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楊再興微微笑道:“賭鬥之事過去了,不要再去想它!”
阮德點點頭,“是!”
楊再興沉思片刻又道:“我看了你的履歷,你似乎不會騎射?”
阮德沉聲道:“卑職確實沒有練過騎射。”
“會騎馬嗎?”
“騎馬會!”
楊再興笑了笑又道:“好像水性也不錯,真的能在水中潛一炷香時間?”
“卑職從小練習,潛一炷香沒有問題。”
“你的祖籍既然在梁山泊,我想水性應該不錯。”
阮德心中猛地一跳,難道都統制知道父親的事情?
他連忙解釋道:“卑職是在楚丘縣德莊出生的,所以名字中有個德字,卑職從小在汴河裏練習水性。”
楊再興只是隨口說說,並不關心他在哪裏練習水性。
楊再興沉吟片刻道:“我年初向雍王殿下申請成立一支小型水軍,大概三十艘戰船,一千餘人,雍王殿下已經同意了,但我缺乏水軍人手,我想讓你出任水軍指揮使。”
阮德遲疑一下道:“卑職就算升一級也是副指揮使。”
楊再興淡淡道:“副指揮使也能代行指揮使之職,這個不重要,關鍵是你自己願不願意?”
“卑職當然服從軍令,只是……我手下兩百士兵怎麼辦?”
楊再興笑了起來,“你可能還不瞭解,一個營的士兵不允許都來自一個地方,否則會在將士的家鄉滋生腐敗,必須來自天南地北,這是西軍的規矩,所以接下來是所有士兵全部打散,所有將領會重新分配,你的手下會分散到各個營去,你就算不進水軍,也不可能再統領他們。”
“卑職明白了!”
楊再興點點頭,“先訓練士兵吧!等冰雪解凍後,戰船就會出現了。”
……
濟南府歷城縣外,兩萬女真騎兵列隊整齊,旌旗在寒風中招展,盔明甲亮,長矛如林,兩萬鐵騎殺氣騰騰。
完顏兀朮祭祀了長生天,來到大軍面前,他一揮手,親兵端着兩碗雞血馬奶酒上前,完顏兀朮對主將阿魯補和副將完顏迪古乃道:“這次去中原打穀草,就是我交代的八個字,‘出其不意,速戰速決’,全力破壞歸德府和徐州黃河西岸,人口、財物能掠奪則掠奪,奪不了則殺之,糧食和牲畜儘量帶回來,明白了嗎?”
“卑職明白!”
完顏兀朮一揮手,親兵進獻了雞血奶酒,兩人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把酒碗狠狠一摔。
“好!就要這個氣勢。”
完顏兀朮高聲讚許,他拔出腰間佩劍遞給元帥阿魯補,“拿着我的劍去歸德府,襲破宋城縣,斬下知府柳笙、通判李渾的人頭,我待他們不薄,他們卻背叛我,吾深恨之!”
“遵令!”
阿魯補收下寶劍,完顏兀朮一揮手,“出發!”
“嗚——”
低沉的號角聲吹響,一隊隊女真騎兵出發了,打草谷是遊牧民族的習俗,就是掠奪邊境的人口和財物,遼國、西夏和金國都有這個傳統,完顏兀朮不光是繼承傳統,他還要破壞中原地區,製造難民,使中原地區無法休養生息,使陳慶得不到一個穩定的中原。
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趁黃河冰凍期間摧毀西軍的戰船,使西軍無法再封鎖黃河。
望着兩萬女真騎兵遠去,軍師範拱憂心忡忡對完顏兀朮道:“卑職覺得楊再興必有準備,就怕他們貪功,深入中原腹地,被西軍切斷了歸途。”
完顏兀朮搖搖頭,“阿魯補不會,倒是迪古乃有點讓人擔心,不過他不歷練怎麼成長起來?讓他喫幾次大虧就懂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草谷
阿魯補和副將完顏迪古乃兵分兩路,阿魯補率一萬四千主力攻打歸德府,而完顏迪古乃則率六千騎兵從蕭縣殺進徐州,徐州是西軍黃河水軍駐地,所以迪古乃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摧毀西軍黃河戰船。
阿魯補率一萬四千大軍是在夜間渡過了黃河冰面,直撲楚丘縣,阿魯補一聲令下,四千騎兵化成四十個騎兵小隊,手執火把向四面八方奔去,他們目標是散佈在黃泛區的各個村落。
阿魯補則率一萬騎兵奔至楚丘縣城下,一萬騎兵手執火把,匯成了一片火的海洋,他們將一支支火把扔上城頭,片刻,城樓燃燒起來。
兩百士兵抱住撞木向城門衝去,“咚——”一聲低沉的悶響,城門劇烈晃動。
“再來!”千夫長大喊一聲,撞木又一次向城門撞去。
城門被轟然撞開,早已等候多時的兩千騎兵衝進了城內……
結果卻讓阿魯補意想不到,楚丘縣竟然是一座空城,家家戶戶都沒有人,官府也沒有人,官倉是空的,百姓家裏的糧櫃也是空的。
阿魯補臉色陰沉如水,顯然對方已經有準備了,知道他們要來。
阿魯補心中也暗暗埋怨都元帥完顏兀朮,爲什麼不派探子先打探,自己心裏也有數,沒有糧食牲畜,他的士兵喫什麼?
雖然他們也帶了一點乾糧,但數量太少,只能維持兩三天。
這時,士兵來報,“啓稟元帥,弟兄們抓到幾名老者。”
“帶上來!”
片刻,女真士兵將三名年邁的老者揪了上來,三名老者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阿魯補低下頭咬牙切齒道:“你們給我老實交代,我不殺你們,縣裏什麼時候撤離的?”
“半個月前就開始撤離了,五天最後一批人撤走,包括幾名縣官和弓手,我們實在走不動,也不想走,才留下來。”
“他們撤到哪裏去了?”阿魯補又問道。
“回稟將軍,一些人撤到開封府,一些人撤到宋城縣。”
阿魯補點點頭,又問道:“那鄉村呢?”
“鄉村很早就開始撤離了。”
阿魯補大叫一聲,拔出刀,一刀砍掉了一名老者的人頭,另外兩人嚇得磕頭如搗蒜,被盛怒的阿魯補一刀一個,全部砍死。
“給我搜!徹底搜,埋在地下的糧食也要挖出來。”
一萬士兵開始滿城搜索,確實找到一些百姓帶不走埋在地下的糧食,但數量很少,不到百石,又殺了百餘隻野狗,繼續掘地三尺,依然一無所獲。
一直忙到三更時分,精疲力盡的士兵們終於倒頭入睡……
四更時分,一支百人騎兵隊衝進了德莊,德莊十三戶人家已空無一人,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只有一些拿不走的破爛傢俱。
女真士兵衝進了阮德的家,翻箱倒櫃,一無所獲,卻意外在地窖裏找到了十幾壇果酒,百名士兵大喜,找來碗紛紛到酒痛飲,天寒地凍,喝幾碗酒暖暖身體才重要。
腥藢⑹畮讐迫亢裙猓埔庋髯哉业胤剿X去了。
“有毒!”
一名女真士兵忽然大叫一聲,一頭栽倒在院子裏,捂着肚子滿地打滾,鮮血從七竅中流出,片刻便不動了。
百名士兵紛紛中毒倒地,包括一些喝了酒的戰馬也倒下了,天亮時,洗掠德莊的百名女真士兵全部毒發身亡。
與此同時,去各地洗掠村莊的小隊都紛紛返回楚丘縣,帶來的都不是好消息,所有村莊都空無一人,糧食牲畜都被帶走,四千人幾乎都是一無所獲。
“砰!”阿魯補狠狠一拍桌子,滿臉怒不可遏道:“到底是怎麼死的?”
“他們個個七竅流血,臉色發黑,應該是中毒而亡。”
另一名戰戰兢兢士兵道:“我們發現了幾壇沒有喝完的酒,帶回來驗毒。”
這時,軍醫走過來道:“啓稟元帥,他們帶回來的是毒酒,應該是下了不少砒霜,毒性很烈,幾條野狗喝了,當場死亡。”
阿魯補着實無奈,只得下令道:“全軍收拾東西,燒了縣城出發!”
他們昨晚找到百石糧食,只夠士兵喫一頓早飯,原本期待的豬羊、女人、財物什麼都沒有,一萬四千女真士兵個個情緒低沉,一把燒了楚丘縣,繼續向宋城縣方向進發。
阿魯補就指望攻下宋城縣,狠狠搶掠一把,然後驅趕人口和牲畜,帶着大批財物返回歷城縣。
……
事實上,兩萬女真騎兵從歷城出發不久,歷城縣的西軍情報斥候便向宋城縣發送鴿信。
宋城縣守將呼延雷當即下令堅壁清野,城外所有百姓都進城,所有糧食物資一樣不留,統統帶進城內。
宋城縣也就是北宋的南京應天府,是河南路的第三大城,僅次於東京汴梁和西京洛陽,人口最多時近百萬,城池周長近四十里,城牆高大雄厚,護城河寬闊,易守難攻。
如果是在北宋年間,就算二十萬大軍也未必攻得下宋城縣,可惜兩次巨大的災禍給宋城縣也帶來滅頂之災。
第一次是兵災,金兵攻破汴梁,擄走二帝,宋城縣官民大逃亡,數十萬人逃亡江南,包括陳慶妻子呂繡一家也就是在那時逃往建康府。
第二次便是在建炎二年,金兵攻打應天府,爲了阻止金兵,宋軍主帥杜充下令掘開黃河大堤,黃河滔天洪水席捲南下,宋城縣也被洪水襲擊,洪水衝進城內,全縣百姓逃上城頭。
那一次宋城縣有上萬人被洪水掩死,隨即爆發疫病和饑荒,宋城縣的人口再度銳減,原本近百萬的大城市,到今天已剩下不足十五萬人。
城牆也被洪水嚴重破壞,雖然後來修復,但防禦功能已大大下降,這麼說吧!在東北城牆一段,用大型攻城槌便可直接把城牆打穿個大洞。
不過這段時間,各縣十餘萬人撤退到宋城縣,使宋城縣的人口再度增加到三十萬人,幾乎所有廢棄的房屋又重新住滿了百姓。
城內有守軍一萬五千人,由統制呼延雷統領,呼延雷已年近四十歲,他跟隨陳慶已有十年,從原來呼延府的一名家將,一直到今天的西軍統制,封爵舞陽縣侯,呼延雷也是戰功累累,這次奉都統制楊再興之令,率一萬五千軍隊坐鎮宋城縣。
“將軍快看!”
城頭上,士兵指着東北方向大喊。
呼延雷向遠處眺望,只見東北方向黑煙滾滾,那邊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楚丘縣,相距宋城縣七十里,七十里外都能看到黑煙,說明宋城縣全縣被焚。
就在這時,十里外一支火藥箭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響,緊接着,一連九支火藥箭飛射上天空,在空中爆炸。
說明敵軍主力大軍已經殺到十里外,來得太快了。
呼延雷當即喝令道:“傳令全軍上城!”
“當!當!當!”
警鐘敲響,城下的西軍士兵紛紛向城頭上奔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宋城
中午時分,一萬四千女真騎兵殺到了宋城縣下,阿魯補喝令兩千騎兵去周圍尋找糧食和牲畜,他們唯一解決的便是戰馬的草料,他們到處都能發現麥秸堆,雖然是粗飼料,但把它切碎了,戰馬還是勉強能喫。
但人的問題就大了,女真軍的乾糧只剩下一天,明天天亮前如果他們得不到糧食補給,或者拿不下宋城縣,他們就只能撤退。
這就是堅壁清野的威力,對付遊牧軍隊尤其有效,遊牧軍隊侵犯中原從不攜帶糧食,都是靠沿途掠奪,以戰養戰,但如果在方圓數百里實行堅壁清野,讓遊牧軍隊搶掠不到糧食,最後不得不撤退。
阿魯補眯眼打量着城池,他曾率軍駐紮歸德府整整兩年,對宋城縣的瞭如指掌,他知道宋城縣防禦有缺陷,東北段約一里長的城牆非常不穩固,不僅可以用重型投石機砸垮,用攻城槌也一樣能輕易撞塌。
這也是阿魯補什麼攻城武器都沒有攜帶,唯獨準備了一根重型攻城槌的緣故。
還好,宋軍沒有對宋城縣進行修葺,東北段的缺陷還是一如既往,讓阿魯補鬆了口氣。
“全軍原地休息!”
奔行了一個上午,騎兵們都有些疲憊了,阿魯補下令原地休息,又派士兵去查看護城河的冰凍情況。
城頭上,呼延雷注視着敵軍騎兵的情況,敵軍騎兵人數比他意料的要少,似乎才一萬餘人,之前他得到歷城縣的情報,敵軍可是出兵兩萬騎兵,難道情報有誤?
旁邊副將周平笑道:“敵軍一定是分兵去徐州了,所以人數比我們預料的要少。”
呼延雷點點頭,一定是這個緣故,副將周平又道:“其實我們的兵力不比對方少,就算敵軍攻入城內,我們也能用巷戰把他們全殲!”
“不可!”
呼延雷斷然否認了這個想法,“不管讓敵軍攻入城內,還是進行巷戰,對百姓都是滅頂之災,我們沒法向雍王殿下交代。”
周平慚愧道:“將軍說得對,卑職知錯!”
呼延雷又沉聲道:“敵軍在東北方向休息,說明他們知道城池的缺陷,他們一定會攻打東北斷,周將軍,速去把火油集中過來!”
周平快步去了,這時,有士兵大喊:“有敵軍騎兵過來探查。”
只見一支約二十人的騎兵向護城河奔來,呼延雷當即立斷道:“弩箭射擊!”
城頭上,數百士兵一起舉弩射向敵軍騎兵,女真騎兵舉盾抵擋,但還是有戰馬被射中,嘶鳴倒地,將騎兵掀翻在地上,隨即又被呼嘯而來的數十支弩箭射中,當場被射殺。
但還是有十幾名騎兵冒着箭矢衝到護城河邊,狠狠用長矛向護城河的冰面捅了幾下,掉頭便逃,箭矢隨尾而至,又有幾名騎兵被射倒,其餘騎兵拼命打馬逃回。
二十名騎兵被射殺一半,呼延雷發現了一絲端倪,他們用的不是神臂弩,而是普通軍弩,對方已經奔到百步外,居然還被弩箭射殺,如果是從前的鐵甲,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現在居然用普通便可在百步外射殺敵軍,這說明什麼?敵軍的裝備下降了。
呼延雷當即對一名統領道:“王將軍,你率百名弟兄下城,用繩子把敵軍屍首拖回來,我要看一看!”
“遵令!”
十幾架軟梯扔了下去,統領王苗率領一百名士兵攀着繩梯下城了。
不多時,十幾具屍體被吊上城頭,十幾名西軍將領圍着屍體細看,果然沒有鐵甲,都是皮鎧,看面孔是東胡人,腰牌也是女真人腰牌,但這說明不了問題,看不出他們是真正的女真人,還泛指的女真人。
“應該是東胡人,不是真正的女真人!”
呼延雷對腥说溃骸坝和醯钕抡f過,真正的女真人已經不多了,爲了了唤j東胡人,把大量東胡人也授予女真人的身份,但實際上在各方面都有區別,從裝備上就看得出來,真正的女真騎兵不會用皮甲,一定是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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