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49章

作者:高月

兩人一直瘋狂到三更時分,陳慶才精疲力盡地摟着餘蓮極具誘惑的身體躺下了。

餘蓮忽然摟着丈夫的脖子嗚嗚哭了起來。

陳慶歉然地撫摸她的後背道:“這次很抱歉,下次吧!”

“下次去哪裏?又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就是今年,我肯定還要去巴蜀和漢中巡視,就帶着你吧!”

“不能再反悔了。”

“保證不會!”

“官人躺下休息,我再服侍你一次。”

餘蓮背對着丈夫,低下頭去,陳慶輕輕撫摸着她驚人的後面,真是貴妃纔有的身材啊!

……

第三天天不亮,陳慶便親自率領五萬騎兵離開了灞上,一路向東疾奔而去。

騎兵的行軍速度極快,四天後大軍便抵達洛陽,在洛陽休息一天,又繼續向汴梁進發,只用了一天一夜時間,五萬鐵騎抵達了洛陽。

這是速度最快的一次行軍,僅用了五天時間,五萬騎兵便從京兆趕到了汴梁,創造了西軍的行軍新記錄。

楊再興也沒有想到雍王來得這麼快,他急忙和張曉趕到城外迎接陳慶的到來。

“參見雍王殿下!”張曉和楊再興一起躬身行禮。

陳慶翻身下馬,笑道:“兩位辛苦了,我和五萬騎兵就不進城了,在城外駐營!”

楊再興已經在西城外紮下一座大營,他連忙派副將李復興去安排五萬騎兵入營,張曉也派人送來糧草、羊肉以及蔬菜,讓遠道而來的騎兵和戰馬飽餐一頓,再好好休息。

天色已晚,陳慶也沒有入賬,在城外中軍大帳內住下來,楊再興和張曉也來向陳慶彙報最新戰況。

大帳內,陳慶神情凝重地聽取楊再興的報告。

“卑職派統制姚政和徐慶各率一萬軍隊前往徐州外圍,吸引韓世忠軍隊注意,以減輕徐州的壓力,但姚政軍隊在蕭縣過黃河時,遭遇韓世忠的兩萬軍隊半渡而擊,幸虧徐慶的軍隊趕來及時,救下了姚政的軍隊,雙方混戰一場,韓世忠親率兩萬援軍趕來,我們不得不後撤,這場混戰,我們弟兄傷亡三千餘人,對方也差不多。”

陳慶眉頭皺成一團,這竟然是他們第一次和朝廷軍隊交手,而且他們還失敗了,雖然對方兵力佔據優勢,但結局不會改變。

陳慶一陣頭大,楊再興輕敵的毛病總是改不了,他怎麼能只派兩萬人過去,難道以爲朝廷軍隊就那麼不堪一擊,這可是韓世忠的軍隊啊!

繼岳家軍之後,朝廷的最後一支精銳之軍。

陳慶心中暗暗嘆息一聲,他不好說再興,楊再興畢竟是主將,自己給了他指揮大權,他有權這樣安排。

陳慶只得問道:“現在圍攻徐州的朝廷軍隊有多少?”

楊再興連忙道:“大概十一萬左右,繼韓世忠五萬軍隊外,劉錡、王建和楊沂中各率兩萬軍隊趕到徐州,相國朱勝非出任主帥,率十萬大軍坐鎮楚州。”

“金兵有動靜嗎?”陳慶又問道。

“有!正是卑職要彙報的,李成率領三萬軍隊奪取看海州,距離朱勝非的十萬大軍只有百里,但朱勝非卻毫無動靜。”

海州是陳慶在黃河以東佔據的唯一一個州,由酈瓊率軍鎮守,但被韓世忠偷襲得手,沒想到又被金兵攻佔了,這樣一來,黃河以東都全部被金兵控制。

“真是喫裏扒外的混蛋!”

陳慶自然是在罵宋軍,竟然把海州拱手讓給金兵了,這還是北伐嗎?

情況確實複雜化了,而且超過了陳慶的意料,他沒有想過西軍會和朝廷之軍作戰,但沒有想到韓世忠毫不忌諱,直接出兵開戰,自己還真小看了韓世忠。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又問道:“爲什麼姚政要從蕭縣過黃河?”

“回稟殿下,姚政是想從黃河對岸支援徐州,徐州城三面已經被朝廷大軍包圍,只有走黃河北岸這條水路進入徐州。”

陳慶心中嘆息一聲,看來韓世忠已經事先猜到了西軍的企圖,所以纔會半渡而擊,不愧是名將。

“軍師有什麼想法?”陳慶問張曉道。

張曉微微笑道:“卑職的想法和殿下完全一樣,韓世忠是關鍵!”

陳慶點點頭,若能除掉韓世忠,他們的威脅就小了更多。

陳慶笑道:“軍師可有妙計?”

“卑職有一個想法,就看臨安那邊能不能實現了。”

……

臨安北面十幾裏處,有一個村子叫做牛灣,這裏住着二十幾人家,依山傍水,日子寧靜而平和。

村子最東面的一戶人家姓焦,兄弟二人,也是土生土長的本村人,從三年前開始,兄弟二人養起了鴿子,鴿肉煲湯,對骨折患者最好,所以生意還不錯。

官府也來看過幾回,見他們養的確實是肉鴿,就不再過問了。

但實際上,這裏是西軍駐臨安的一個情報點,專門負責收取鴿信,焦家老大一直在村裏務農,但焦老二卻是一名西軍斥候,奉命回鄉和兄長辦起了這家養鴿場,用來掩護他們的鴿信站。

這天傍晚,一隻信鴿從北方飛來,落在院子杆子上咕咕地叫着,焦二小心從它腿上解下一隻信管,信管其實是一個很小的皮袋,皮袋一半是紅色,表示情況緊急或者事關重大,底部還抹了一點金色,這就意味是它是雍王發來的命令。

焦二拿着鴿信撒腿就跑,“大哥,你看着鴿子,我進城一趟!”

焦老大也看見信鴿,知道一定是重要鴿信,他連忙道:“當心一點!”

焦二駕船從村邊一條小河向南駛去,很快進了西湖,向錢塘門方向駛去,朝廷宣佈臨安爲都城後,沿着西湖邊開始修建城牆,以前是因爲臨時陪都,所以沒必要花錢大興土木,現在不一樣了,不能留下一個巨大的防禦漏洞。

但對於土生土長的焦二而言,修不修都是一回事,西湖有十幾條小河流入城內,他從哪條小河都能潛入城內。

現在還沒有必要下水,他直接划船從一條小河駛入城內。

第一千零八十章 反間

入夜,王牧坐在書房裏看書,這時,院子裏有使女在稟報,“老爺,門口有人找,說是胡先生派來的。”

胡云晚上找自己做什麼?王牧知道必然有事,起身向大門外走去。

走到大門口,王牧認出報信之人,是胡云的手下李安。

“什麼事情?”他走上前問道。

李安行禮道:“特使請先生去一趟長豐茶館,有急事相商,門外有馬車等候。”

“好!稍等片刻,我披件外袍。”

王牧回房穿上外袍,妻子關切問道:“這麼晚找你,會不會不安全?”

“放心吧!不會有什麼事,有張喜他們跟着呢!”

王牧出門上了馬車,兩名隨從張喜和武小七騎馬跟隨在馬車兩邊,這兩人是專門保護王牧安全的西軍斥候,武藝都十分高強,儘管王牧的身份在報館裏還是一個迷,但在真正專業探子的眼中,還是很容易查出來。

不多時,馬車在長豐茶館門口停下,這段時間,主管內城安全的楊沂中率軍北上了,對西軍可疑情報點的監視明顯減弱,比如長豐茶館,以前總有兩三人在暗處監視,現在也沒有了,這也是因爲朝廷沒有成立一個諸如內衛的組織,而是讓楊沂中這種負責京城防禦的將領兼管,一旦楊沂中另任他職,這種監督功能就立刻拉垮了。

王牧走進了茶館,來到百鯉堂,堂上燈光不是太明亮,茶桌前坐着兩人,正是胡云和董安。

“我來晚了!”王牧快步走上堂。

“來得正好,少府兄請坐!”

胡云請王牧坐下,將一份抄件遞給王牧,“這是半個時辰前收到的,雍王的親筆鴿信,這是抄件,少府兄看看吧!”

王牧接過抄件細看,上面只有一句話,‘反間計,調走韓世忠’。

“一個字沒有錯嗎?”王牧問道。

胡云點點頭,“一個字都沒有錯!”

“殿下用字非常講究,他沒有用‘除掉’,而是用‘調走’,說明殿下的目標不是要韓世忠死,而是讓他離開戰場,對於我們來說,也相對容易一點。”

董安也笑道:“韓世忠在朝廷的後臺是徐先圖,兩人有近二十年交情了,有徐先圖說情,想除掉韓世忠幾乎是不可能,不像岳飛,得罪一大堆人,連天子都恨他,沒有一個後臺,要不是殿下幫他,岳飛必死無疑,所以韓世忠是除不掉的,調走很有可能。”

“特使怎麼看?”王牧又向胡云望去。

胡云淡淡道:“其實朝中人都明白,這次北伐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削除韓世忠的軍權,韓世忠忽然在新年期間出兵也和這個原因有關,他想利用戰爭來延遲朝廷對他的行動。”

王牧笑道:“但這恰恰就是他軟肋,他擅自出兵北攻,我相信這絕不是朝廷和天子的意思,而是他自己決定的,六萬韓家軍都帶着徐州去了,你們發現沒有,他一連攻下幾個州,百姓和底層官員都是一片沸騰,但大半個月了,官家到現在還沒有表態,這裏面不是很有玩味嗎?”

董安道:“想必殿下也看到了這一點,他才讓我們施一把力,把韓世忠調走。”

“關鍵是從何着力?”胡云沉吟片刻道。

王牧是他們三人的軍師,他足智多郑悸非逦援斈瓴拍艹蔂憦埧5氖紫涣牛晕⒊烈鞅愕溃骸安环寥荦R下,第一,用《京報》助勢;第二,用諫官上書,彈劾韓世忠擅自出兵;第三,用徐先圖收尾,最後關鍵一步。”

董安眉頭微微一皺,“這裏面除了《京報》外,其他兩點我們都無法控制。”

胡云沉吟片刻道:“我和左司諫徐蘊打過交道,此人被秦檜長期打壓,曾經向我表露過想去京兆的意願,而且他和雍王殿下有交情,可以讓他出手,至於徐先圖,我和他打過交道,很務實的一個人,我可以再和他談談。”

董安笑問道:“什麼藉口呢?”

胡云呵呵笑道:“藉口嘛!隨便扯一個,殿下和韓世忠有舊交情,不忍在戰場相見,信不信隨便他吧!”

三人一起大笑起來。

……

次日中午,《京報》按時發行,各個茶館立刻熱鬧起來,在今天的文學版中刊登了韓世忠的一首詞。

《臨江山》

冬看山林蕭疏淨,春來地潤花濃。少年衰老與山同。世間爭名利,富貴與貧窮。

榮貴非幹長生藥,清閒是不死門風。勸君識取主人公。單方只一味,盡在不言中。

這首詞確實是韓世忠前兩年所寫,一個字都沒有改動,水平一般,談不上什麼佳作,也基本上被人遺忘了,但這個時候刊登出來,就像靜室中的一聲貓叫,讓人忽然意識到它的存在。

這首詞有意思了,尤其是最幾句,‘勸君識取主人公。單方只一味,盡在不言中。’

這幾句有歧義,看起來好像是專一忠於天子,只跟隨一人,但如果深究,就會發現有問題了,什麼叫做勸君識取主人公,天子本來就是大臣的主公,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還需要識取嗎?如果需要識取的話,那就意味有選擇了,有選擇才能識取。

率先體會出這首詞深意的人竟然是王薄,當然不是他看出來,而是他的幕僚賈應芳提醒他,王薄頓時如獲至寶,立刻要跑去姑父面前顯擺,賈應芳連忙道:“縣君千萬別提到我,會讓相國看輕了縣君!”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王薄飛奔跑了,賈應芳搖搖頭,沒想到解讀這首詞的重任竟然落在王薄身上。

王薄每次來都會打擾秦檜午休,雖然秦檜心中有些不悅,但還是接見了王薄,王薄確實有時候會給他帶來驚喜。

“薄兒不說,這首詞我倒沒有注意。”

秦檜拿起報紙細看,還真是韓世忠寫的,他有印象,他還曾譏笑一番,武夫寫詞,不過如此。

但現在細看,再加上內侄的提醒,他也品出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是啊!既然已有天子爲主公,爲何又要‘勸君識取主人公’,明擺着有兩個主人公的意思。

“這是你看出來的?”

秦檜有點不敢相信,這個不學無術的內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自從上次刊登了先帝的詩詞後,每天的報紙侄兒都會細看,今天看到了韓世忠的詞,侄兒就知道一定有內容,所以仔細讀了幾遍,又請教了幕僚,經過他的提醒,侄兒才意識到,這首詞有深意。”

這就是王薄小聰明的地方,他絕不說是幕僚告訴他,而是他自己看到,然後再請教幕僚,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就算是幕僚提醒,也不影響他的功勞。

“不錯!不錯!”

秦檜讚道:“薄兒很警惕,大有長進了,好好幹,過兩年姑父會推薦你爲一州知事。”

“侄兒謝姑父提攜!”

王薄得意洋洋走了,王夫人走過來笑道:“官人,我這個侄兒越來越有出息了吧!”

秦檜點點頭,“也算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吧!可以好好栽培!”

王夫人不失時機道:“要不要我給兄長說一下,讓薄兒改姓秦?”

“這個……”

秦檜猶豫一下道:“回頭再說吧!我要準備一下,去見天子。”

王夫人見丈夫不想提此事,心中暗暗惱火,也只得轉開了話題道:“這首詞是《京報》刊登的,官人不當心一點嗎?說不定陳慶有什麼企圖。”

秦檜當然知道陳慶也想除掉韓世忠,和自己的立場並沒有衝突,在這件事上利用一下陳慶,也未嘗不可。

秦檜淡淡道:“這個倒也無妨,只要是事實,誰說的並不重要。”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交換

秦檜見到天子趙構之時,偏巧趙構也在研究《京報》上刊登的這首詞,他臉上很難看,看得出他也所領悟。

秦檜等了一會兒,這才躬身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秦相公來得正好,今天中午的報紙秦相公看了嗎?”

“微臣仔細看過了。”

“報上刊登的這首《臨江山》,相國認爲真是韓世忠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