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40章

作者:高月

她連忙取了自己的金牌遞給趙瓔珞道:“你去把阿梅領到我這裏來,我先和她談一談。”

姚梅房門外幾個健婦看守,她們只聽王妃之令,其他夫人都不買帳,所以要有王妃金牌才能領人。

不多時,趙瓔珞把姚梅帶到王妃房間,又把門關上,不讓其他人進去。

姚梅見到王妃,撲通跪下,抹淚道:“奴婢有罪,辜負了夫人的一番厚愛,奴婢對不起夫人!”

呂繡愣住了,半晌問道:“你承認自己有罪?”

“是!奴婢有罪,昨晚不該勾引王爺。”

“什麼呀!”

呂繡又好氣又好笑道:“昨晚我是在成全你,你不知道王爺半夜會折騰人嗎?他精力太旺盛,所以我才讓你去,他昨晚和你做了幾次?”

“三次!”姚梅脹紅臉小聲道。

呂繡笑問道:“是不是你走路都不方便了?”

“現在已經沒事了。”

“好吧!我之所以讓溫大娘把你關在房間裏,是因爲我的夜明珠被人拿了,後來在你的房間裏找到。”

“啊!”

姚梅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道:“不是我!我沒有拿夫人的珠子,我保證沒有拿!”

呂繡點點頭,“我以爲是雪兒拿的,吼了她一通,結果發現不是她,冤枉了女兒,所以我心中很暴躁,你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理解!”

姚梅眼睛一紅,咬着嘴脣道:“我不會怪王妃,可是誰把珠子放在我房間裏?陷害我!”

這時,趙瓔珞帶着當值女護衛走進來,“你給王妃說吧!”

女護衛在呂繡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呂繡當即陰沉如水。

兩人退下,呂繡起身,向姚梅行一個萬福禮,“我冤枉你了,我向你道歉!”

姚梅嚇得連忙跪下,“夫人,奴婢擔待不起。”

呂繡扶起她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妹妹,你叫阿梅,不要再自稱奴婢了。”

姚梅感動得想哭,低下頭道:“阿梅記住了。”

這時,雪兒從門口露出一個小腦袋,小聲道:“阿梅姐姐,我到處找你。”

呂繡笑道:“去吧!以後再慢慢換稱呼,你帶她們去喂小鹿,再把溫大娘叫來。”

姚梅忽然緊緊擁抱呂繡一下,轉身去了,呂繡慢慢坐下,半晌她搖搖頭,自言自語笑道:“難怪夫人對她動心,連我都動心了。”

這時,女管家溫大娘在門口道:“夫人,你找我?”

呂繡俏臉一寒,咬牙道:“去把訊堂門打開,我今天要動家法!”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安撫

午後,百官飲宴還在舉行,陳慶有些不勝酒力,先離席回家了。

馬車漸漸靠近府門,卻意外看見側門前停了幾輛牛車,每輛牛車內都裝滿了行李,這讓陳慶略有些差異,這時,只見幾個年輕女子哭哭啼啼從府內出來,手中拎着包袱。

最前面之人陳慶認識,正是王妃的貼身侍女春喜,後面幾個也都是貼身侍女,都拎着包袱,一邊走一邊抹淚。

陳慶着實有些驚訝,這時,田大管家看見陳慶的馬車,連忙跑了過來。

“王爺回來了!”

馬車停住,陳慶指指後面側門旁的牛車問道:“那邊怎麼回事?”

田大管家嘆氣道:“她們幾個犯事了,王妃開了訊堂,下令將她們幾個送回家,提前解除契約。”

這讓陳慶更是驚訝,他們府中的訊堂也就是審訊堂,從來沒有啓用過,今天居然啓用了,這是第一次啊!

“她們犯了什麼事?”

“小人也不太清楚,可能和姚梅姑娘有關,王爺還是問王妃吧!”

‘和姚梅有關?’

陳慶暗暗喫了一驚,既然妻子已經下令逐人,他當然不會隨便叫停,這點面子要給妻子。

陳慶帶着滿腹疑惑進府去了,在中堂正好遇到了次妻趙巧雲,趙巧雲身後跟着她的另一個使女小五,她的貼身使女夏歡剛纔好像也被趕出府門了。

趙巧雲看見丈夫回來,連忙上前行禮,陳慶見她和使女手中都拿着牒文,便笑着接過來,“新年期間還有牒文嗎?”

逢年過節期間,一些加急牒文都是直接送進府內,由趙巧雲替陳慶整理成要點,再交給陳慶批閱,平時趙巧雲不管,都是晁清和韋濟二人負責整理。

趙巧雲笑道:“不多,就十幾本。”

兩人坐上了馬車,使女小五坐在前面,陳慶問道:“夏歡怎麼回事?”

趙巧雲臉色黯然,嘆口氣道:“別提了,她太讓我失望了。”

“說給我聽聽!”

趙巧雲便把今天發生之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道:“她們兩人一個放哨,一個偷東西栽贓,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藏在屋頂的女護衛看得清清楚楚,着實把大姐氣壞了。”

“但趕出府的,我看見好像有五人,不止她們兩人吧!”

趙巧雲搖搖頭道:“如果只是栽贓陷害,以大姐的寬容,倒不會那麼絕情,關鍵是她們五人結成小團伙,剪了五個小人,上面寫着姚梅的名字,貼在五個小木偶身上,然後按照金木水火土的身體部位,分別用針紮上,藏在箱子裏,結果王妃把五個小人全部搜出來了。”

陳慶頓時大怒,“她們怎麼會如此惡毒?”

“嫉妒唄!大姐對阿梅很好,讓她和雪兒、冰兒一起讀書練字,陪她們玩耍,其他使女都沒有這個待遇,尤其除夕發年賞,王妃給了阿梅一百貫錢,比春喜她們幾個多五倍,這件事就成了她們栽贓陷害的起因,她們五人一起商量,然後春喜想到的辦法。”

“她們不知道頭頂有護衛監視嗎?”

“她們當然知道,只是陰差陽錯,阿梅半夜離開了大姐的寢房,就沒有回去過,女護衛說,唯一進寢房的人就是春喜。”

陳慶頓時明白了,還真是陰差陽錯,要不是昨晚王浩求見,自己也不會去書房,姚梅也不會半夜來書房伺候自己,早早離開了王妃寢房,這個陰差陽錯,她們幾個卻沒有料到。

……

書房內,呂繡詳細給丈夫說了她今天審訊的結果,陳慶只是在馬車上聽趙巧雲說了一個粗概,現在他才知道了很多細節。

小紙人不是剪的,而是向水月庵掛單的女道士清雲道長買的鬼符,五貫錢一張,女道長一個月就跑了。

小紙人上不光有姚梅的名字,還有她的生辰八字,咒她下十八層地獄,永不翻身,非常惡毒。

姚梅來府上的第一天,五個侍女就結成了團伙,名字讓人哭笑不得,保妃黨,春喜假裝和姚梅交友,尋找她的把柄,但沒找到,纔開始使用巫術,用巫術第二天,姚梅病了一場,她們認爲有效,又繼續買符,前後買了四次,一共二十張符。

呂繡嘆道:“若不是偷盜事件,我還真被一直矇在鼓裏,以爲府上關係多麼和諧祥和,結果……結果讓人觸目驚心。”

“娘子怎麼處置她們?”陳慶問道。

“我給她們留了面子,沒有杖打她們,然後按照她們各自合約剩下年限,把她們工錢全付了,像春喜是年底到期,還有十二個月,她一個月工錢五貫,我就給了她六十貫錢,別人也一樣,僱傭合約結束,送她們回家,相信她們家人也找不到岔子。”

“做得不錯,確實仁至義盡了。”

陳慶大爲讚許,他沉吟一下又問道:“這件事沒牽涉到阿蓮吧!”

陳慶最擔心的,就是此事涉及到餘蓮,餘蓮不止一次給他吹枕邊風,貶低姚梅,說她太年輕,不懂事,不會伺候男人之類,陳慶只當她喫醋,也沒放在心上。

今天一聽到巫術之事,他立刻想到了餘蓮,她可別做蠢事,牽涉其中。

呂繡搖搖頭道:“阿蓮的貼身使女冬欣也是五人中一員,但阿蓮沒有參與其中,阿蓮只是抱怨多,你讓她做巫術咒人,她沒那麼惡毒,關鍵是阿梅並沒有威脅到她的地位,而且她是良媛,正五品,她和一個侍女爭風喫醋,不丟人嗎?”

“九寶呢?五人中有她嗎?”陳慶又問道。

九寶是周侗的曾孫女,周侗在管涔山出家後,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曾孫女,這是周侗唯一尚在人世的後人,養在管涔山山腳農戶人家,陳慶便讓餘櫻收她做貼身侍女,等她長大後,嫁給她喜歡的親兵侍衛,也替周侗放下了後顧之憂。

“九寶沒有,我們五個人的貼身侍女中,就只有她和秋悅沒有參與,我覺得還是阿櫻教育得好,阿櫻爲人寬厚善良,她的幾個使女都不錯,什麼都不爭。”

陳慶點點頭笑道:“把阿梅叫來吧!我安撫她幾句。”

呂繡白了丈夫一眼道:“大白天的,別用你的方式安撫!”

陳慶有些尷尬,連忙解釋道:“下午我還要去曲江視察,中午就是回來喝盞茶,休息一下。”

呂繡哼了一聲,“我信你纔怪!”

她起身走了,不多時,姚梅紅着眼奔進來房間,一頭撲進陳慶懷中哭了起來。

她今天才知道,居然有人用小紙人詛咒自己,氣得她渾身發抖,心中委屈之極。

陳慶好好安撫她片刻,雖然他很想用自己方式好好安撫她,但已經被妻子說破,他有點不好意思下手了。

溫存了片刻,姚梅起身道:“我去給王爺煎茶!”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白了陳慶一眼,眼波流轉,百媚叢生,陳慶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火苗,拉着她進了裏屋……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買藥

下午,陳慶來到了曲江別院,曲江別院也是一座行宮,但被金兵一把火燒燬大半,三年前才修復完成,佔地一百五十畝,原本是雍王陳慶的避署之地,但陳慶沒有考慮住進別院,一直空關了三年。

直到昨天晚上,先帝趙桓服丹藥暴斃,陳慶纔將他們連夜轉移到曲江別院,又派三百內衛和二十名女護衛保護他們安全,當然,同時也是監視。

目前曲江別院住着趙桓幾名妻妾,以及他兒子,也就是前太子趙諶一家,一妻兩妾和三個年幼的孩子。

陳慶先來到後園,在一座剛剛矗立的墓前上了三炷香,他回頭對陪同自己的蔣彥先道:“墓地有點寒酸了,好好修整一下,鋪上石板圍上柵欄,周圍再多種一些松樹,墓碑暫時用無字碑。”

蔣彥先連連點頭,“卑職明天就安排!”

陳慶又對旁邊的趙諶道:“這只是臨時之舉,以後先帝之墓要遷去汴梁皇室陵園內,到那邊再進行厚葬!”

趙諶已經三十歲了,他在極寒冷的五國城生活了十幾年,傷了身體,顯得氣色不足,身體單薄瘦弱,性格膽小懦弱,他其實很清楚自己的命撸x上是前太子,實際上不過是雍王的工具而已,經過這麼多年的挫折,他早已沒有任何非分的念頭,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自己能平安過完餘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長大。

他低下頭道:“一切由殿下安排!”

陳慶點點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笑道:“佔地一百五十畝,面積足夠大了,你們就安心地住下,所有的開支用度都由內政堂負擔,僕婦使女按照百人配備,說實話,比我的僕婦使女還多,我府上才八十餘人,你和家人每人每月都有俸祿,再撥一萬貫錢和一座千畝莊園作爲你的私財,總之,我不會委屈你和家人。”

趙諶猶豫一下,還是鼓足勇氣問道:“殿下,我還是不太明白,這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因爲你父親在,我不好安排,所以只能臨時讓你們住在道觀內,住了這麼幾年,他雖然不幸去世,但對你們卻是一種解脫,從今天開始,你們和所有的京兆百姓一樣,正常生活,有自己的宅子,有使女和僕婦,有自己的家產,你們身份特殊,所以每月還有俸祿,秋天時,還可以帶着自己的家人去莊園放鬆生活幾天。”

“殿下的意思是,我們還能出去?”

陳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郡王殿下,我們就打開窗子說亮話吧!你我的身份都比較特殊,我也一樣被限制,想去瓦子裏逛逛還得內政堂批准,我那些親兵,名義上是保護我的安全,實際上也在監視我,不准我亂跑,這些年,我已經被刺殺過六次了,還差點死在開封府尉遲縣,你理解嗎?”

“卑職理解!”

陳慶聽他自稱卑職,倒也不糾正他,又繼續笑道:“你也是一樣,天子趙構做夢都想把你們父子置於死地,他也同樣派出了大量刺客,只是沒有下手機會,所以我必須要保證你和家人的安全,當然不可能像普通百姓那樣上茶館、逛瓦子,但我也不會把你當犯人一樣囚禁,你和家人想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完全可以,給吳將軍說,吳將軍向上彙報,內衛會安排你們行車路線,你們一家坐在馬車上,就像我一樣,不能下車,我們定個規矩吧!每兩個月出門一次,然後秋天可以去莊園住上幾天,但不能超過十天,可以嗎?”

“卑職沒有意見!”

“那好,就這麼定了,錢我會送來,莊園也是你的名字,都是你個人財產,可以留給子孫。”

趙諶心中感動,連忙躬身道:“感謝殿下厚愛!”

陳慶笑了笑又道:“你們一家就安安心心住下來,不要總想着我要利用你們怎麼怎麼樣,坦率說,我根本就不需要利用你們,把你們父子從金國救回來,我已經得到了天下名聲,所以你們就正常生活,讓孩子讀讀書,自己調養身體,練一練書法,找點事情做。”

陳慶在這裏安撫趙諶,說得很諔赃吺Y彥先心中感慨,殿下也變得腹黑了,年前還在給自己說,太子趙諶是他手中的祕密武器,關鍵時候能發揮大作用,這會兒又對趙諶說得動聽,若真的沒用,就不會把他們全家留在京兆了。

望着趙諶唯唯諾諾的樣子,蔣彥先心中嘆息一聲,“大宋真的沒有希望了。”

從別院出來,陳慶和蔣彥先乘坐馬車回王府,蔣彥先忍不住問道:“殿下打算最後怎麼處置他們?”

陳慶沉吟片刻,淡淡笑道:“你知道隱藏一粒沙子,不要讓人們關注它,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卑職願聞其詳!”

“隱藏一粒沙子,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丟在沙灘上,它就徹底消泯了,趙諶和他的兒子就是沙子,殺了他們,他們反而會被歷史記住,就像南唐後主李煜,如果太宗不殺它,把他丟在某縣去做普通百姓,他就會默默無聞生,默默無聞死,歷史不會有任何記錄。

他們也是一樣,生活在遙遠的、不知名的小縣內,消亡於人海,消泯於平庸,歷史就找不到任何記錄。”

蔣彥先點點頭,“殿下看得透徹!”

……

時間轉眼到了二月,早春二月,太原城內也有了幾分溫暖的氣息,中午時分,一支三百頭駱駝組成的商隊從東城外緩緩列隊而來,爲首商人是一名漢人,現在駱駝也成爲北方民間商隊的主流了,漸漸替代了騾子,它們負重量大,不容易生病,容易養活,喫樹葉乾草都可以,成本低廉,開始深受商人們的歡迎。

夏州和靈州已成爲最大的駱駝產地,民間駱駝場每年可出售駱駝數千頭,基本上都被商人買走。

也正是這個緣故,漢族商人帶駱駝隊的情景在京兆街頭也越來越多見,不過這支駱駝遭到士兵的阻攔,“駱駝隊不允許入城!”

爲首商人驚訝道:“去年我們還進城啊!”

“從今年開始的新規定,駱駝進城,又髒又臭,而且道路太擁擠,連軍隊駱駝都不允許入城,你們在城外找客棧住下吧!”

“可是要進城卸貨啊!”

“可以僱牛車把貨物拉進城內,不影響你們賣貨。”

商人掏出兩貫錢,塞給押隊,“幫幫忙讓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