千親兵的護衛下,騎馬下了高處,向舊黃河上的浮橋奔去。

……

大名縣都元帥府內,完顏昌如熱鍋上的螞蟻,不斷在大堂上來回踱步,走一會兒,他就問道:“有回信沒有?”

親衛首領戰戰兢兢道:“回稟都元帥,還沒有消息!”

“怎麼搞的,這麼慢,豬都比他們快!”完顏昌急得罵了起來。

完顏昌是在昨天得到濟南府的情報,二十萬西軍離開濟南府,向河北進發了。

完顏昌頓時緊張起來,他之前得到的情報,濟南府二十萬西軍可是作爲後備軍啊!

後備軍的意思就是第一輪不會上,如果河北軍隊失敗了,二十萬大軍纔會押上,這才叫後備軍。

可現在二十萬大軍忽然北上,完全打亂了完顏昌的部署,二十萬大軍顯然衝着大名城來的,難道他的八萬軍主力要和西軍的二十萬大軍對抗?

當然不可能,完顏昌已經急速派人去召五萬女真援軍掉頭東進,支援大名城,先不用管衛州那邊的戰事了。

他從昨天開始,已經連續派了三隊騎兵趕去浚州傳令,但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時,幕僚崔九匆匆走進大堂,“都元帥,卑職剛剛得到消息,二十萬西軍今天上午開始渡河了。”

完顏昌心中一沉,儘管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這個消息還是讓他一陣心驚膽戰。

“他們在哪裏渡河?”

“在臨清縣!”

臨清縣位於大名府最北面,距離大名縣還有一百多里,二十萬大軍過河還要兩天時間,那至少兩三天內他們到不了大名城,完顏昌稍稍鬆了口氣。

院子裏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緊接着堂下有侍衛稟報,“啓稟都元帥,阿不速將軍率大軍轉向大名府而來,李都統也率兩萬軍南下。”

完顏昌大喜,終於趕來了。

崔九卻愣住了,蒲察阿不速不是率領五萬大軍支援韓常去了嗎?怎麼又被調回大名府了?還有,河間府的兩萬軍被調動南下,那西軍水軍登陸後怎麼應對?

“都元帥,阿不速將軍和韓常將軍聯手,是我們唯一有把握戰勝西軍的機會,都元帥把阿不速撤回來,只剩下韓常,恐怕他獨木難支!”

完顏昌淡淡道:“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們所有的戰術部署都是以濟南府的二十萬大軍不北上爲前提,現在他們北上了,那我們的部署也要隨之變化,比起衛州,保衛大名府更重要,至於韓常那邊,可以讓司馬安南下,他與韓常合兵一處,十萬大軍不是那麼容易被擊潰!”

崔九無語了,之前自己極力勸說完顏昌將籤軍合兵一處,捏成一個拳頭作戰,完顏昌死活都不同意,現在又讓他們合兵一處,和自己之前的建議有什麼區別?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攻心

牛皋的五萬大軍殺到了安陽城下,在距離安陽城約三里處紮下大營,牛皋並不急於攻打安陽城,紮下大營後牛皋開始建立後勤補給縣,首先要獲得遠遠不斷的後勤補給。

城頭上,主將司馬安注視着三里外的西軍大營,沒有營柵,而是挖了一條壕溝就紮下大帳,這是所有紮營中最簡陋的一種,不到迫不得已,一般不會這樣紮營。

當然,司馬安也知道西軍的苦衷,走滏口陘過來,根本就不可能攜帶輜重,不會有營柵,也不會有攻城武器,偏偏自己又在安陽實施堅壁清野,一棵樹都沒有,想臨時做營柵也不可能。

司馬安有點動心了,這樣紮營,很利於偷襲啊!

這時,統制莫孝武建議道:“都統,西軍這樣紮營,完全是靠外圍巡哨警示,但它的大營距離我們只有三里,距離太短,就是外圍有示警也來不及集結,我們再用一萬騎兵踏營,時間更短,都統這是我們的機會啊!”

莫孝武的這番建議正中司馬安的下懷,他們手中正好有一萬騎兵,用一萬騎兵踏營,後續軍隊再掩殺而上,西軍必然大敗。

司馬安點點頭,“正合我意!”

莫孝武又連忙道:“都統,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是陰天,夜裏必然沒有夜色,正適合踏營,卑職願意率一萬騎兵踏營!”

“好!今晚三更時分動手,我率兩萬軍在後面接應,踏營成功,我會率軍掩殺而上!”

……

三更時分,烏雲低垂,月黑風高,正是適合夜襲踏營的夜晚,莫孝武率領一萬騎兵從西城出城,繞道向西軍大營緩緩而去,每匹戰馬都用布包裹着馬蹄,聲音很小。

在一萬騎兵身後,司馬安親自率領兩萬軍隊出城,遠遠跟隨騎兵。

騎兵距離西軍大營越來越近,距離大營還有一里,忽然被巡哨發現,巡哨大喊起來,“有敵情!”

緊接着幾支火藥箭射上天空,閃耀着赤亮的光芒。

莫孝武大喊一聲,“殺啊——”

“殺啊!”

騎馬吶喊着向大營殺去,不多時,騎兵衝到大營前,隱隱可見大營內的人影,莫孝武一提戰馬,戰馬飛躍過壕溝,衝進了大營,無數騎兵跟着衝進大營,莫孝武直撲中軍大帳,擒傧惹芡酰H手斬掉西軍主將的人頭。

只見前面有一排士兵攔路,他大喝一聲,揮刀劈去,幾顆人頭頓時騰空而起……

莫孝武一怔,人頭太輕了,不對勁,他這時才發現,原來都是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