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52章

作者:高月

韓世忠點點頭,他明白陳慶的意思,不要把這次激戰的性質擴大,以免雙方徹底翻臉。

“他確實比我厲害的多,我不服不行啊!”

很快,韓世忠的欣慰變成了極度失望,到了晚上,數十名大將到是回來了,可五萬士兵只回來三千餘人,其餘士兵都趁機脫離了戰爭,全部回家了。

韓世忠又氣又惱,但同時也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徐先圖派來的送信人趕到了徐州大營,而天子使者也抵達了楚州。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削藩

大帳內,韓世忠看完了徐先圖寫給他的信,半晌說不出一句話,徐先圖在信中明確告訴他,天子已經決心削藩,如果他聰明,配合天子削藩,那麼以他在劉苗兵變中的表現,還可以得到高官厚祿,享受後半生的榮華富貴,但如果他貪戀軍權,執迷不悟,最後誰也保不了他。

在信的最後,徐先圖擔保他的手下不會被貶黜削職,讓他把軍隊交給劉錡或者楊沂中,立刻回京述職,這是天子的意思。

看完信,韓世忠不由長嘆一聲,如果這封信能早到半天,他也就不會去和西軍交戰了,他和西軍交戰,也是爲了向天子證明,他有能力消滅西軍,現在可好,他的韓家軍被幹掉了大半,一點本錢都沒有了,他就算接受削藩,也得不到最好的結果了。

韓世忠隨即派人把劉錡請來,不多時,劉錡匆匆趕來,抱拳行一禮,“參見副帥!”

韓世忠笑道:“我要去楚州接旨,可能會直接去臨安述職,我在大營還有一萬軍隊,另外在宿州和邳州各有五千軍隊,在楚州還有兩萬後備軍,一共四萬軍隊,這四萬軍隊我就交給你,然後我通令三軍,聽從劉都統的指揮。”

劉錡有些猶豫,他雖然在臨行之前,天子暗示過他,要隨時準備接手韓世忠的軍隊,但是韓世忠是真的交權嗎?

韓世忠取過令箭和軍符遞給他,“我已經喪失了四萬軍隊,沒有本錢和朝廷討價還價了,我這就回京述職,劉都統不用多慮了。”

劉錡接過令箭和軍符,“卑職一定帶好軍隊!”

韓世忠笑了笑又道:“我再給劉都統一個忠告,若陳慶大軍開來徐州,要立刻南撤,不可與之對抗,會導致西軍和朝廷翻臉,後果很嚴重。”

停一下,韓世忠見劉錡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便苦笑道:“我原本是想向天子證明自己在對抗西軍上的作用,不想被削藩,才冒險去挑戰西軍,不料對方主帥竟然是陳慶,更沒有想到我的軍隊竟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被西軍擊敗,西軍的騎兵太強悍了,不亞於全盛時的女真鐵騎,我勸你不要與之抗衡,名義上是從大局考慮,實際上也是讓你們不要自取其辱。”

劉錡默默點頭,“卑職記住了!”

韓世忠隨即召集三軍將領訓話,要求接受劉錡的指揮。

當天晚上,韓世忠收拾行裝帶着兒子韓亮離開了大營,連夜趕往楚州接旨。

……

次日中午,陳慶八萬大軍抵近了徐州,距離徐州還有三十里。

劉錡、楊沂中和王建在一起商議對策。

“對方主將就是陳慶,韓世忠已經在戰場上確認過了,他現在停駐在三十里外,應該是先禮後兵,等我們自己撤離,楊都統和王都統都說說吧!我們是撤還是不撤?”

劉錡雖然是徵求二人的意見,但他的態度卻是傾向於撤軍。

楊沂中沉吟片刻道:“我們臨行時,陛下再三叮囑過,嚴禁和陳慶的西軍爆發戰爭,我們不可違抗聖意,我支持撤軍。”

兩人一起向王建望去,王建苦笑一聲道:“我們圍困徐州城也拿不下,守在這裏有什麼意義?不如撤軍。”

連酈瓊的死對頭王建也支持撤軍,還有什麼好說的,三人一致同意撤軍。

一個時辰後,數萬朝廷大軍向西南方向撤軍,撤退去了宿州,陳慶隨即率領大軍抵達徐州城。

酈瓊開啓城門,率領將領們出城迎接陳慶到來。

酈瓊跪下泣道:“若不是殿下率軍前來救援,卑職死無葬身之地了。”

後面將領也紛紛跟着跪下感謝。

陳慶點點頭道:“酈將軍請起,各位將軍請起!”

腥似鹕恚S着陳慶大軍進入城門,城內十幾萬百姓夾道歡迎雍王殿下和援軍到來,氣氛十分熱烈,不斷呼喊雍王萬歲口號,五萬騎兵浩浩蕩蕩進城,騎兵不斷向兩邊歡迎的百姓招手,享受這榮耀的一刻。

入城式結束,陳慶走上了城頭,這還是第一次來到徐州城,望着北城外的滔滔黃河,黃河上有十幾艘西軍戰船在遊弋。

“水軍將領告訴我們,就在我們和韓世忠軍隊大戰之時,黃河北岸有三萬女真騎兵準備過河,顯然是想聯手朝廷軍隊對我進行夾攻,只是我防範在先,用戰船摧毀他們浮橋,使他們過不了黃河,金國做的這個局,成功了九成九,最後卻功虧一簣。”

酈瓊喫驚道:“這個局是金國做的?”

“沒有金國在背後慫恿,朝廷是下不了這個決心北伐,這次北伐是秦檜和太后兩大勢力在背後推波助瀾的結果,他們和金國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說到這,陳慶又道:“不過這次金國也不是沒有收穫,他們收穫了海州。”

酈瓊一怔,“殿下不準備收復海州?”

陳慶搖搖頭,“我暫時不考慮攻打海州,留個口子,讓金兵能威脅到朝廷,也未必是壞事。”

“那宿州和邳州……”

陳慶笑了起來,“放心吧!和朝廷好好談一談,給朝廷一個臺階,他們會撤軍的。”

“殿下英明!”

陳慶又淡淡道:“我現在考慮與民休息,酈都統的軍隊就維持兩萬人的規模,宿州和邳州,我會另外派軍隊前去駐紮。”

酈瓊不想被邊緣化,他連忙道:“不如卑職去駐守宿州和邳州,殿下派軍隊守徐州。”

“也好,酈將軍就駐守符離縣吧!我讓徐州成爲黃河水軍的後勤重地。”

……

韓世忠抵達了臨安,當天晚上便拜訪了徐先圖,他意外發現每次出來替父親迎客的老三徐壽沒有看見,居然是管家出來接引他。

“你們家衙內呢?怎麼不見他?”

“我家公子出去遊學了,會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他。”

管家沒有隱瞞韓世忠,他也以爲公子徐壽出去遊學了,徐壽的母親已經病世,這個祕密只有他們父子二人知曉,徐壽化名爲餘壽,去京兆參加科舉了。

“原來如此!”

韓世忠跟隨管家來到貴客堂,稍坐了片刻,徐先圖負手走了進來。

韓世忠連忙上前行禮,“參見閣老!”

徐先圖點點頭,“你能回來,我很欣慰,坐吧!”

兩人分賓主落座,使女進來上了茶,徐先圖喝了口熱茶,緩緩道:“官家的旨意你接到了吧!”

韓世忠苦笑道:“官家批評卑職不顧大局,擅自和陳慶開戰,要求卑職回京述職,卑職心中忐忑啊!”

徐先圖安慰他道:“只要你能聽從聖旨回來,官家就不會太苛待你,畢竟你當年有救駕之功,官家不會忘記了。”

韓世忠猶豫一下,“卑職和陳慶爆發了一場大戰,卑職不幸戰敗,這個消息恐怕已經傳回臨安了。”

徐先圖臉色一變,急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閣老派人來徐州的當天上午,卑職和劉錡將軍率八萬大軍對陣陳慶統領的八萬大軍,在蕭縣爆發了大戰。”

“然後呢?損失多大?”

“損失大概一萬人出頭,其他人當了戰俘,陳慶又把他們釋放,結果他們都回家了,沒有返回軍營。”

徐先圖知道這件事麻煩了,秦檜得到消息的話,一定會拿這件事在述職會上發難。

他嘆口氣道:“你最好先想一個充足的理由,否則我也很難幫你。”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升官

次日上午,天子趙構在紫微殿偏殿爲進京述職的韓世忠舉行了述職會,當初岳飛就是沒有在述職會上通過,才被抓捕軟禁,所以在某種程度上說,述職會就相當一個聽證會,通得過,什麼事都沒有,通不過就會麻煩上身。

聽證會除了天子趙構外,還有十幾名重要官員,由於韓世忠地位較高,主問依然是右相秦檜。

“當!”一記清脆的雲板聲敲響,述職會拉開了序幕。

秦檜先端出一道開胃菜,他咄咄逼人詰問道:“韓都統爲何不事先稟報朝廷,也沒有通知主帥,在正月初十擅自出兵北上,韓都統怎麼解釋?”

這個問題韓世忠有辦法回答,早已準備充足,他不慌不忙道:“卑職是北伐副帥,在主帥不在大營之時,卑職可以代行主帥之權,卑職得到消息,邳州守將不在,宿州守軍又極爲散漫,所以卑職要抓住這個戰機,行使了主帥之權。

其次卑職是淮東宣撫使,本身就有出兵權,何況卑職也在事後稟報了朝廷,談不上隱瞞,只是想抓住戰機,沒有及時向朝廷彙報而已。”

這個問題韓世忠回答得很好,秦檜指控他擅自出兵,韓世忠四兩撥千斤,把擅自出兵改成了沒有及時稟報朝廷,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問題通過!”

趙構發聲了,這個問題就算通過了。

“我再問韓都統第二個問題,爲什麼違抗聖意,出兵攔截西軍過黃河?和西軍發生了衝突,請韓都統回答!”

秦檜的語氣愈加咄咄逼人,連殿堂的空氣也有點緊張起來。

秦檜指的是第一次和西軍衝突,雙方激戰,西軍損失兩千餘人。

韓世忠不慌不忙道:“我們的軍隊本來就駐紮在蕭縣,他們兩萬軍隊殺來,相距我的軍隊不到三里,在軍事上,這就是嚴重挑釁,如果我的軍隊不採取應對措施,很容易被對方偷襲,從而全軍覆沒,這次激戰是對方挑釁在先,我們其實是防守,結果對方以爲我們要進攻,他們先發動了弓箭襲擊。”

徐先圖在一旁解釋道:“這就像兩個有矛盾的壯漢同處一小室,發生磕磕碰碰肯定難免,我覺得不必過度解讀。”

秦檜看了看天子,趙構揮揮手,表示這個問題過了。

這兩個問題只是投石問路,秦檜真正的殺手鐧是第三個問題,他原本定下的第三個問題是責問韓世忠爲何連續四年沒有回臨安述職,但他昨晚得到朱勝非發來的緊急軍情,韓世忠竟然率領五萬大軍和陳慶大軍對決,結果慘敗,秦檜立刻把第三個問題換掉了。

秦檜向天子行禮道:“啓稟陛下,第三個問題微臣想換一換,懇請陛下同意?”

趙構毫不含糊,問道:“秦相公想換什麼問題?”

“啓稟陛下,微臣剛接到朱相公從楚州送來的快信,韓都統率領八萬大軍和陳慶統領的八萬大軍在蕭縣對決,結果慘敗,幾乎全軍覆滅。”

這番話說出來,頓時一片譁然,徐先圖嘆息一聲,還是被秦檜知道了,趙構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點點頭,“準!”

秦檜有些掩飾不住內心的得意,冷笑着問道:“請問韓都統,我剛纔說的事情是否屬實?”

韓世忠平靜道:“確有此事!”

秦檜終於抓住了把柄,立刻追問道:“究竟損失多少軍隊?”

“我們是六萬步兵和兩萬騎兵,對方卻是七萬騎兵和一萬步兵,我們很快戰敗,陣亡約一萬人,被俘五萬人,我們收回兩萬軍隊,連卑職的長子被也俘了,但陳慶很快就釋放了所有的戰俘,問題就在這裏,只有數十名將領和三千士兵回營,其他近五萬士兵都各自回家了。”

秦檜又繼續追問道:“爲什麼陳慶釋放了你的長子還是五萬士兵,是不是你和陳慶達成了什麼妥協?”

韓世忠依舊平靜道:“陳慶釋放卑職長子和五萬將士之時,卑職還在倉惶逃亡中,至於他爲什麼釋放所有戰俘,卑職估計和他事後讓犬子帶回來的口信有關。”

“什麼口信?”

“他說,這一戰只是我和他之間的一次切磋,沒有下次了,卑職認爲他不想把事情鬧大,不想和朝廷翻臉,所以釋放了所有戰俘,至於士兵們都回家了,那是卑職帶兵無方,是卑職無能,和將士們無關。”

趙構輕輕鬆了口氣,陳慶不想把事情鬧大,再好不過了。

趙構問道:“韓愛卿出發之時,朕再三交代過,不要和西軍發生衝突,韓愛卿爲何就記不住朕的囑咐?”

韓世忠起身向趙構躬身道:“回稟陛下,卑職最初的想法只是想和對方對峙,阻止對方殺去徐州,臣以爲是楊再興的軍隊,但到了戰場上,臣發現對方主將竟然是陳慶本人,臣心中的熱血就沸騰起來,一心想抓住陳慶交給陛下處置,可惜臣無能,沒有抓住這個機會,替陛下排憂解難,臣無能……”

說到最後,韓世忠聲音哽咽起來,眼睛一紅,潸然淚下。

趙構被深深感動了,點點頭,“韓愛卿不愧是股肱之臣!”

秦檜和徐先圖都目瞪口呆,這個轉折太絕了。

……

趙構隨即在御書房裏接見了韓世忠,這就意味着他的述職完全通過,而且述職成了加分項,天子纔會接見他。

“朕把愛卿找來是想問一件事。”

趙構有些欲言又止,彷彿還在某種沉思之中,韓世忠靜靜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天子的沉思。

“你和陳慶的主力激戰,你感覺他的實力如何?”

韓世忠沉聲道:“陛下想聽實話嗎?”

趙構點點頭,“當然是想聽實話。”

“他軍隊的戰鬥力很強大,非常強大,卑職的軍隊也算是一支精兵,五萬軍對五萬軍,卑職的軍隊竟然沒有撐到一個時辰,大半個時辰就潰敗了。”

“具體說一說!”

“陛下,他的五萬人全是騎兵,首先是戰馬就遠遠強於宋軍的戰馬,他們的戰馬非常高大雄壯,和我們的戰馬相比,就像一個三十歲的壯漢和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而且他們的騎兵都很強壯,用的兵器也比我們重,微臣和對方三名士兵激戰,也覺得有些喫力,更不用說他們控馬技術極好,個個都騎射嫺熟,個人驍勇強悍,而且訓練有術,配合默契,微臣認爲,現在的女真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有這麼厲害嗎?”趙構半信半疑問道。

“陛下,微臣不是爲自己失敗開脫,敗就敗了,沒有不好承認,連完顏兀朮的鐵浮屠都敗在西軍手下,微臣不覺得有什麼丟臉,但微臣必須說實話。”

“繼續說吧!”趙構心裏有點不太舒服。

“陛下,微臣認爲我們不要再訓練騎兵了,耗費大量錢糧也沒有什麼意義,我們要發揮自己的優勢,不能被對方牽着走。”

趙構精神一振,這話他聽得順耳,連忙道:“說說你的想法?”

“卑職建議我們集中財力發展水軍,在陸地上,我們的騎兵遠遠不如金兵和西軍,步兵也不如西軍,但在水中,那就未必了,南方江河卸啵幸恢姶蟮乃姡覀兙湍芎捅狈娇购狻!�

韓世忠的話讓趙構陷入了沉思,他是天子,不能頭腦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他需要深思熟慮,並和大臣們反覆協商才能做出決定。

不過有一件事,趙構很快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