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42章

作者:高月

後方,兩千騎兵正在疾速追來,這支船隊強行出城,引起城內軒然大波,守城士兵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不知是什麼人闖關。

楊沂中大怒,親自率領兩千騎兵追趕,兩千騎兵一路疾奔,不多時,騎兵追到了哨卡,只見哨卡一陣大亂,他厲聲喝問道:“怎麼回事?”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澄清

士兵高聲道:“剛纔有船闖過哨卡,李哨官不幸中箭,哨杆也被撞斷。”

楊沂中心中愈加惱火,一催戰馬,帶着兩千騎兵繼續向前猛追,他隱隱看見了船隊的影子,對方也快要進入錢塘江了。

楊沂中大急,大喊道:“加快速度!”

騎兵如風馳電掣向前狂奔,船隊也在加速前行,他們拉起了風帆,正好是北風,夜風很大,速度快了很多,第一艘船已經進了錢塘江,緊接着第二艘船也進入江內。

騎兵也越追越近,相距尾船隻有兩百步了,數十名武士一起舉弩向騎兵射去,黑暗中亂箭射來,幾名騎兵躲閃不及,戰馬被射中,翻滾倒地。

追趕的騎兵大喫一驚,紛紛降低馬速,這時,第二輪箭矢再度射來,騎兵連忙用盾牌抵擋,心中畏懼,不由再次降低馬速,距離尾船拉長到三百步,脫離了弩箭的殺傷射程。

這時,楊沂中再想加速追趕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着最後一艘大船駛入了錢塘江,消失在寬闊的江面上,對方到底是什麼人,他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

半夜裏,一輛馬車在寶記櫃坊前停下,一名中年男子從馬車裏出來,此人叫石廣平,是大宋開國功臣石守信的六世孫,官任太子少保,封爵會稽郡公,他同時也是寶記櫃坊的第一大東主。

雖然是半夜了,但寶記大堂櫃坊內依舊燈火通明,十幾名重要的管事和帳房都在大堂內等候。

大管事王延上前行禮,石廣平問道:“你孫子放回來了嗎?”

“回稟東主,放回來了,兩人安然無恙。”

“那名被他們殺死的夥計呢?屍首找到沒有?”

王延連忙道:“那名夥計沒有死,自己回來了,據他說,他是頭上捱了一棍,然後失去知覺,找醫師看過了,問題不大。”

聽說夥計沒死,對方只是嚇唬一下,石廣平的臉色和緩了很多,他又吩咐道:“把取錢憑據給我看看!”

大帳房連忙將木匣子遞給東主,石廣平看了看,又問道:“肯定無誤嗎?”

大帳房點點頭,“單據是卑職親手寫的,卑職還特地留了一個細微的記號,記號都在,玉珮也嚴絲合縫,取錢憑證沒有問題。”

王延補充道:“胡云自己也承認,他們已經剿滅了張泰,這筆財富是雍王的戰利品。”

石廣平看了一眼腥耍従彽溃骸拔液蛶孜粬|主都商量過了,大家一致認爲,此事不宜聲張,既然錢財已經被對方取走,我們就不要再給自己找麻煩了,如果聲張出去,不僅會影響我們聲譽,也會得罪朝廷,所以我特地來告訴大家,必須嚴守祕密,如果誰多嘴泄露此事,立刻開除,大家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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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廣平又招手把王延叫上來,低聲對他道:“十艘大船是硬闖關出去,楊沂中明天必然會滿城追查,肯定會查到我們這裏,楊沂中若問到你,你要一口否認。”

“我肯定會否認,但昨天傍晚確實有十艘大船從我們這裏出去了,我沒法解釋這個。”

“我知道,我已經借來十二艘大船,就停泊在背後,船伕也換成了我的家丁,你就把一些不要的雜物搬上大船,就說我們在清理倉庫,還有準備咚豌~錢,楊沂中無憑無據,他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

“我知道了,東主放心,我會應對過去。”

……

次日一早,楊沂中開始滿城追查,很快便查到了寶記錢櫃,有人舉報,昨天寶記錢櫃的後面河道上停着十幾艘大船。

楊沂中乘船而來,卻見寶記櫃坊後面確實停滿了大船,櫃坊後門打開,十幾名夥計正在搬呶锲罚际菭�箱子,破傢俱之類。

大掌櫃王延笑眯眯站在一旁看着。

“王大掌櫃!”楊沂中喊道。

王延一回頭,拱手笑道:“原來是楊將軍,楊將軍怎麼坐船?”

“大街上平安無事,河道里卻經常出事,所以河道也要巡視。”

“將軍說得對,前年有贊撊雽氂洐櫡唬褪亲吆拥馈!�

楊沂中打量一下船隻問道:“櫃坊這是在做什麼?”

“櫃坊倉庫不夠用了,把一些積年破爛清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增加點倉庫空地。”

“怎麼要十幾艘大船,東西很多嗎?”

“破爛倒不多,兩三船就夠了,其他船隻是準備用來咤X,平江府和鎮江府那邊耗錢厲害,要咭慌X過去補充,可能會煩請楊將軍派軍隊護送。”

楊沂中呵呵笑道:“沒問題,軍隊收費比武館便宜,還安全。”

他不露聲色,又問一名船伕道:“你們的船隻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王延暗叫一聲厲害,幸虧東主有準備,船伕都是家丁假扮。

船伕撓了撓頭道:“回稟將軍,我們昨天下午就過來了。”

昨天下午就過來,那就不是他們了,楊沂中又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調轉船頭繼續去巡查下一個可疑之處。

但最後什麼都沒有查到,楊沂中懷疑是西軍情報探子所爲,但他沒有任何證據,楊沂中當然也不會給自己找麻煩,他沒有上報,此事便不了了之。

……

這天下午,江陵駐軍統制楊元清來到了巴陵縣,楊元清雖然是陳慶手下元老之一,但目前官職僅爲統制,還沒有到上軍統制,而和他同時期的鄭平已經是上軍都統制了,鄭平也沒有多少軍功,就是鎮守巴蜀,但他卻是陳慶第一信任之人。

楊元清當初就是站隊錯誤,偏向朝廷,從而失去了陳慶的信任,儘管他這些年努力彌補,也算是忠心耿耿,但已經有點晚了。

才四十餘歲,鬚髮已經半白了。

楊元清之所以親自來巴陵找種桓,是因爲他心中頗爲忐忑,他們明明控制着長江,張俊的船隻又是怎麼咚禁}過長江?他有點說不清楚,他知道雍王雖然不說,但並不等於雍王沒有懷疑,懷疑自己也參與販咚禁}。

事實上,楊元清真沒有參與販咚禁},他爲人很謹慎,這種事情他不會做,也不敢做,一旦被查到,自己不但活不成,子孫也休想抬起頭。

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問題出在哪裏?

楊元清來到大營,很快,種桓出來迎接,種桓雖然只是一名內衛指揮使,但他有雍王金牌,他就算是特使,當然不會向楊元清行部下禮,再說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體系。

種桓躬身行禮,“歡迎楊統制來巴陵!”

楊元清點點頭笑道:“這段時間辛苦小種將軍了!”

“楊統制請進大營!”

“小種將軍請!”

兩人來到主營房,分賓主落座,有士兵進來上茶。

楊元清遲疑一下道:“我這次過來,其實是要申明一件事,我絕對沒有參與販賣私鹽,請小種將軍不用擔心。”

種桓笑道:“我也沒有懷疑楊統制啊!”

楊元清嘆了口氣,“但有些事情很容易讓人誤解啊!我沒有參與販賣私鹽,那這些私鹽是怎麼過江的?說實話,我想不通其中原因。”

種桓怎麼可能不懷疑呢?楊元清就是最大的嫌疑,不過他主動來澄清,很出乎種桓的意外,既然楊元清主動來澄清,說明他確實沒有參與。

種桓想了想道:“有兩種可能,第一是楊統制的手下私下參與;第二是官船參與咚退禁}。”

楊元清搖搖頭,“我的手下不可能,我們是人船分離制度,大家用船都不固定,假如有人用軍船咚禁},他會留下痕跡,第二天就會被別的軍隊發現,肯定會上報,官船倒有可能,江陵縣衙和府衙都在北岸,但江陵府的管轄地包括了長江兩岸,所以官船會來回過江,而且我們從不查官船,另外渡船也很有可能,我們一般也不會查渡船,所以渡船和官船都有可能成爲咚禁}船。”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官船

種桓微微笑道:“我們已經考慮過渡船了,這段時間,我們的人扮做過江菜農,天天乘坐渡船,但沒有發現有咚退禁}的跡象,其實還有就是漁船,我的手下也佯做漁夫,入江打漁,也沒有發現漁船有啕}的情況。”

“但小種將軍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因素!”

楊元清沉吟一下道:“小種將軍駐紮在嶽州,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尤其你們橫掃南部的鹽販子,這麼多官員都栽了,這段時間他們怎麼可能不小心。”

種桓點點頭,“楊將軍說得有道理,看來得離開嶽州一陣子。”

“小種將軍可以帶手下去江陵!”

種桓搖搖頭,“去江陵還是一回事,要去就去巴蜀!”

……

楊元清走了,很快鄧金山帶着三名老漁民來到種桓的官房,三名老漁民跪下行禮,種桓連忙請三人起來。

“我知道,你們三人的兒子都在西軍,我們都是一家人,這次請你們來,是想請你們幫忙。”

“將軍儘管說,我們一定會盡力!”

種桓語氣溫和道:“我也不瞞你們,這是我是奉雍王殿下的命令來荊湖南路剿滅私鹽,但鹽販子非常狡猾,我們在這裏,他們不會出現,只是我們離開,他們纔會出現進行交易,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三人一起點頭,“我們明白!”

“所以請你們幫忙,幫我監視官船,白天晚上都要監視,看他們一天一夜過江多少次?最好再監視它的喫水線,看它是不是從北面過來時喫水很深。”

“就只監視嶽州嗎?”

種桓點點頭,“對!就監視嶽州。”

種桓已經發現嶽州銷售的私鹽量最大,這說明嶽州是一個總分銷地,私鹽先到嶽州,然後再通過洞庭湖叩窖睾髦荩⒆[州就能發現端倪了。

“我們明白了,我們一定會盡力!”

“事成之後,我會有重賞,也絕不會泄露你們替我做事。”

三人都答應了,種桓將留三名機敏的士兵指導他們。

三名老漁民走了,種桓又把十幾名士兵叫來,這十幾名士兵留下來負責監視渡船,一切安排妥當。

次日一早,種桓找到了巴陵縣知縣程光亞,笑道對他道:“我們接受到新的任務,要回巴蜀了,多謝程知縣的協助,我才剷除鹽梟張泰還有那麼多大鹽販子,我一定會在述職報告中替程知縣美言。”

程光亞大喜,連聲感謝道:“不知種將軍什麼時候離去?”

“準備今天離去,我們所有的帳都結過了,剩下的糧草程知縣可以呋厝チ恕!�

“卑職明白,那就祝將軍一路順風。”

“多謝了!”

程光亞隨即告辭,回到縣城,程光亞依舊來到府衙,程光亞其實什麼都心知肚明,只是他採取了三不原則,不參與、不泄密、不得罪,他自然什麼都不會對種桓說。

嶽州知事王匡眯眼聽完了程光亞的彙報,感謝幾句,把程光亞打發走,隨即找來司馬扈功。

如果種桓仔細調查扈功背景,就會少走很多彎路,扈功正是張俊同鄉,和張俊還有親戚關係,他出任嶽州司馬,正是張俊剿滅劉光世叛亂時推薦任命。

扈功一進門,王匡劈頭問道:“內衛要走了,你知道嗎?”

扈功連連搖頭,“卑職不知,不過他們走是好事啊!”

“哼!萬一他們是欲擒故縱呢?”

“應該不會吧!他不一定知道嶽州的情況,他說不定以爲剿滅鹽梟張泰,就結束了,監察司不是把人犯都提走了嗎?他現在結束,正當其時啊!”

“那是你想當然了,我一直在觀察此人,此人雖然年輕,但處事很老道,殺人、得罪人的事情都讓副手去做,他不出面,這樣的人用欲擒故縱的手法很正常。”

“知事,已經兩個月沒有進貨了,張帥已經派人找我三次了,卑職壓力很大!”

“我知道了,看情況吧!我會派人盯住他,如果他真的去了巴蜀,可以適當進一些貨,但一定要隱蔽,白天不準,只能晚。”

“知事,晚上不行,容易被巡哨查到,他們夜裏分辨不清官船,而且官船晚上出航,很怪異,反而會讓人懷疑,我們嶽州在長江北岸還有大片轄地,過江去送官鹽很正常,巡哨船也從不過問。”

“我知道了,你讓手下拿着官鹽引,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

黃昏時分,種桓隊伍上船走了,一直不露面的王匡第一次出現在送別隊伍中,但他還是沒有真正露面,而是坐在馬車內,遠遠望着隊伍上船遠去。

每個士兵都拎着大包小包的本地特產,怎麼看都是不會再回來的樣子,但王匡還是不放心,派兩人乘坐客船遠遠跟着對方的船隊。

一晃過去了五天,王匡得到消息,確定種桓的船隊已經過了夷陵。

他稍稍放了心,命令扈功可以進貨了。

這天下午,一名書生帶着兩名隨從挑着書箱從君山渡船上走下來,書生正是喬裝打扮過的種桓,身材差不多,但相貌完全不像了,皮膚變白了,眉毛也不對,臉型也有差異,頭戴公子頭巾,手執一把摺扇,就是一名翩翩讀書郎,和穿着盔甲的內衛指揮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當然,這纔是種桓的真實面目,他是進士出身嘛!

種桓是來風景秀麗的君山島讀書,住在君山鎮,很多士子都會來君山讀書,準備參加明年春天的科舉,順便拜祭一下湘妃祠。

種桓手下已經從四面八方趕到了君山島,包括一百名半途下船的水鬼斥候,還有秦曠明從長沙帶來的四十餘名內衛士兵,還有種桓留在巴陵縣進行監視的二十餘名內衛,算起來有一百六十人,另外還有楊元清支持的十艘千石戰船,已經從華容縣進入了洞庭湖。

入夜,他的手下帶着一名老漁夫來了,向種桓稟報道:“我們發現嶽州州衙的官船從前天開始忽然過江很勤了,以前一天只過江一兩次,現在一天要五六次,而且回來時船隻喫水很深。”

“夜裏呢?”種桓又問道。

“夜裏沒有官船!”

種桓點點頭,又問另一名內衛士兵,“現在私鹽市場價格跌了嗎?”

“回稟指揮使,私鹽今天跌價了,恢復到五十文一斤。”

私鹽市場非常敏感,可以說它的價格就是風向標,之前種桓在潭州打擊私鹽,但他的軍隊駐紮巴陵,導致北面的私鹽不敢南下,存貨不足,嶽州市場上私鹽價格立漲,每斤從五十文漲到六十文,現在價格又回落了,說明私鹽又恢復供應了,它從一個側面印證了漁夫發現官船異常,應該就是在咚退禁}。

“官船有幾艘,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