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呂繡有些猶豫道:“夫君,是不是有什麼閒話,還是有什麼不妥?”
“那倒沒有,主要是我覺得你們太入迷了,喫飯也在討論地皮漲跌,我從未見過阿蓮居然會和巧雲有共同語言,兩人談得不亦樂乎,着實讓我驚訝。”
呂繡笑了笑道:“這也是我沒有想到的,她們兩人的關係一直不太和睦,從一開始,但買地皮這兩人也是最熱衷,整天在一起討論,然後分析報紙上的各種消息,關係倒變得很融洽了,出人意料。”
陳慶前些日子發現喫完飯時,幾個妻妾都在議論房價和地價,讓他有些不悅,但沒想到炒地皮居然能促進家庭和睦,從前對頭一般的餘蓮和趙巧雲居然變成了知己,炒地皮居然還有這種功效?
既然有好的一方面,陳慶也不想多管了,隨她們去,給她們找點事情做也不錯。
“現在京兆房價什麼行情?”陳慶笑問道。
“之前平穩過一段時間,但自從夫君拿下荊湖南路,房價和地價又再次上漲,南大街臨街商鋪已經從畝價萬貫漲到一萬五千貫了,地段好的五畝宅從畝價萬貫漲到兩萬貫,而且還不容易買到,但京兆城最貴的地皮是東大街,師父畝價一萬貫賣的茶館已經漲到每畝三萬貫了,幸虧是賣給我,否則師父要悔到家了。”
“這麼說,你師父短短几年就已經有三十餘萬貫的家產了?”
“其實大家都差不多!”
呂繡有些不好意思,但她還是忍不住笑嘻嘻問道:“夫君能不能再提供一點內幕消息嘛!讓我們提前準備,給冰兒他們多掙點家產。”
呂繡一個大帽子蓋下來,都是在給你的兒女掙家產,你自己看着辦吧!
陳慶無奈,想了想問道:“北大街現在的地價多少?”
“北大街不行,靠倉庫和軍營太近,比較偏,遠遠比不上東大街,現在最高的地價大概在三千貫一畝!”
呂繡反應極快,秀目一亮,“難道北大街會漲?”
陳慶點點頭,“那邊倉庫和軍營都是臨時的,以後會修建宮殿和大內,北大街的北面不允許修建私人房宅,將來都是官宅,但北大街的南面會允許私人開發,將來商業繁榮不亞於東大街,那邊將會成爲全城最好的地段,你們可以先屯點土地,但這個消息不要傳出去。”
呂繡大喜,起身道:“我知道了,我和她們商議去!”
陳慶忽然發現,他的這個王妃也是炒房宅上癮了,一點也不亞於餘蓮和趙巧雲。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炒房(下)
次日一早,陳慶和平時一樣來到官房,走到官房門口卻聽見旁邊亭子裏傳來幾名從事的爭論之聲。
“西南區的房子不能買,那邊是貧民區,怎麼可能升職,還不如買城外的地皮,價格都差不多,但城外的地皮肯定會升職,老張,不能貪那個便宜。”
“哎!我想賭一把,我賭內政堂會修繕漢長安城,那樣貧民就會遷過去了,才畝價一千貫,京兆城內真沒有這麼便宜的土地了。”
“趙財神那麼吝嗇,他會撥錢修漢長城?做夢吧!你買西南區的兩畝地,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收回本來。”
陳慶搖搖頭,還說自己妻妾炒地產,連自己手下也一樣。
他直接進了自己的官房,坐下翻了翻昨天的報紙,他發現裏面廣告頁內基本上都是房宅地皮轉讓信息,窮了幾代人的京兆百姓,只因爲祖上留下一塊京兆城地皮,以前一文不值,現在卻要徹底翻身成坐擁萬貫家財的富豪了。
這時,晁清進來送一份文書,“這是昨天下午臨安發來的鴿信,不是急件,卑職就沒有連夜通知殿下!”
“什麼內容?”陳慶問道。
“是朝廷追贈吳階將軍爲少師,諡號‘武安’。”
五個月前,吳階的遺體轉叩骄┱祝悜c舉行了隆重的迎接儀式,十幾萬百姓前來悼念這位抗金英雄,陳慶又派三千虎賁衛騎兵護衛吳階的靈柩回平涼縣厚葬,兩個兒子也封爲軍中參軍事,守孝期滿後來京兆入職。
“朝廷怎麼這個時候纔想到追贈吳階?”
“卑職覺得,應該是天子知道我們舉行隆重儀式悼念吳階,他們坐不住了。”
“隔五個月才知道?”陳慶不解地笑問道。
“殿下,這其實才是正常的消息傳遞時間,如果不是什麼緊急軍情,消息反饋都會很漫長,光路上就要走三個月,然後在各個衙門耽誤一段時間,天子再考慮一兩個月,差不多就要半年時間。”
“我知道了,你去吧!”
“卑職告退!”
晁清轉身要走,陳慶忽然想起一事,叫住了晁清。
“我有件事問問你!”
陳慶笑眯眯問道:“你平時在家買賣房產地皮嗎?”
晁清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卑職的父母在買賣房產,卑職沒有時間,殿下如果有興趣,倒可以問問韋濟,他是本地人,消息很靈通。”
“你把他叫進來,我有事問問他。”
陳慶知道韋家是京兆城最大的地主,如果土地價格上漲,韋家無疑是最大的得益者,當然,陳慶從不承認自己纔是京兆城最的地主,他自己在城內擁有的土地就比韋家多,光他居住的行宮就佔地三百畝。
不多時,韋濟跟隨晁清匆匆走進來,躬身行禮道:“參見殿下!”
“剛纔我在官房門口聽見幾名從事在談論房價,我不是想指責他們,因爲還不是上朝時間,但我想知道,京兆城現在是不是人人都在談論房產地皮?”
“啓稟殿下,現在京兆最熱門的話題就是房產,兩三年前就開始了,很多人家都靠賣祖產發了財,街坊裏流傳的很多故事其實都是真實的,使得人人都想發財,原本已經年初已經平靜一段時間了,但我們奪取荊湖南路的消息傳來後,地價又向上漲了,原本畝價萬貫,又漲到畝價一萬五千貫,東大街狀元橋的地價已經漲到畝價三萬貫,我四叔整天在家裏頓足捶胸!”
陳慶啞然失笑,韋濟的父親便是家主韋寧遠,韋濟雖然是次子,但他卻是嫡長子,他兄長韋純是小妾所生,家族地位不一樣。
韋濟說的四叔叫做韋寧山,幾年前,將東大街狀元橋旁邊的三畝地茶館以三千貫的價格賣給了李清照,平均下來畝價才一千貫,後來地價開始上漲,李清照想賣掉茶館,是呂繡以一萬貫的價格接手,平均畝價三千貫,漲了三倍。
李清照就是以這一萬貫錢爲本錢,開始了她炒房生涯,現在已經擁有三座五畝宅,一座三畝臨街店鋪的低調富豪,資產達數十萬貫。
而呂繡接手茶館兩年後,東大街狀元橋商鋪的地價已成全城之冠,畝價三萬貫,又漲了十倍,寧遠山當然要頓足捶胸,才短短几年,他賣掉的房產就漲了三十倍,腸子都悔青了。
“你祖父怎麼看?”陳慶又問道。
韋濟又道:“我祖父說,京兆和臨安地價大漲,都是重複東京汴梁的路徑,汴梁地價用百年時間才漲上天,大家都吸取了汴梁的經驗,所以纔會短時間大漲,我祖父還說,光憑京兆百姓推不了這麼高的地價,關鍵還是有錢人從天下各地湧到這兩座城市買地造宅,他認爲五畝以上的宅地價還會漲,但每畝三萬貫的商鋪地價目前是到頂了。”
韋濟的堂祖父韋湛曾是北宋刑部尚書,陳慶還想請他出任參事,但韋湛以年事已高推脫了,陳慶對韋湛的思路頗爲認同。
他起身笑道:
“走吧!我們去狀元橋看看。”
數十名騎兵護衛着陳慶的馬車向狀元橋駛去,晁清和韋濟也各騎一匹馬,跟在馬車兩邊。
東大街和西大街就是以雍王府爲界,一分爲二,狀元橋位於東大街中部,距離雍王府兩裏左右,長安大街從狀元橋旁邊經過,使狀元橋成爲兩條大街的交匯處,另一邊又有漕河,使這一帶成爲全城最繁華的商業地段,橋西是太白酒樓,橋東便是易安茶館。
街上人流極多,摩肩接踵,馬車走得很慢,不多時便來到了狀元橋,卻只見易安茶館前站了一羣人,遠遠聽見大掌櫃高聲道:“各位老客,真對不住啊!本店要轉讓了,大家可以去東面的慶安茶館,都是一家,貢品鳳茶那邊也有,也是官窯瓷器,請大家包涵!”
陳慶一怔,易安茶館要轉讓了嗎?妻子可沒有告訴自己啊!
不過易安茶館是王妃呂繡的財產,這些事情自己從不過問,她不告訴自己也正常。
這時,陳慶看見田大管家,連忙讓晁清去田管家找過來。
田大管家沒想到會遇到主人,他連忙上前行禮,“參見老爺!”
陳慶笑問道:“是夫人讓你來的?”
“正是!莊宅牙人跑來說,有人要買茶館,夫人讓我來談。”
“夫人什麼時候要賣茶館的?”
“就今天一早。”
陳慶頓時明白了,一定和昨晚自己說的話有關,自己說北大街會上漲,她就立刻決定賣這座茶館了。
出售的決定固然很快,但購買者的速度更讓陳慶驚訝。
“早上剛掛出來,現在就有人來買了嗎?這才一個時辰啊!”
“啓稟老爺,莊宅牙人說,早就有人想買了,所以夫人同意轉賣,他們立刻就通知對方了,還不止一人,有三個商家想要買這塊土地,夫人說,價高者得。”
陳慶啞然失笑,想不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妻子居然還知道價高者得,三個人競爭,那麼可以賣個高價了。
這時,莊宅牙人匆匆跑來對田管家道:“老爺子,人都到了。”
“那我先過去了。”
陳慶點點頭,“去吧!但記住了,易安茶館這個牌子不賣。”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成交
下午回到府中,照例又去擺弄一番他的莊稼,這纔來到書房,他剛坐下,妻子呂繡便端着茶進來了。
“娘子知道我想問什麼嗎?”
“當然知道,田管家告訴我了。”
呂繡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坐在丈夫腿上,摟着他的脖子,滿臉嬌笑道:“夫君猜猜看,賣了多少錢?”
“肯定是畝價肯定是三萬以上了。”
“那當然,告訴你,畝價四萬貫,三畝地一共十二萬貫錢。”
這個價格陳慶也有點震撼,十二萬貫啊!這個價錢只有北宋的權貴和大富商纔拿得出來,京兆城恐怕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能拿出十萬貫錢。
“是誰買的?”
“是太白酒樓,他們早就想買我們茶館了,求了我幾次,我都沒有答應,這次我一鬆口,他們都毫不猶豫加價到三萬五千貫,又加到四萬貫,根本不給兩個競爭對手機會。”
原來是太白酒樓,長安第一大酒樓,財力極爲雄厚,陳慶知道它家東主姓劉,是當年汴梁的四大糧商之一,後來又專門給西軍提供後勤保障,積累了五十多年的財富。
雖然金兵破汴梁後損失慘重,但底蘊很雄厚,而且很有眼光,自己奪取京兆不久,這個家族就投資開了最大的太白酒樓,現在又拿下了畝價最貴的一塊商鋪土地,意味着這個神祕的家族在自己身上下注了。
“不對!”
陳慶忽然感覺到有些異常,他又問道:“其他兩家出價多少?”
“聽田管家說,一家最多隻肯出三萬兩千貫,另一家多一千貫,封頂三萬三千貫,也就是說,不能超過十萬貫。”
問題就在這裏了,對方出到三萬五千貫就能拿下了,爲何還要多出五千貫?
“對方知道娘子是易安茶館的主人嗎?”
“應該知道吧!莊宅牙人還來我們府上找田大管家,這不是什麼祕密。”
呂繡遲疑一下問道:“夫君的意思是說,對方花十二萬貫來買我的店鋪是有目的?”
陳慶搖搖頭,“我不知道對方是否有目的,只是我覺得,一座酒樓花了十二萬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本?”
“據說他們準備再修一座太白酒樓,然後空中架一座橋樑把兩座太白酒樓連爲一體。”
“有這個可能,或許能賺錢,但他們是商人,再有錢的商人也不會平白無故多付一萬五千貫錢,這件事我會在暗中調查一下,交易是合法正常的,你就不要太擔心了,儘管笑納你的豐厚收益。”
……
王妃呂繡離去了,陳慶還在考慮這個問題,太白酒樓的東主爲什麼要多花一萬五千貫錢買下易安酒樓,導致狀元橋的地價飆升到每畝四萬貫。
他們究竟是出於一種賄賂王妃的目的,還是想炒作地皮?
還有,這個劉家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頗爲神祕,從未見他們出面,這次也是一名大管事前來交易,主人並沒有出面。
陳慶對這個神祕的劉家也充滿了興趣……
半個時辰後,陳慶在外府接見了王浩。
“卑職參見殿下!”
陳慶有幾個月的時間沒有接見王浩了,自從完顏昌派來的探子被一鍋端後,金國算是消停下來了,沒有發現再派探子的跡象。
當然,探子有還是有,可能他們的側重點變成了收集情報,不涉及危險事項,那就不容易被發現了。
像朝廷安插京兆的情報點也有,這一點大家都知道,但要找到它們,卻不容易。
內衛這幾個月重點在打擊錢幣假冒方面,爲雍王府發行大額實名會子保駕護航。
“怎麼樣,有發現假冒會子嗎?”陳慶笑眯眯問道。
“回稟殿下,目前沒有,會子發行還是比較嚴密,無懈可鑽,所以發行四個月了,沒有發現一起假冒,就是比較麻煩一點,雙方要到櫃坊交割,而且不能跨州,也比較麻煩。”
陳慶微微笑道:“跨州可以用櫃票,其實也一回事,會子本意是爲了方便,現在剛開始,會嚴格一點,以後時間久了就會慢慢放鬆,要允許出現問題,一旦查到就要進行嚴懲,用絞索來威懾造假者。”
“殿下說得對,方便必然會有風險,但不能因噎拒食。”
陳慶點點頭又道:“今天找你來,是有兼事情交給你,也不算什麼大事。”
陳慶見王浩凝神聚聽,便又繼續道:“東大街上的易安茶館你知道吧!在狀元橋旁邊那家。”
“卑職知道,以前卑職經常去。”
“那是王妃的產業,今晚上午王妃把它賣了,居然是畝價四萬貫,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買家是太白酒樓的東主,我要你去調查,第一,明明可以每畝三萬五千貫拿下,爲什麼對方要報價四萬貫?對方是什麼意圖?第二,太白酒樓的東主究竟是誰?現在住在哪裏?他們將來有什麼打算?就這兩點,把它徹底查清楚。”
王浩躬身道:“卑職明白了,卑職明天一早開始部署。”
“還有一點!”
陳慶又叫住他,笑道:“你回去的時候,順便拐一下《京報》報館,就說是我的命令,今天易安茶館的交易,不準見報!”
“卑職明白!卑職立刻就去。”
王浩完全理解,這種畝價四萬貫的勁爆消息,《京報》肯定要作爲頭版頭條刊登,但這件事涉及到王妃,怎麼能登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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