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43章

作者:高月

“只有一艘,大概五百石。”

官船實際上是客船,它卟涣硕嗌贃|西,最多一百石鹽,一百袋,一天五六百石,三天就是近兩千石,市場上的鹽價確實該回落了。

種桓又問一旁的秦曠明道:“官船從哪裏啕}過來,你們發現了嗎?”

秦曠明點點頭,“江北碼頭有二十幾座倉庫,其中五座倉庫很可疑。”

“多大的倉庫?”種桓追問道。

“倉庫中等,三千石庫!”

那倉庫內至少還有一萬多石鹽,打擊這座倉庫,也足以震懾張俊了。

種桓當即令道:“把戰船馬上調到君山來,我們連夜入長江,明天收拾這幫混蛋!”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清剿

次日中午時分,一艘官船和往常一樣,晃晃悠悠駛過了長江,在對岸碼頭前停下,長江對岸是一座小鎮,叫做湘北鎮,也屬於嶽州管轄。

這座湘北鎮是重要的過江樞紐,對岸就是巴陵縣和洞庭湖,是荊湖南路的入口,大量的商人和百姓都會來湘北鎮坐船過江,碼頭上人來人往,頗爲熱鬧。

在碼頭不遠處還有十幾座倉庫,其中有五座倉庫稍微偏僻一點,平時大門上鎖,誰也不知道倉庫裏是什麼?

官船考上碼頭,距離幾艘渡船稍微遠一點,立刻有十幾人推着獨輪車向碼頭奔來,每輪獨輪車上放着三四袋鹽,他們只要跑三四趟就能裝滿船隻。

這是典型的螞蟻搬家式的做法,一次搬咭话傥辶},一天走五六趟。

第一輪五十袋鹽搬上了船,獨輪車又回去了,不多時它們又滿載着鹽被推了回來,開始往船上搬叩诙},也是五十餘袋。

押船的主管叫做陸敬,是司馬扈功的心腹手下,他焦急地催促搬呷耍翱煲稽c!快一點!”

就在這是,身後手下喊道:“陸主薄,有船!”

陸敬一回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只見三艘戰船從三個方向向自己包圍而來,距離官船隻有幾十步遠,緊接着岸上也有異動了,數十名士兵衝了過來,舉弩大喊道:“統統不準動,否則舉弩射殺!”

所有啕}人都嚇得呆若木雞,一動不敢動,士兵們上前把他們按倒,反綁起來,三艘戰船靠上了官船,種桓帶着幾名士兵上了船,冷笑道:“就不能多等幾天嗎?這麼急就開始咚退禁}了?”

陸敬看見種桓,便知道完蛋了,這傢伙根本就沒有走,他強作鎮靜道:“種將軍誤會了,這不是私鹽,這是官鹽,我有官鹽鹽引,”他取過鹽引遞給種桓,種桓接過鹽引看了看,不屑哼了一聲,“這還是半年前的鹽引,早就作廢了,上面是鹽二十石,你船上有多少,上百石了吧!多出的八十石怎麼解釋?況且,鹽鐵司的倉庫在江陵,你跑到江北鎮拉鹽算什麼?”

種桓一揮手,“給我搜!”

兩名士兵上前將陸敬按住搜身,陸敬大喊道:“我是州衙九品主薄,你不能這樣對我!”

“身爲官員走私私鹽,那將是滿門抄斬的下場,你不知道嗎?”

聽到‘滿門抄斬’四個字,陸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搜到了!”

士兵從他身上搜到一張紙條,是送貨單,上寫四海商行送鹽一百四十石,下面有兩人簽字畫押,其中一人就是陸敬,四海商行正是張俊軍隊開辦的商行,可謂證據確鑿了。

陸敬一下子癱倒在地,滿門抄斬啊!他的兩個十歲和九歲的兒子,年紀尚幼的女兒,還有白髮蒼蒼的老母親,悔恨的淚水流了下來,這時,種桓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兩句,陸敬眼睛一亮,“真的嗎?”

種桓冷冷道:“信不信由你吧!”

陸敬像打了雞血一般嚷道:“我交代,我檢舉,是扈功乾的,知事王匡也有份!”

“帶他去錄口供!”

士兵把他帶到船內去寫口供了,這時,一名斥候都頭帶着數十名士兵將倉庫裏的幾名管事和護衛押了過來,顯然有過交手,兩名護衛身上還帶着傷。

斥候都頭上前行禮道:“啓稟指揮使,三名管事都被抓走,十名護衛被我們幹掉六人,俘獲四人。”

“有多少鹽?”

“大概七八千石!”

這時,爲首大管事道:“種將軍,我們是張宣撫使的人,你扣押我們,恐怕不好交代!”

種桓冷笑道:“這就和我無關了,雍王會和你們宣撫使要說法的,居然把私鹽賣掉荊湖南路,你以爲張宣撫使會承認嗎?肯定是你們這些下面人擅自所爲,他是堂堂的朝廷重臣,怎麼可能賣私鹽?”

幾名管事的臉色都變得極爲難看,種桓的話擊中了要害,張俊絕不會承認自己賣私鹽。

“帶他們下去錄口供,然後關押起來!”

都頭帶着三十餘人把所有人犯都押走了……

時間到了中午,楊元清親自率領五千軍隊和百艘大船趕到了嶽州北岸,種桓嘆了口氣,這陣勢把鹽販子都嚇跑了。

無奈,他只得帶人上了船,大船浩浩蕩蕩向巴陵縣駛去。

扈功深一腳溡荒_向州衙奔去,進門便帶着哭腔喊道:“知州,大事不妙!”

王匡坐在桌前喝茶,冷靜得令人可怕,“你在瞎嚷嚷什麼嗎?”

“陸敬……被抓了,百艘戰船正向……正向縣城駛來,來抓我們了。”

“陸敬犯什麼事了,爲什麼會被抓?”王匡依舊冷靜地問道。

扈功呆了一下,瞪大眼睛道:“我們一起販賣私鹽,你不想認帳呢?”

“混帳!”

王匡狠狠一拍桌子怒斥道:“誰跟你賣私鹽了,我堂堂的一州知事,會販賣私鹽?你敢對我血口噴人,來人!把他給我扔出去。”

扈功氣得渾身發抖,指着王匡道:“好……好,你現在不認帳了,你以爲我沒有證據?”

幾名手下衝上來,架着扈功向外走,扈功大喊道:“我有你的證據,你兒子也是私鹽販子,以爲我不知道嗎?”

“給我打出去!”

扈功被架出去了,王匡一陣心煩意亂,他立刻喝令道:“回府!”

王匡的官宅就在州衙背後,直接從州衙內就能回府,他帶着幾名隨從匆匆返回後宅,迎面遇到了管家,他急問道:“二郎到哪裏去了?”

“好像今天一早去鄂州送貨去了!”

“哎呀!”

王匡急得一跺腳,管家愣住道:“老爺,怎麼了?”

王匡連忙對管家道:“你帶一百兩銀子趕去鄂州,一定要找到二郎,找到他就帶他去臨安,千萬不要回來了,軍隊來稽查私鹽了,可能會出大事。”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管家急匆匆走了。

王匡有兩個兒子,長子在臨安太學讀書,次子被他帶在身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次子也參與販賣私鹽,而且成了嶽州最大的私鹽販子。

王匡自己沒有證據,但他兒子會牽累到他,只要把兒子送走,扈功再怎麼指證,他可以一概否認。

……

五千軍隊迅速控制了巴陵縣,種桓按照陸敬的供詞,開始在城內抓人,主要是州衙的小吏參與比較多,還有私鹽販子。

還有司馬扈功和知州王匡,扈功證據確鑿,搜查到的私鹽文書中有他的簽字畫押,但王匡只有指證,沒有確鑿證據,不過他兒子參與販賣私鹽,憑這一點,王匡的烏紗帽就戴不住了。

但城內搜了半天,卻沒有發現扈功的影子。

從他家裏翻得亂七八糟的衣箱和幾塊遺落的碎銀子,便知道扈功潛逃了。

碼頭上,秦曠明帶着幾名內衛士兵正在監視一羣上船的百姓。

秦曠明忽然看見一個穿紅裙的矮胖女人有點異樣,別人女人都儘量離男人遠一點,這矮胖女人卻相反,哪裏男人多,她就往哪裏擠,她戴着花頭巾,頭巾遮住了臉,關鍵她拎的包裹很重,她有點拎不動的樣子。

秦曠明走上前,一把接過她的大包裹笑道:“大姐,我來幫你拎吧!”

不料手一沉,包裹落地,太沉重了,起碼有數十斤,‘噹啷!’一聲金屬聲響,從縫隙看去,裏面全是白花花的銀錠。

那女人措不及防,包裹一下子被人拎了過去,她頓時驚慌失措,轉身要跑,卻被秦曠明抓住了胳膊,一把扯去她的頭巾,她的臉頓時暴露出來。

周圍人一陣大笑,這女人塗脂抹粉,嘴塗得血紅,那眉眼卻分明是個男人,還有鬍子沒有來得及剃掉。

“放開我!”僞女子拼命掙扎,可惜他的聲音也是男人。

秦曠明冷冷道:“扈司馬打扮成這個模樣,不覺得有失體統嗎?”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逛店

兩天後,內衛在江面上抓住了王匡的次子王懷義,根據他和扈功的招供,嶽州知事王匡參與販賣私鹽的證據確鑿,當即被種桓用雍王金牌免去了嶽州知事的職務,和其他案犯一起,送往江陵縣關押。

這時,種桓的一千多名主力又重新返回,開始在江陵府、嶽州、澧州、鼎州、鄂州等一府四州進行全面私鹽清剿,抓捕私鹽販子十三人,販賣私鹽的店鋪七十五間,僅王匡和扈功二人的私藏財富就價值近三十萬貫,還其他鹽販子和鹽鋪沒收財富十餘萬貫。

爲什麼北面五州的繳獲的私鹽財富遠遠比不上張泰?這主要是一個時間和範圍的問題,官員參與走私私鹽的時間並不長,只有三年,而範圍只限於一府四州。

在此之前,這裏是被張泰的私鹽佔領,後來才被張俊的私鹽勢力擠出北部。

張泰不一樣,他的販賣私鹽二十年,佔據了整個江南西路的市場,後來才進入荊湖南路,甚至在張俊以鹽養軍之前,荊襄一帶也是張泰的地盤。

雖然沒有掙多少錢,但遭受的嚴厲懲處也是一樣,包括王懷義在內的所有鹽販子滿門抄斬,所有鹽鋪的鋪主被斬,參與販賣私鹽的官吏也一樣被殺,除了王匡和扈功,他們需要被押送去去京兆,但也難逃一死,陸敬雖然是主犯之一,但他檢舉有功,逃過了滿門抄斬的命撸懢幢粴ⅲ邑敱粵]收,但家人卻活下來了。

陳慶事後將三名大管事和幾名手下送還給了張俊,他們卻被張俊以販賣私鹽罪公開處斬,張俊一口否認自己的販賣私鹽,只是他的個別手下勾結鹽梟,一旦被查到,將嚴懲不貸,堂堂的淮西宣撫使怎麼可能販賣私鹽呢?

這次私鹽剿滅結束,當張泰的財富叩骄┱揍幔⒁淮涡垣@利一千五百萬貫,每年鹽稅增加百萬貫,加上鹽價漲到百文每斤,朝廷的收支才終於平衡下來。

這次功臣無疑是種桓,陳慶特地簽署雍王令,破格提升種桓爲統領,鄧金山升爲指揮使,其餘都頭以上將領皆官升一級,賞錢十萬貫,布二十萬匹,犒賞這支稽查私鹽有功的軍隊。

……

時間一晃到了十一月中旬,今年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京兆城變得濃妝素裹,家家戶戶都被大雪覆蓋,大街上,上萬軍隊用鐵鏟除雪,數萬百姓也走出家門,配合軍隊除雪。

大街上不能有雪,否則行人和大車走過後,就變成一片稀泥,一旦結冰,大家寸步難行,所以必須及時把雪鏟除掉。

進入冬天后,防寒保暖的需求猛增,京兆市場上的交易極爲火爆,當然不僅僅是京兆,整個陝西路、河東路、四川路、河南路、靈夏路、熙河路、荊湖南路以及河西地區等等,數千萬的民卸加蟹篮枨蟆�

只是京兆是交易中心,從各地的商人都趕來購買貨物,白銀的需求量大漲,雍王府財稅司曾經在前年拿出百萬兩白銀給商人兌換,結果在三天內被兌換一空,所有的白銀都被收藏起來,並沒有在市場上流通。

迫使財稅司不得不推行票據,由川陝第一櫃坊和寶記櫃坊推行,這種票據其實很管用,比如太原存錢,京兆取錢,或者成都存錢,京兆取錢;這種異地存錢取錢業務在中唐天寶年間就比較成熟了,那時叫做飛錢。

在太原川陝第一櫃坊存了一萬貫錢後,商人便可以帶一批太原特產來京兆,與此同時,太原的櫃坊會以加急的方式將一張取錢聯騎馬送往京兆。

商人到了京兆先確認可以取錢,然後便把貨物賣掉,再買一批禦寒羊皮或者羊絨,然後從京兆的川陝第一櫃坊提錢支付。

這樣就非常便利,還能多咭慌洠嘧鲆还P生意。

至於紙幣會子,陳慶暫時不想推行,很容易被金國或者朝廷仿造。

上午時分,陳慶坐着一輛普通馬車前往東大街,和北宋時的汴梁不同,京兆大街上馬車比較多,基本上都是老馬,溫順、易操控,速度也快,非常適合在街道較寬的京兆使用,大戶人家基本上都有一輛馬車,大多由兩匹馬拉拽。

而一匹馬拉拽的馬車也多,基本上都是出租的馬車,在大街上奔跑,隨叫隨停,車廂寬大,比慢吞吞的牛車舒服得多,這也得益於西軍大量淘汰年老的戰馬,當然是優先供應京兆城,使京兆城出現了很多馬車。

陳慶的馬車在一家專賣各種充填取暖材料的大店前停下,這家大店是官營店,隸屬於政務左司下面的商貿署。

這家店名字叫做聚暖閣,牌子還是陳慶題的字,旁邊有塊銅牌,上面寫着‘官營店’三個字,左邊寫着專營各種皮毛綿麻絨。

陳慶走進大堂,發現裏面客人頗多,都在仔細挑選貨物,大堂內放在四排長長的桌子,桌子上面全是小籮筐,籮筐便是各種樣品,大店陳設基本都是這樣格局,以樣品爲主。

四排桌子上按大類劃分,比如羊毛類,裏面各種羊毛、羊絨、駝絨等等,等級不一樣,價格就不一樣,光這一項就有二十多種。

然後是家禽絨毛類,主要是以鴨絨和鵝絨爲主,像有些貧寒人家用羽毛曬乾來當被褥和枕頭充填物,那就屬於很低檔物品了,這家店裏不會賣。

第三排是皮毛類,各種皮毛,羊皮、鹿皮、兔皮、狐皮,其中以羊皮最多,光羊皮的種類就有十幾種。

第四排和第五排是植物填充物,種類比較多,主要是細麻類,多層細麻布,這是目前平民使用最多的,平民家裏做冬衣就會買多層細麻布回去,然後密密縫製在內衣裏面,外面再穿上四五件衣服,顯得十分臃腫,貧寒人家都這樣過冬,能穿的衣服全部穿上,以多取暖。

賣得最好的還是羊皮和羊絨,這邊長桌前擠滿了客商。

這時,掌櫃悄悄來到陳慶身邊,“殿下,請到裏間說話!”

陳慶笑了笑,跟隨掌櫃向裏間走去,走到最裏面一排桌前,陳慶又停住了腳步,他看見了筐子裏的棉花,木綿和草棉。

他上前捻了捻草棉,都是短絨棉,無法紡織成布,做被褥和棉衣的填充料是最好不過,不過自己可是要求在靈夏路和河西走廊大量種植長絨棉,這種短絨棉是從哪裏來的?

陳慶眉頭微微一皺,問掌櫃道:“這種草棉是從哪裏出產的?”

“是涼州出產的,邅矶f斤,好像是種植用的種子不對,所以就這一批,明年要換新的。”

聽到這個消息,陳慶心中一陣惱火,不用說,這是一起重大的責任事故,居然用錯種子了,而且還隱瞞不報,若不是掌櫃說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倒不是不允許出錯,關鍵是隱瞞這一條,讓陳慶心中十分不滿。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棉貴

來到貴客房坐下,陳慶對掌櫃笑道:“每天店裏都很忙?”

掌櫃點點頭,“都是來自各地的商人,採購量都很大,要不是我們備貨充足,還真供應不上。”

“一個冬天能賺多少?”

“回稟殿下,一個冬天能淨賺兩萬貫。”

陳慶喫了一驚,“有這麼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