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你們來晚了,剛纔天空飄了很多!”院子士兵遺憾道。
腥瞬徊撬娂妵∫幻R字的士兵,急切問道:“上面寫的什麼?”
“進屋去說吧!”
腥嘶氐轿葜校c亮了油燈,識字士兵念道:“告全體江淮將士書,壽春已降,百姓安然無恙,西軍秋毫不犯,雍王已爲江淮之主,汝等皆爲雍王子民,不忍殺戮,現已爲深秋,新年將至,春耕漸近,荒蕪土地尚等汝等回家耕種,儘快投降,放大家回鄉與家人團聚,若頑抗不降,必將烈火焚城!”
腥嗣婷嫦嘤U,他們這才發現住房都是木結構,若西軍放火燒城,他們一個都活不成了。
……
天漸漸亮了,張子琦獨自坐在院中,手中捏着一份告示書,他幾乎一夜未睡,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發怔,幾名士兵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誰也不敢打擾他。
這時,一陣急促的奔跑聲響起,一名士兵在院門口稟報,“元帥,西軍派使者進城了!”
張子琦點點頭,“請他到大堂稍坐,以禮相待!”
張子琦起身稍微洗漱一下,便來到了大堂。
西軍使者張子琦認識,竟然是見面幾次的參軍王永,王永起身笑眯眯道:“張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原來是王參軍,請坐!”
兩人落座,這時,韓晉也匆匆趕來了,他臉色很難看,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張子琦問道:“我父親還活着嗎?”
王永緩緩道:“我們得到一些消息,你父親率領的十萬大軍在牛頭山被全殲,或者說全體投降,你父親張俊,雍王殿下放他走了,他帶着親兵逃走,目前下落不明。”
“我家人呢?”
張子琦深深吸口氣問道:“告示書上說,壽春已破,我家人情況如何?”
韓晉也不由自主挺直了腰,目光關切地望着王永,他當然也關心自己在壽春的家人。
“你妻子、母親和祖母都很好,你兩歲的兒子還活着,留下來的人都安然無恙,但你的兄弟和幾個侄子被李記銘攜帶着突圍出城,李記銘死戰不降,結果全軍陣亡,你的兄弟和侄子被他拖累,全部死在亂軍之中。”
“愚蠢!”韓晉忍不住罵了一聲,他當然是罵李記銘愚忠害了主公的子孫。
王永看了一眼韓晉道:“韓將軍的妻子和老母以及兩個兒子都安然無恙,告示書上說了,西軍進城秋毫不犯!”
韓晉嘴脣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嘆口氣,“多謝了!”
不管他服不服,但雍王沒有殺他妻兒老母,憑這一點,他也心懷一份感激。
“你們打算放火燒城?”張子琦揚了揚手中的告示書。
“我們選擇玉山縣做空城計,原本是有這個考慮,你們應該也注意到了,玉山縣房屋大部分都是木結構,和這一帶盛產木材有關,至於要不要放火燒城,這個其實不重要,我今天來也不是勸你們投降,要不要投降由你們自己決定,我們劉都統只是希望公子給士兵們一個選擇,願意投降的,讓他們出城,回鄉和家人團聚,不願意投降那就戰場上見,天黑之前希望你們做出決定。”
沉默片刻,張子琦低聲道:“雍王殿下要把我們父子交給朝廷嗎?”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民怒
“張公子想多了,雍王殿下從來不做討好朝廷之事,你們是投降,不是戰俘,投降者雍王會善待,韓都統若投降,按規定會降爲統制,然後繼續重用。”
韓晉一怔,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張子琦急問道:“那如果……如果是我呢?”
王永微微笑道:“雍王殿下對張公子的印象很好,誇張公子寬厚,他親口說過,張公子若爲一州之長,民之幸也,這是雍王殿下的原話,我估計殿下會用公子爲知州,說不定就是知壽州事。”
張子琦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天黑之前,我會給一個明確的答覆。”
王永告辭走了,張子琦問韓晉道:“我如果選擇投降,韓將軍反對嗎?”
韓晉嘆口氣道:“士兵糧食即將斷絕,我們還有什麼理由支撐下去?元帥要投降,卑職不反對。”
“其他大將呢?”
韓晉搖搖頭,“世子是軍中元帥,這種事情是由元帥決定,不用考慮手下的意願,不願效忠雍王者,他們自己會選擇回家務農。”
張子琦最害怕就是西軍會把自己交給朝廷,必然會在臨安街頭被凌遲而死,他一夜睡不着覺就是這個緣故。
現在雍王將用他爲州官的承諾解除了他的後顧之憂,張子琦不再猶豫,當即立斷道:“傳我的命令,城頭豎起白旗,開啓南城門,命令三軍將士放下兵器和盔甲出城投降!”
九萬大軍在糧食斷絕之前終於選擇了投降,劉瓊當即代表雍王向腥顺兄Z,所有士兵都將釋放回鄉,所有指揮使以上將領,將降一級爲西軍所用,不願從軍也可以回鄉。
消息傳出,九萬大軍歡聲雷動,這一刻,每個人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家中,和自己妻兒團聚。
劉瓊安排降軍飽餐一頓,便率領大軍浩浩蕩蕩返回江州,他們將從江州渡江北上,所有降軍都會分別被押送到家鄉所在縣釋放,這樣就不會沿途騷擾百姓。
……
在太平州最北面有一個緊靠長江的小村子,叫做慈湖寨,村子距離長江不到二十里,屬於當塗縣管轄,村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四周都是低山環繞,村中百姓以種地爲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數十年來十分安靜,完全就是一座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
但發生在一百多里外牛頭山的一場戰爭,使這座村子遭遇了滅頂之災,張俊帶着他的數十名親兵逃到了這個村子裏。
張俊一面派手下出去找船,他自己和其他親兵躲在村子裏。
這個時候,張俊心狠手辣的一面顯露出來,爲了防止村民報信,他命令親兵將村子所有男子全部殺死,親兵的獸性被殺戮激發了,開始在村子裏肆意妄爲,姦淫婦女,欺凌老弱。
張俊沒有干涉,他準備走的時候,將村子男女老幼全部殺絕滅口。
在村子裏住了四天,找船的幾名手下還沒有回來,張俊心中擔憂起來,畢竟這裏屬於當塗縣,距離當塗縣城只有四十里,萬一他的手下被當塗縣西軍抓住,那就麻煩大了,會把自己招供出來。
入夜,一名親兵跑來報告,一名女人跑了。
張俊氣得大罵,“連一個女人都看不住,你還有什麼用?”
親兵苦着臉解釋道:“王爺,她兒子不是病了嗎?今天沒頂住,病死了,那女人說去埋葬兒子,我就陪她去了,結果我等了她半天,再去看,坑挖好了,人卻沒影了。”
張俊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那女人的丈夫被你殺了,兒子也死在你手上,你居然還相信她,我看你是昏頭了,還不快去找,去村口,她肯定會去報信!”
親兵慌慌張張跑出去了,張俊又命令其他親兵一起去尋找,但腥苏业桨胍苟紱]有找到這個女人,張俊下令將這名親兵杖打三十棍,懲罰他的失誤,給大家帶來不安全的陰影。
“啊——快來人!”
四更時分,張俊被一聲淒厲的慘叫驚醒,緊接着又是一連串的慘叫聲,張俊聽出來,這是他親兵李武的慘叫,就是他讓那個女人逃走,被打了三十軍棍。
張俊翻身起來,穿上皮靴,拔劍向外衝去,只見兩名親兵慌張跑來,“王爺,不好了,出事了!”
“怎麼回事?”
“那個女人帶來好多農民,可能有幾百人,拿着鋤頭鐮刀殺我們弟兄,王爺趕緊走!”
張俊也慌了,顧不得拿行李,便向隔壁馬房奔去,“砰!”大門被踢開,衝進了數十名手執鋤頭和棍棒的後生,有人指着他們大吼,“這邊有三個,打死他們!”
腥宿r民怒吼着拿着木棍衝上來,兩名親兵拿着戰刀拼死抵擋,回頭大喊,“王爺快走!”
只片刻,兩名親兵被打翻在地上,雨點般的木棍和鋤頭向他們身上和頭上挖去,親兵只慘叫兩聲便沒有了聲息,兩人脖子被鋤頭挖斷了。
張俊心慌意亂,衝進馬房,翻身上馬,不料他的腿被人抱住,大喊道:“這個偃讼胩樱蠹铱靵恚 �
張俊反手一劍,將這名年輕後生刺死,縱馬奔逃,他連殺三人,殺開了一條血路,他縱馬疾奔,但剛奔出十幾步,戰馬一聲嘶鳴,重重摔倒在地,一名農民用鋤頭打斷了馬腿,張俊重重摔倒在地,不等他爬起身,數十名農民一擁而上,亂棍如雨點般打下,可憐張俊一世梟雄,最後卻死在農民的亂棍之下。
這也是他們的報應,那女人逃回鄰村孃家,一番哭訴,激起全村人的憤怒,他們聯合三個村莊的四百多名青壯男子趕來報復,將張俊和他的三十餘名親兵全部打死,最後所有人的都屍體扔進長江餵了魚。
直到一個月後當塗知縣才得知此事,率領弓手前來調查,從張俊留下的遺物:軍符、金牌和寶劍等物品判斷,終於確實張俊已死在慈湖寨中。
隨即在臨安和京兆的《京報》頭版頭條上,都刊登了這則消息。
“梟雄落魄,命喪農夫之手!”詳細報道了慈湖寨發生的事件,朝廷也由此宣佈,張俊叛亂結束。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銀交
張俊叛亂帶來的後果十分嚴重,它不僅嚴重削弱朝廷的實力,朝廷兵力從五十萬銳減到二十萬,這裏面還有七萬新兵。
更重要是朝廷的實控面積大大縮小,不僅長江以北的江淮地區全部失去,就連長江以南的江南西路也被迫讓給西軍,陳慶的實控線從洞庭湖區向東擴張到鄱陽湖區。
北面緊靠江南東路的宣州,南面緊靠兩浙西路的衢州,朝廷的實際控制疆域只剩下江南東路,兩浙西路,兩浙東路、福建路、廣南東路,廣南西路等六路,實際上就是東南沿岸一圈。
這裏面還有一個黑點,那就是泉州,泉州早早就被陳慶佔領了。
也是平定張俊叛亂一戰,雍王府獲得大量土地,不僅接手了張俊的地盤,還順勢奪走了江南西路,奪得了數以百萬計的錢糧,軍隊總人數擴增到六十五萬,戰船數千年艘,地盤和實力都空前壯大。
時間進入十二月,一場大雪不期而至,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雪停後,整個陝西路和關中平原都變成白雪皚皚的世界。
這天中午,陳慶和往常一樣來到了慶豐茶館,這家茶館原本是王妃的私人產業,現在王妃把它轉給了父親呂晉,現在算是呂家的產業了,陳慶當然不會在意茶館歸誰,對他來說,率土之濱,莫非王土,他擁有萬里疆域,根本就不會在意一家小小的茶館。
陳慶一招手,把劉大掌櫃找來,劉大掌櫃連忙上前笑道:“殿下有什麼吩咐?”
陳慶取出幾個銀交子笑道:“收銀交子沒有問題吧!”
劉大掌櫃滿臉堆笑道:“回稟殿下,我們店沒有問題,肯定收!”
“據你所知,有沒有店鋪不肯收的?”
“據小人所知,整個東大街的店鋪都收,大家都歡迎,可能就一些小商販不敢收。”
陳慶笑着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劉大掌櫃行一禮走了,陳慶這纔對周寬笑道:“怎麼樣,我沒有說錯吧!”
周寬苦笑一聲道:“這沒用,以前不是沒有鑄銀錢,最後都被收藏了,沒有在市場上流通,你這個銀交子和銀錢有什麼區別?”
銀交子又叫銀角子,是雍王府財稅司最新發行的貨幣,取代之前的銀錢,一顆銀交子重六分,官府規定可兌換五百文錢,形狀是三角形,很飽滿,它最大的特點是小巧易攜帶。
周寬作爲財稅司都監,他並不贊成發行銀交子,因爲之前發行過銀錢,結果失敗了,發行了幾十萬枚銀錢,卻沒有流入市場,全部被私人收藏,完全背離了發行銀錢的初衷。
陳慶笑道:“以前銀錢最大的問題就是制模難,重量不精準,這種銀交子制模簡單,可以大量發行,其次它的重量很準,便於商鋪用天平辨認真假,更適合流通,至於收藏,會虧本的,相信沒有人會幹。”
六分的銀交子正常只值三百文錢,但內政堂讓它溢價了兩百文錢,也就是說,拿到官辦櫃坊,每顆可兌換五百文錢,如果私人想收藏的話,那每收藏一顆就要虧兩百文錢。
熔解成銀錠,每一兩銀子至少要虧兩貫錢,沒人會做這種虧本生意。
這一招溢價發行是陳慶想到的絕妙辦法,它有紙幣溢價功能,又有白銀實物爲基礎,不至於被人大量假冒。
當然朝廷也可以鑄造銀交子來賺取溢價,但問題是,內政堂有兩條規定,第一,不允許用銀交子進行大宗貨物貿易和跨州貿易,第二,一次性兌換一千顆銀交子,必須說清來源。
實際上就把銀交子定義爲日常消費使用,比如朝廷仿造二十萬顆銀交子,想賺取溢價只有兩個辦法,第一進行大宗貿易,第二到櫃坊去兌換銅錢,但內政堂的兩條規定就把這兩條路堵死了,只能拿去消費,或者小量兌換,那不知要兌換到猴年馬月去。
而且鑄造這麼光滑的銀交子,也需要很高的技術,需要大量人工,私人仿造銀交子一是做不出來,就算做出來成本也很高,說不定一顆銀交子的本錢超過五百文了。得不償失。
有人就會說,如果我用白銅假冒銀交子呢?
實際上很難,銀交子比較精準,它的重量、大小、外型大家都熟悉了,假冒很粗糙,幾乎一上手就能察覺是假貨。
而且假貨不敢拿去櫃坊兌換,只能消費使用,量少面廣,很容易被發現,等你被內衛抓住時,極可能只用掉幾十顆假的銀交子,卻要付出滿門抄斬的代價。
巨大的收益和代價不對等,沒有人會幹這種蠢事。
陳慶得意笑道:“我如果用紙交子,百姓和商家都不接受,但銀交子就不一樣,它是實實在在的白銀,大家的牴觸情緒就會小得多,從店鋪和百姓的接受程度就看出來了。”
周寬搖搖頭笑道:“一個是產量,一個是白銀的儲量,你要把這兩個大問題解決了纔行。”
“產量沒有問題,一年可以鑄五十萬顆,至於儲量,我們累計庫存白銀有六百萬兩,還得到了江南西路的兩個大銀礦,另外我再告訴你一個祕密,可以從日本國賺取大量白銀。”
周寬眉頭一挑,“怎麼賺?”
陳慶淡淡笑道:“宣和年間,我們一兩白銀只能兌換兩貫錢,靖康後,一兩白銀暴漲到一兩兌換五貫錢,但日本國盛產白銀,他們還是一兩白銀兌換兩貫錢,我只要拿五百文的貨物,到日本後就價值兩貫錢,直接收取一兩白銀,也就是說,我用五百文的貨物就能從日本換回一兩白銀。”
周寬驚訝道:“這是聽誰說的?”
“當然是鄭統全,他去了幾趟日本,賺回來幾十萬兩白銀,他現在已經不做海外貿易,就把這個祕密告訴我。”
周寬搖搖頭,“我還是不理解,既然有這麼大的利益,那爲什麼別的商人不幹呢?”
“這裏面有一個很現實的原因,日本國雖然盛產白銀,但所有白銀都掌握在大名手中,他們要的貨物一般商人提供不了,而一般商人去了日本,都是和日本商人交易,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換不到白銀,鄭統全就是通過各種關係搞到了特殊貨物,從幾個大名手中換到了三十萬兩白銀。”
“特殊貨物是什麼?”
陳慶笑道:“生鐵或者兵甲,都是朝廷規定的違禁品,卻是日本國各個大名最渴求的物資,鄭統全搞到了幾萬套皮甲,讓他發了大財。”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任務
夜裏,陳慶在自己書房內玩弄着一把銀交子,他知道無論周寬還是內政堂其他參事都不是很理解,自己爲什麼要費心竭力推廣銀交子?
因爲貨幣不僅僅是貨幣,它還是一種強大的武器,當天下人都認可了你發行的貨幣時,其實也就認可了你。
這時,妻子呂繡端着一盞茶走了進來,她放下茶盞笑道:“這個銀交子雪兒和冰兒最喜歡,每個人都收集了一小袋,整天拿着玩。”
“府中其他下人喜歡這個嗎?”陳慶笑問道。
“她們好像更喜歡銀錢,她們說這個明明只值三百文錢,卻要當五百文錢用,覺得不合算。”
陳慶淡淡道:“以後不會鑄造銀錢了,鑄造了那麼久,市場上卻看不到一枚,都被儲存起來,說明作爲流通錢幣,銀錢失敗了,所以我就在想,能找一種大家不會儲存,但又能被大家接受的錢幣,銀交子或許就是最好的辦法。”
呂繡遲疑一下道:“可是……這容易被那些擁有白銀的人仿製,然後兌換成錢牟取暴利,夫君不擔心嗎?”
陳慶笑了笑道:“哪有這麼好兌換的,內衛不是喫素的,敢大規模兌換,內衛馬上就會發現。”
“但我還是不太理解,既然夫君是把銀交子用作普通百姓消費,那和用銅錢有什麼區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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