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但對方是河北情報探子假扮的商人……”
“這和藥商無關!”
陳慶打斷了王浩的話,“他不可能知道對方身份,你們是內衛首領,經驗豐富,你們認爲這個河北商人會拍着胸脯告訴對方,我們是金國情報探子,以後請多多關照,河北商人會這樣說嗎?”
王浩搖搖頭,“不會!”
“那就是了,你們是內衛,你們能一下子意識到對方是金國情報探子,那是你們的經驗和專長,但藥商沒有這個本事,我們不能苛求藥商,但這名吳姓藥商也有重大責任,他明知三七的止血作用,也能大概猜到對方的用途,卻沒有及時向內衛彙報,而是唯利是圖,所以我定他雖無罪但有過,下令沒收他這次賣三七的暴利,算是對他懲罰了。”
王浩和種桓都低下頭,無話可說,陳慶能感覺到二人心中不服,但他也不想多解釋了,便對二人道:“你們這次抓獲了四名手下,可以從他們身上榨取更多的情報,我很關注這個皮向陽,他是個厲害的人物,能從你們眼皮下從容撤退,完顏昌一定會繼續重用他,你們要多掌握一些這個皮向陽的情報,防止再次被他擊敗!”
“遵令!”
兩人行一禮退下去了。
陳慶又問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晁清躬身道:“回稟殿下,快到中午了。”
“你去通知周參事,中午我請他喝茶。”
……
中午時分,慶豐茶館內生意還不錯,生意滿座,但又很安靜,這是別的茶館做不到的,自從茶館東主換成呂晉後,他對茶館的經營進行了微調,不僅重新讓鳳茶出現在茶館內,而且鳳茶配的是官窯名瓷,當然價格不菲,只要出得起錢,哪怕那你是商人,一樣能享用鳳茶官窯。
又請了兩名技藝高超的茶姬,能把茶點出各種花樣。
這幾項微調效果非常不錯,短短一個月時間,慶豐茶館的排名就從十幾名左右殺到前五,沒有一個茶館能拿出正宗鳳茶,也沒有一個茶館敢把官窯名瓷給客人使用,正是呂晉的魄力使慶豐茶館名聲大振,很多之前因限奢令而流失的高端客人又回來了。
不過高官們的茶房位於後面的雅室,和前面的茶館大堂分開的,不會從大堂進出。
陳慶點了兩份烤肉飯,周密搖搖頭道:“每次殿下請我喝茶都是烤肉飯,能不能換一種別的?”
陳慶笑道:“店裏烤肉飯量大,我能喫飽,別的都喫不飽。”
“你就不能讓他們多加點量嗎?非要任憑他們擺佈?”
陳慶啞然失笑,對旁邊侍女道:“給他來一份酸梅汁烤魚飯,我還是烤肉飯,但要加一條魚。”
“我也要加一塊烤肉!”
周寬不甘示弱道:“反正是他請客,儘管上最好的。”
侍女捂嘴溞Γc點頭,“我知道了,請稍候,茶還是老規矩?”
“一樣的!”
侍女走了,周寬才撇撇嘴道:“這裏可是有鳳茶官窯,你請不起嗎?”
陳慶搖搖頭,“一壺茶要百貫錢,我天天用官窯,犯不着當這個冤大頭。”
“那是你,我可沒有多少機會用官窯!”
“別喊窮了,我記憶中至少給過你兩套汝窯茶具和一套官窯茶具,我明白了,你是不是都收藏起來了,捨不得用?”
周寬老臉一紅,“當然了,那麼貴重的東西,不小心摔了,哭都沒有地方。”
這時,他們的午飯送來,兩人喫了起來。
喫罷午飯,茶姬又送來了煎茶,陳慶端起茶盞道:“今天請你喝茶,主要想聽聽你的意見,我在考慮對河北實施封鎖,切斷貿易和人員往來,你認爲是否可行?”
“是因爲三七事件讓你心中不爽?”周寬笑問道。
“三七事件的根子是軍隊藥方泄露,我當時也知道禁藥沒用,完顏昌自己也能種植,所以沒有把它列爲禁品,但通過這件事,我發現河北大量從我們這裏購買物資,但我們卻從河北購買物資很少,金國大量鑄造錢幣,卻用來換取我們的物資。”
周寬搖搖頭,“殿下之前還說,對方用白銀來購物是好事,這會兒又覺得不妥了,如果殿下要讓我支持,最好說實話。”
陳慶擺擺手,讓茶姬退下,這纔對周寬道:“主要原因是我發現對方情報探子的能力越來越強,我着實擔憂鐵火雷的祕密會泄露,在這個關鍵時刻,我怕出意外!”
周寬想了想道:“殿下可以暫停貿易和人員往來,我不反對,但我還是要提醒殿下,對方如果真的得到鐵火雷情報,你就算封鎖了所有通道,他們也能用鷹信發送出去,所以關鍵不在於流通,而在於根子,就像你自己說的,三七的根源是軍藥配方泄露,我建議殿下再從頭到尾梳理一遍,看看有沒有泄露點。”
陳慶點點頭,“你說得沒錯,還是要從根子上進行防範。”
……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審問
黃昏時分,在太白樓一間雅室內,種桓請老朋友晁清喝酒,種桓的心情不太好,喝酒悶悶不樂。
“還在爲三七案煩惱?”晁清笑問道。
“哎!被那個皮向陽玩弄於股掌,我就比他晚走一天,還是被他從容離去。”
“這有什麼!”
晁清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不以爲然道:“誰會長勝不敗?就連楊再興在攻打洛陽時也被降職一級,何況你這個並不算失敗,殿下不是沒有責怪你們嗎?”
“殿下是沒有責怪,但並不代表我沒有失敗。”
“好了!好了!喝了這壺酒,回去好好睡一覺,過幾天心情就平復了。”
種桓沉吟一下又道:“我和王都統都想不通,殿下居然饒了那個姓吳的商人,他可是賣給女真軍方一千擔三七,這能製出多少止血藥,這麼嚴重的事件,我們都認爲應該殺一儆百,警示其他商人,但殿下高高舉起,卻又輕輕放下,我們無法理解啊!”
晁清淡淡道:“那是因爲你們是內衛,內衛思路,恨不得把天下可疑人都抓起來,寧可錯殺一千,不放過一百,但雍王殿下是君王,殿下給我們說過,只有善待自己的臣民,國家纔會強盛,但又不能無原則的寬容,過份寬容,國家就會失序,兩者之間的平衡點就在於律法,制定合理的律法,善待守法的臣民。
把三七定爲違禁品,首先就不合理,你不準隨便賣,別人也能自己種,反而因爲種種限制損害藥農的利益,最後藥農不種了,那軍方的需求怎麼辦?所以各種藥材都不是違禁品。
那個姓吳的商人確實該罵該打,但他並沒有觸犯律法,他沒有賣違禁品,他能把三百文一斤的貨物賣到九百文一斤,也是他的本事,本來殿下最初準備全部沒收他的所得,後來還是把本錢還給他了。
如果按照內衛的思路,把那個吳姓商人當袛厥资拘,那所有藥材商人都會人人自危,今天賣三七被殺,那明天賣金銀花是不是也要被殺?你想一想,是不是這樣道理?”
種桓沉吟一下道:“既然如此,爲何要讓我們務必要將這批藥材追回來?”
“不懲罰賣方,但不等於把這批三七拱手交給女真人,事實上,殿下更看重這個皮向陽,說他很有膽識,也有能力,居然能在京兆,在他的眼皮下底下買走一千擔止血藥,然後再從容擺脫內衛追捕,他擔心這個皮向陽下一步會搞鐵火雷的機密,會讓我們防不勝防,最後泄密,你明白了嗎?”
種桓默默點頭,“我明白了!”
晁清笑道:“再給你說說蘇策的情況吧!他混得很不錯,馬上要調回京兆府,出任京兆縣縣令。”
“我也聽說了,他確實做得不錯,口碑好,聽說他要被調走,那邊百姓不讓,萬人挽留,不過怎麼是縣令,不是知縣嗎?”
“是縣令,地方官很快就會改制了,先從縣一級開始。”
種桓好奇地想多問一些,但晁清卻不說了,種桓也知道這是機密,便不再多問,兩人又喝了幾杯酒,這才各自散去。
……
次日一早,種桓來到官衙,直接來到後面的臨時監獄,這裏是內衛臨時拘留、關押犯人之地,審訊所也在這裏,如果被抓到這裏,最好的求生辦法就是老老實實交代,否則,內衛軍士的各種酷刑會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來到其中一間審訊室,對軍士道:“把蒲津關抓獲的第三號犯人帶來。”
他們在蒲津關抓捕了四名商人,他們都承認自己是情報探子,他們雖然交代了鄭縣的機密,卻隱瞞了皮向陽的下落,種桓後來才意識到他們事先進行過口供串通。
經過幾輪嚴刑逼問,四人的口風漸漸有了分化,一號、二號和四號還是比較頑固,但三號卻開始交代了,原因也很簡單,他家裏有一兒一女,都還年幼,一個三歲,一個五歲,他害怕自己死去,孩子沒有了父親。
種桓抓住了他這個弱點,將他單獨關押,也許諾不殺他,漸漸擊破了他的底線,開始老實交代了。
不多時,三號犯人被帶上來,他叫王金牛,三十歲不到,燕山府人,在金國情報站中地位不高,只能算一個小跑腿,他壓力不大,願意老實交代,當然,他雖然知道得不多,但也有他的價值,如果問他河北軍情,他肯定不知道,但如果是情報點內部的情況,他也能知道一些。
“坐下吧!”種桓指指對面的椅子。
“多謝將軍!”
王金牛挨的打不多,這兩天也能喫飽飯,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我今天不問你藥材之事,我想知道皮向陽的情況,你瞭解多少,都告訴我!”
昨晚晁清的一席話終於讓種桓醒悟,雍王殿下關注的不是三七,而是這個皮向陽,以他的能力和膽識,很可能會把鐵火雷的祕密搞到手。
“皮向陽是二級情報統領,以前是在臨安,三年前從臨安調到太原,到現在他還是太原情報頭子,小人一直是他的手下。”
“他是哪裏人,家人情況如何?”
“小人只知道他是河間府人,他家人情況是機密,他從不說,我們也不準打聽,但我知道他父親是去年病逝,他難過了好幾天。”
“他手上有人命嗎?”種桓又問道。
“有!怎麼可能沒有?小人親眼見他殺過孩子,還不止一次,他的口頭禪就是寧可錯殺千人,不可放過一人,所以他深得完顏昌賞識。”
種桓點點頭,又問道:“他身邊有女人嗎?”
“應該有,他在臨安就養了一個妓女,他臨走時把那個妓女殺了,在太原應該也有,但在哪裏我不知道?”
“其他人知道嗎?我是說另外三人。”
王金牛想了想道:“盧文達應該知道,就是額頭上有疤那個人,他是三級指揮使,也是我們的頭領,是皮向陽的心腹。”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軍藥的配方是怎麼搞到的?”
“這個問題還是得問盧文達,這件事好像和他有關係。”
“但這個盧文達嘴很硬,怎麼讓他開口交代?”
王金牛躊躇片刻道:“你們真的不殺我?”
種桓淡淡道:“我這麼給你說吧!首先你是漢人,其次你手中沒有濫殺無辜、姦淫婦女的血債,第三,你不是重要人物,沒有給我們造成重大損失;第四,就是你老實交代,配合我們調查,同時還有立功行爲,所以肯定不會殺你,而且你邭夂玫脑挘氵�會成爲我的手下,我會派人把你的妻兒從河北接到河東。”
“好!我說,這個盧文達有個弱點,據說他小時候經常被父親關在鵝谎Y,所以他最害怕被關押在一個很黑很狹小的地方。”
“不錯!”
種桓讚許道:“你表現得很好,我會保舉你!”
種桓讓軍士把王金牛帶下去,他隨即令道:“給我準備一口厚木棺材來!”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任務
當厚木棺材剛剛放進坑內,上面撒了一層薄薄的泥土,棺材內便傳來嘭嘭的撞擊聲,這是用頭撞擊棺材板的聲音,隱隱聽見棺材內有嗚嗚嗚的哭喊聲。
種桓一擺手,士兵又打開了棺材蓋,棺材內,盧孟達手腳皆捆綁,嘴被堵住,他滿臉淚水,額頭上全是鮮血,眼睛裏卻是無窮無盡的恐懼。
用今天的話說,盧孟達有嚴重幽閉恐懼症,這是他最大的弱點,內衛軍士無論怎麼嚴刑拷打,他都扛住了,但種桓用裝在棺材內活埋的方式,不到半個時辰,盧孟達便徹底崩潰了。
這一次,不需要嚴刑拷打,盧孟達有問必答,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交代了。
拿到口供的種桓立刻向王浩彙報,王浩隨即派人盯住仙泉茶館,他帶着種桓趕去向雍王陳慶彙報。
官房內,陳慶聽完他們的彙報,讚許點了點頭,“很不錯,你們終於開竅了,不再盯三七的事情,而是轉向查找金國情報點,尋找軍藥配方泄露的線索,這纔是從根子上解決問題。”
得到雍王的肯定,王浩和種桓都大爲振奮,王浩又連忙道:“只是卑職覺得這裏面還有點蹊蹺。”
“什麼蹊蹺?”
“皮向陽明明清楚這個盧孟達知道京兆情報點,他還派這個盧孟達走蒲津關咚帲筒慌虑閳簏c泄露嗎?”
陳慶淡淡笑道:“這個也可以理解,四人同行,總要有個領頭的人,雖然會泄露情報點,但孰重孰輕,皮向陽會權衡,或許他認爲盧孟達可以順利通過蒲津關,更有可能是,情報點的重要人員已經撤離,眼前這個情報點被端掉也沒有什麼影響。”
種桓嘴脣動了動,卻沒有說話,陳慶看在眼裏笑道:“小種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說出來。”
“卑職是有些想法,但還沒有來得及向都統彙報。”
陳慶笑道:“那現在溝通,我沒有責怪你家都統,他也不會認爲你越權上報。”
王浩也苦笑道:“你小子有什麼話就直說,現在向我彙報,也算一起向殿下彙報了。”
“卑職遵令!”
種桓道:“卑職早就有一種感覺,但又不知該怎麼表述,剛纔殿下最後的話提醒了我,這個情報點被端掉也沒有什麼影響,讓我忽然醒悟過來,對方並不擔心情報點被端,一是重要情報人員撤離,其次對方情報點改變了方式,他們不再去收買官員探求機密情報,而是從各種公開的信息中淘金子,比如這次軍藥配方泄露,對方就是從藥鋪中發現的機密。
這就要求對方情報探子有非常強的能力,他們知道從哪裏能淘到黃金,這裏面的關鍵人物還是這個皮向陽,盧孟達交代,京兆情報人員就是根據他的指示去藥鋪尋找止血治傷的好藥,從而得到了軍藥方子。”
“然後呢?”
王浩問道:“你還沒有說到點子上,爲什麼仙泉茶館端掉沒有任何影響?”
“以前的情報點是所有情報探子聚居在一起,找到情報點就能把所有情報探子一鍋端,但現在不是了,現在各個情報探子各自爲陣,都是獨立的,仙泉茶館只是一個情報的收發集散地,甚至仙泉茶館本身就是正常的茶館,只是茶客,或者夥計利用這裏發送指令,匯聚情報,所以盧孟達才說,他只知道是仙泉茶館,但找誰他不知道,只要中午去仙泉茶館,坐在七號位上,自然會有人找他,一看便知。”
“一看什麼東西就知道?”陳慶追問道。
“他說不一定,只要是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手背上的一個特殊記號,腰牌,軍符,甚至特製匕首等等,皮向陽要求手下每個情報探子手背上都繡有字,都是與河流有關的字,河、湖、泊、海、江、洋等等,一看就知道了,如果涉及重要情報,還要再進一步確認身份,他們會根據手背上的字體判斷對方是探子還是情報收發者,然後傳派任務由皮向陽負責,盧孟達就是傳送任務者,在仙泉茶館傳派任務,但收取情報在別的地方,由其他人負責,盧孟達不知道。”
“這個辦法不錯!”
陳慶讚許道:“我們可以學習,單線聯繫,互不認識,我們可以學習完善。”
王浩想了想道:“那是不是可以利用盧孟達來抓獲京兆的情報探子,讓他僞裝傳派任務。”
種桓搖搖頭,“估計他們已經示警了,不會有效果。”
陳慶擺擺手道:“京兆的情報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皮向陽這個人,內衛要想辦法把他抓住,其他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種桓咬一下嘴脣道:“卑職願意接受這個任務,率人去太原查案,抓捕皮向陽!”
“你認爲他在太原?”陳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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