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徐先圖躬身道:“陛下,微臣建議把所有騎兵都集中到臨安來,進行一次演練,我們最好親眼看一看,如果實在不行,可以保留精華,裁撤大部分。”
趙構點點頭,“這個方案朕準了,演練就放在下個月,宜早不宜遲,由樞密院主導,太僕寺和駕部配合!”
徐先圖躬身道:“微臣遵旨!”
趙構又問道:“韓太傅說完了嗎?”
韓世忠搖搖頭,“卑職只說了一半。”
“太傅請繼續!”
韓世忠又繼續道:“徐州一戰,微臣的精銳之軍頂不住西軍一個時辰的進攻,便全軍潰敗,微臣才明白西軍能夠奪取河東路、奪取河南路並非偶然,更不是什麼邭猓撬麄兊膶嵙ψ阋院徒鸨粦穑懙刈鲬穑覀冘婈牭膶嵙Σ蝗缥鬈姡膊蝗缃鸨覀円灿凶约旱膬瀯荩蔷褪俏覀兇蟛糠质勘紩�
微臣調查過淮南軍,九成的士兵都會游水,而且水性很好,水性好並不僅僅表現在水中,也表現在船上,沒有人暈船,他們在船上行走如履平地,而金兵和西軍在這方面都不行,這是我們的優勢,也是我們將來能夠擊敗金兵和西軍的機會,我們要發揮這個優勢,抓住這個機會。”
韓世忠又看了一眼朱勝非和秦檜道:“我知道朱相公和秦相公肯定會說財政不足之類,其實在裁撤騎兵,把騎兵改爲水軍,把戰馬和養馬的土地賣給民間,獲得錢財就可以用來造船,甚至我們可以直接去購買海商的萬石福船,福船本身極爲堅固,稍微改造就能充當戰船,關鍵是時間就省下來了。”
……
韓世忠準備得很充分,連財政問題都解決了,有理有據,養水軍比養騎兵合算多了,沒有人能反對。
更重要是,大家都看出來了,是天子想組建水軍,才讓韓世忠第一個來介紹,讓韓世忠來說服大家,秦檜不吭聲,朱勝非也吸取了談判的教訓,不再反對了。
既然沒有人反對,天子趙構當即宣佈,組建水軍,由韓世忠出任水軍大都督,王貴出任副都督,在太湖和鎮江府建立兩個水軍大營,進行水軍籌建,所有水軍將領皆由樞密院任命。
趙構用人自有他的原則,韓世忠削藩,削的是韓家軍,一旦韓家軍消失,那麼韓世忠對自己忠心耿耿,當然可以再次任用。
更重要是趙構在制度上鉗制住了形成韓家軍的條件,那就是將人事任免權收歸朝廷,凡指揮使以上將領,皆由樞密院任命,同時不允許韓世忠自籌軍費,所需軍費皆由朝廷負擔,韓世忠本人的親兵也被限制在三百人,這樣,韓家軍就不會再形成了。
趙構對王貴很器重,其實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聽信了張俊和秦檜的讒言,調回王貴,導致襄陽失守。
趙構隨即封王貴爲殿前都統制、雲麾將軍,這是從三品高官了,也算是對王貴的一種補償。
趙構隨即在御書房召見了韓世忠。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虛與
趙構對韓世忠收購民間船舶的想法很感興趣,他唯一的擔心就是造船耗時太長,建立一支軍隊至少要十幾年的時間,他擔心中間會生很多變數,如果有捷徑,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韓愛卿,海船真可以當戰船使用嗎?”趙構問道。
韓世忠躬身道:“回稟陛下,微臣當年在鎮江府統帥水師之時,軍中就曾有一艘萬石福船,它體型龐大,卑職用它呒Z,但有一次大霧,它在長江中和一艘三千石軍船猛烈相撞,軍船被撞沉了,福船卻安然無恙,卑職才意識到,福船非常堅固。
後來想了想,它既然可以在大洋深處航行,抵禦驚濤駭浪,當然要非常堅固纔行,所以在堅固度上沒有問題,甚至比戰船還要堅固,可以和敵船硬撞,不過在作戰功能上有所欠缺,畢竟是貨船,這就是卑職說要稍微改造的原因。”
趙構點點頭,又問秦檜道:“朕記得臨安有幾個大海商,誰家的福船最多?”
秦檜躬身道:“最多是鄭統全,但好像他很多福船都給了西軍,手中還有多少艘微臣不知道,其次是王振邦家族,有福船接近一百艘,再其次是虞萬豐家族,有福船約五十艘,其他還有一些小海商,微臣就不清楚了。”
趙構忽然想起一事,“朕記得好像國舅也有福船吧!還是朕賜給他的。”
朱勝非在一旁道:“沒錯,陛下在紹興八年賜給韋國舅二十艘福船,用來咻敻=返呢暡琛!�
趙構點點頭,“給他點土地補償,把這批福船收回來,另外其他各個海商家族的福船也要收回來,先禮後兵,用土地跟他們換,如果想做官,朕也可以封他們官銜,讓他們光宗耀祖,若堅持不肯的話,那就別怪朕不體恤民情了。”
說到這,他又看了一眼徐先圖,“鄭統全那邊,徐相國去和他談一談吧!如果他執迷不悟,朕也可以親自去和他談。”
“微臣遵旨!”
趙構又對韓世忠道:“籌建水軍事關重大,希望韓愛卿盡心盡力,需要什麼,可以直接向朕提出來。”
韓世忠躬身道:“回稟陛下,王貴雖然是猛將,但他對水軍不熟悉,沒有水軍經驗,卑職想安排他在陸地上訓練士兵,卑職想推薦另一人爲水軍左副都督,負責訓練水軍。”
趙構可不希望韓世忠再推薦從前的部將,這是趙構不能容忍的忌諱之一,他不露聲色問道:“韓愛卿想推薦誰?”
“微臣推薦明州防禦使張公裕。”
趙構當然知道張公裕,當年完顏兀朮搜山檢海,把趙構趕下海,金兵戰船緊追不捨,萬分危急之時,正是當時的明州防禦使張公裕率領明州水師擊敗了金兵水軍,才保住了趙構一命。
只是後來趙構把自己的獲救宣傳爲天神顯靈護佑,張公裕的功勞也被抹殺了,十年來一直在明州任職。
趙構想起了當年張公裕的功勞,加上他和韓世忠沒有什麼關係,趙構當即答應了韓世忠的請求,封張公裕爲水軍副都督,也封都統制,協助韓世忠訓練水軍。
……
安排好了水軍諸事,趙構又把徐先圖留下,他負手站在窗前,半晌道:“在和陳慶談判一事上,朕不該接受秦相公的建議,以至於現在相當被動,朕再三考慮,還是煩請徐相國主持和胡云談判。”
“微臣願爲陛下分憂!”
趙構欣慰地點點頭,又道:“江陵府和鄂州就不提了,但朕要保住荊湖北路,至少要保住隨州、郢州、復州和漢陽府,也就是漢水以東,這是朕的底線,在保證的底線的基礎上,愛卿爭取要回襄州,房州和荊門軍可以給他們,但朕不想失去襄陽,另外汴梁那邊愛卿要儘量爭取一些實際的利益。”
徐先圖心中暗歎一聲,襄陽這麼重要的戰略之地,陳慶已經吞下去了,怎麼可能再讓出來,但他也不想掃天子的興,只得含糊答應,“微臣一定竭盡全力!”
……
鄭府貴客堂上,茶已經冷了,侍女上了第二盞茶,鄭統全着實壓力山大,徐先圖親自來給他施壓,如果今天談不下,天子就會親自上門和他談。
徐先圖又耐心勸道:“其實天子已經很寬容了,用收購的方式,否則一聲令下,強行徵爲軍用,你也沒有辦法,所以對待天子的寬容,我們應該心懷感恩,多少給一些面子,否則鄭員外一心只考慮京兆的利益,讓天子怎麼想?”
鄭統全足足沉默了一刻鐘,終於嘆口氣道:“我不是不明白天子的寬容,只是徐相公來晚了。”
“什麼意思?”徐先圖的臉色微微陰沉下來。
“我已經決定不再做海外貿易,所以剩下的一百艘福船在去年就賣給了雍王,折價六千貫一艘,這是雍王開的價,我一口答應了,雍王幫過我的大忙,他想買我的海船,我實在無法拒絕。”
這時,鄭統全的長孫鄭明走來,將一隻小檀木盒交給祖父,鄭統全接過盒子對長孫笑道:“去吧!”
鄭明施一禮走了,鄭統全把盒子打開,取出一份契約遞給徐先圖,“徐相公看過就知道了。”
徐先圖接過契約打開,果然是一份交易契約,將百艘萬石福船賣給了陳慶,折舊後作價每艘六千貫,共計百艘,下面交易方是鄭統全和雍王特使胡云,還蓋有雍王代印,看墨跡和紅印,確實有一兩年左右了。
徐先圖大失所望,半晌道:“這讓我怎麼向天子交代啊!”
“要不然我再捐五十萬貫錢,徐相公覺得怎樣?”
徐先圖搖搖頭,“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態度問題,天子要的是船,鄭員外卻把船全部給了西軍,一艘都沒有留下,讓天子怎麼能接受?老鄭啊!這次你做得有點過份了。”
鄭統全臉色微變,他猶豫一下道:“我還有兩支內河船隊,都是千石貨船,大概有五百艘左右,要不我就把它們全部捐出來吧!”
“天子在籌備水軍,要千石貨船有什麼用?”
“肯定有用,水軍也需要後勤,也要咻敻鞣N物資,總不能用戰船去當後勤船隻吧!”
徐先圖想想也有道理,便點點頭道:“好吧!再加上你捐的五十萬貫,我去說服天子,你儘快把船和錢交給臨安府。”
他起身告辭了,鄭統全暗擦一把冷汗,他的百艘大船十天前才從明州駛往泉州,這份契約也是剛剛纔做好,請高明的人把墨跡和印章做舊。
他想了想,這件事他還是得給胡云說一下,畢竟是五百艘千石貨船啊!
他換了一件衣服,匆匆出門了。
……
徐先圖離開鄭府,立刻進宮面聖去了。
趙構耐着性子聽完徐先圖的彙報,着實不滿道:“鄭統全做的好事,竟然把海船全部賣給陳慶,難道他就沒有想到朕也要買嗎?”
雖然徐先圖對鄭統全全力施壓,但在天子面前,他還是會給鄭統全說好話,畢竟鄭統全每年還是按時交給他一萬貫的酒樓分紅,實際上就是保護費。
“陛下,微臣親眼看到了契約,是去年八月簽署,應該是去年陳慶幫了鄭統全一次,欠了很大的人情,陳慶想要海船,他就用海船還人情了。”
停一下,徐先圖見天子臉色難看,又連忙道:“爲了不讓陛下失望,他願意捐出五百艘千石貨船,可以用於水軍的後勤保障咻敚会嵩倬璩鑫迨f貫錢,陛下,微臣覺得鄭統全也不容易,他能做到這一步,確實很有找饬恕!�
居然是無償捐贈,趙構的臉色終於和緩下來,點點頭道:“可以!替朕感謝他的慷慨。”
趙構從骨子裏透着吝嗇,他嘴上說要用土地換船,那也只是他說說而已,如果當真就傻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再談
長豐茶館內,鄭統全長嘆一聲,把自己被迫捐給朝廷五百艘千石貨船以及五十萬貫的事情說了一遍。
胡云微微笑道:“這種平底貨船很容易造,隨處可見,朝廷加上民間的船隻至少有上萬艘,川陝那邊也有幾千艘,它就像羊羣,遇到戰船隻有被屠宰的命撸和醯钕驴粗氐氖侨f石海船,他說萬石海船纔是戰略重器,來之不易,幾百艘千石貨船不算什麼,鄭公不要往心裏去。”
鄭統全嘆口氣道:“說得對,萬石海船確實來之不易,光是龍骨選料極爲講究,要用幾百年的緻密大樹,再要製作五年時間,光一根龍骨就要價值兩三千貫,雍王殿下說得一點沒錯,是戰略重器。”
“我們已經派人去各個港口宣傳了,不知會不會有效果?”
鄭統全搖搖頭,“會有一點點效果,但效果不會太大,據我所知,幾乎所有海商都有舊船,他們或許會用甩舊船藏新船的方式躲過這一劫,而不是特使說的舉家遷往泉州。”
“爲什麼不肯遷往泉州?”
鄭統全解釋道:“我可以遷往泉州,因爲我兒子在四川路爲都統制,我知道西軍不會爲難我,但別人可不會這麼想,他們一定會擔心,把船開到泉州是不是羊入虎口?
而且他們的財富都大量置換成房產和土地,如果他們跑了,房產和土地肯定會被官府沒收,假如他們船和錢財再被西軍奪走,他們就一無所有了。”
“所以他們會主動配合官府?”
“一定是這樣,交一部分舊海船出去,自己留新船,有的海商也賺夠了,把船交出去,換取勳官之類,他們就會舒舒服服享受後半生,像我知道虞家,他們家族有五十艘海船,自從虞萬豐的次子死在海盜鄭廣的手上後,虞萬豐就想放棄海商,轉爲仕途了,這個時候,如果朝廷肯封他一官半職,他一定會把海船獻出來。”
胡云這才意識到自己以前考慮問題簡單了,倒是董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句話說到點子上了,這個海商個個身家百萬,他們會爲了幾艘船拋棄家產嗎?
當然不可能,如果朝廷用官職和他們換船,極可能會成功,他們想要名望地位,而朝廷想要船,這確實是個雙方都滿意的交換。
自己把海商想得太簡單了,總覺得他們把船視若性命,實際上未必是這麼回事啊!
鄭統全走了,董安見胡云陷入沉思之中,便勸道:“我們不僅有前手,還有後手,如果前手不成功,那就用後手,其實也是一樣。”
胡云嘆口氣道:“前手的面很廣,如果成功了,能防住八成以上的船隻,後手雖有效,但面不夠廣,能搶到三成就不錯了,我沒法向雍王殿下交代啊!”
董安也勸道:“我們盡力吧!雍王會理解我們的,畢竟這些海商不是我們能控制。”
這時,主薄楊敬之從外面走來道:“特使,知樞密院事徐先圖剛纔派人送來一份文書!”
楊敬之把文書遞給胡云,胡云接過信細看,這是一份政事堂發出的公文,上面有中書門下大印,要求雙方繼續就汴梁地位談判,談判從第二輪結束爲起點,重啓第三輪談判。
他們前兩輪談判都不錯,但就是從第三開始,秦檜開始主導,強行添加了返還江陵府和鄂州的條款,使談判無法再繼續下去。
現在這份公文,也就是否決了秦檜的第三輪條件,又從第二輪結束開始,繞了一個大圈,又走回原點了。
胡云當然不能做主,立刻用鴿信的方式,將朝廷請求繼續談判的消息發往京兆。
……
陳慶返回京兆已經有十天了,這段時間他每天都有一個時辰化身爲農民,精心照料他的玉米和南瓜,玉米長勢迅猛,已經長到五尺高,而南瓜秧也爬上了牆,瓜葉肥大,而就在今天上午,第一朵金黃色的南瓜花悄然綻放,讓陳慶着實驚喜萬分。
“你們兩個小傢伙記好了,這個黃花可千萬不能摘,摘掉了就不能長瓜了,明白嗎?”
陳慶生怕兩個調皮的女兒把他的南瓜花摘了,特地把兩個小傢伙找來現場教訓。
兩個小傢伙一起點頭,陳慶心中嘆口氣,知道她們並沒有聽進去,他索性把葉子掀開,露出了葉子下金黃色的小花。
“呀!好美啊!”兩個小傢伙同時驚歎起來。
“你們兩個聽好了,這花謝了以後,花蒂上就會結一個指頭大小的瓜,然後就會慢慢長大,秋天時就會長成一個大南瓜,倒時候你們就能喫到蒸南瓜了,上次你們不是很喜歡嗎?要想喫到香甜的南瓜,花就不能摘。”
兩個小娘子歡喜得直拍手,這下她們真的聽進去了。
溫大娘在一旁笑道:“老爺,其實不止一朵,天不亮時,我看到了七八朵,這一朵應該是雌花,和冬瓜一樣。”
“怎麼知道它是雌花?”陳慶不解問道。
“雌花下面有一個瓜紐,這朵花下面有,那就是雌花,很好辨認。”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那大娘會授粉了嗎?”
“天不亮時,把雄花摘下來,把花粉倒在雌花裏面,上次老爺說過,我就會了,本來我還想找一箱蜜蜂回來,其實根本不需要。”
陳慶見兩個小娘子聽得一本正經,便拍拍她們的小臉蛋,笑道:“走吧!爹爹帶你們抓螞蚱去。”
兩個小娘子聽說抓螞蚱,高興得一蹦一跳,向湖邊草地跑去。
……
陪孩子玩了小半個時辰,抓了五六隻螞蚱,陳慶便動身去官房了,此時是中午時間,官員們可以休息大半個時辰,也就在附近酒樓、茶館喫頓午飯,再閒聊片刻,就要回去繼續做事了。
陳慶回官房剛坐下,下午開始的鐘聲敲響,從事和文吏又開始緊張忙碌起來。
這時,韋濟拿進來一份文書,呈給陳慶,“啓稟殿下,這是中午剛收到的,從臨安發來的緊急鴿信。”
陳慶接過抄件,簡單看了一遍,信中是兩個內容,一個是朝廷要求重新談判,放棄了江陵府和鄂州的不合理要求,繼續最初的談判,用汴梁的條件換取對荊湖南路的承認。
第二個內容是天子任命韓世忠爲水軍大都督,開始籌建水軍,並開始全面徵集海船,他們阻止有難度,只能做到部分阻止。
陳慶點點頭道:“回信吧!”
韋濟立刻取出紙筆,站在一旁記錄桌前,陳慶緩緩道:“談判再追加一條,要求同時承認我們對襄州的所有權,汴梁的讓步不變,第二,海船之事,盡力而爲。”
陳慶也知道阻止海船的難度,他也不勉強手下強行去做自身能力辦不到的事情。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組建
韋濟匆匆去了,不多時,晁清在門外稟報,“啓稟殿下,蔣參事和兩名署令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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