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我們出租房源也要以此爲準,另外,今天上午的決議可以進行微調,底層的房租不能漲,包括各瓦子的小店鋪,中上等的房租則內政堂協商決定,原則上每年不準超過一成的漲租。”
“卑職明白了,田宅署會做出方案讓殿下批准。”
陳慶喝了口茶,又問道:“賣了那麼多土地,錢怎麼用呢?”
周寬請陳慶來喝茶,就是爲了引出陳慶的這個問題啊!他立刻說出了憋在心中的話,有點收不住了。
“一部分用來造房子出租,大部分用作軍俸了,殿下收錄岳家軍後,西軍總人數突破四十萬了,戰爭期間,俸祿翻倍,每個月就要兩百萬貫軍俸,三個月的戰爭,光軍俸就耗費了六百萬貫,還有糧食、肉食、器械、兵甲,還要徵用百姓勞力的支出,還有上萬軍匠的俸祿開支等等,林林總總耗費了一百五十萬貫。
殿下把十五萬民團士兵集結到京兆訓練,管喫管住,每人每月一貫錢補助,一個月就要二十萬貫錢。
劉瓊軍隊用三萬頭騾驢去鄧州,發揮的作用其實並不大,但我們就支付了十萬貫的租賃騾驢錢,最後騾驢死了兩千多頭,也是我們賠了近三萬貫錢,兩萬將士陣亡,雙倍撫卹就要一百二十萬貫,一場三個月的中原之戰,寺庫支出了近一千萬貫。
殿下,這就是戰爭,打的就是錢,所以朝廷派二十萬大軍北伐,我們都當笑話看,朝廷那個財力,怎麼支撐得起,殿下在揚州燒了一把火,給了他們一個撤軍的臺階。”
陳慶眉頭一皺道:“但和趙參事之前核算,每年的收入和支出缺口在兩百萬貫左右吧!我們財政有這麼大的壓力嗎?還需要臨時賣地來支撐軍俸?”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妥協
“殿下,我們的主要財政收入是鹽稅,百姓都是秋冬季節用鹽量大,尤其是冬天,鹽稅也是秋冬季節收入高,現在是夏天,鹽稅和酒稅收入最少的時候,寺庫的銅錢枯竭,最後放出二十萬兩白銀,從各個櫃坊兌換了百萬貫銅錢,才解決了燃眉之急。”
陳慶端起茶盞笑道:“你費盡口舌,給我上了一箇中午的課,到底是什麼目的,你就明說吧!”
周寬沉默片刻道:“殿下這次從中原撈回來四千五百萬貫的戰爭收益,不能全部進府庫,希望殿下分一半給寺庫。”
“果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啊!”
陳慶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周寬道:“說了半天,還是在問我要錢,老周啊!帳可不能這樣算,府庫只承擔戰爭部分的開支,正常的軍隊開支是寺庫負擔,難道不打仗,你們就不支付軍俸了?一開口就要走一半的戰爭收益,太黑心了,破壞規矩哦!你們賣土地,府庫可是一文錢都拿不到。”
寺庫和府庫的本質就是君權和相權的利益分割,稅收、賣土地的錢都屬於寺庫,寺庫負擔非戰爭的軍俸開支。
戰爭收益和官商收益歸屬於府庫,戰爭的特別支出和大型項目支持由府庫負擔。
周寬嘆口氣道:“四十萬軍隊的軍俸和各種軍隊開支太沉重了,每年就要一千五百貫,現在又增加了河南路這個巨大的財政包袱,我們算了一下,每年的財政缺口在四百萬貫,如果殿下肯把這次戰爭紅利分給寺庫一半,那麼就能彌補五年的財政缺口,我們也不用拼命鑄造銀錢來彌補虧空。”
“現在一年能鑄造多少枚銀錢?”
“我們一年能鑄造百萬枚銀錢,還有三十萬貫新銅錢,銀子主要用於支付俸祿。”
一枚銀錢價值五百文錢左右,一百萬枚銀錢相當於五十萬貫銅錢,加上三十萬貫新鑄銅錢,一年新鑄造八十萬貫錢,確實不夠彌補四百萬貫的財政缺口。
陳慶想了想道:“先按照規矩來,這次一千萬貫的戰爭支出,府庫負擔七成,其次,鹽價調增到每斤百文,除了河南路外,其他各地的常平店取消粗鹽供應,第三,我會責令內衛加大打擊私鹽和私酒力度,這樣一來,鹽稅收入會大大增加,如果寺庫還有困難,再和我們商量。”
周寬也知道,陳慶不願輕易破壞規矩,這也是在最大的程度上讓步了,他點點頭笑道:“時間太久了,我們回去吧!”
……
周寬回到官房,蔣彥先和趙開連忙趕來,問道:“怎麼樣,說服殿下了嗎?”
周寬嘆息一聲道:“土地出售他讓步了,他不再過問,他只要求保障底層百姓的房租不漲,小店鋪房租不漲,其餘中上等房宅和店鋪可以適當上調,但每年漲幅不能超過一成。”
趙開點點頭,“這比較合理,一刀切確實不妥,那這次四千五百萬貫的戰爭收益呢?不能全部進府庫吧!”
周寬苦笑着搖搖頭,“別想得太好,他那麼堅持原則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讓步?他只答應負擔七百萬貫的戰爭支出,然後替我們想招怎麼增加財政收入,最後含糊說一句,財政實在有困難,可以找他。”
“才七百萬貫!”
趙開大失所望,“至少要九百萬貫,今年的收支才能平衡,還是有兩百萬貫缺口。”
蔣彥先問道:“殿下想了什麼招?”
“他說鹽價可以漲到每斤百文,然後會取消除河南路以外各地常平店的粗鹽供應,再一個就是嚴厲打擊私鹽和私酒。”
趙開對這個方案比較滿意,他笑道:“我就是說,鹽稅是最公平的,每個人都要交,沒有例外,所以也最溫和,平攤得很均勻,所以一般人家感受不到鹽稅的壓力,就算百文一斤,比起朝廷的鹽價也低一倍。”
蔣彥先沉吟一下道:“如果漲到一百文,加上對私鹽的限制,估計今年的財稅收支能平衡了。”
趙開點點頭,“差不多,從明年開始,軍隊的糧食和肉食能夠通過軍屯自己解決,又可以省下百萬貫的軍費,我估計最後的缺口就在百萬貫左右,我們就輕鬆多了。”
……
陳慶也回到了自己官房,他關上門,躺在寬椅上閉目沉思,他也感覺自己這兩天太急躁了,缺乏定力,這次房租事件處理並不理想,生氣歸生氣,卻不能一刀切,像那些高端酒樓,賺得盆滿銤M,房租卻很低,這就對官府不公平。
還有就是地價,自己沒有詳細調查,一葉遮目,把它想得太嚴重,事實上,畝價過萬隻是極少數,有郊外和貧民區拖着,畝價漲不上天。
“殿下,內衛統制王浩求見!”
自己正要見他呢!陳慶連忙道:“讓他進來!”
王浩匆匆走進來,單膝跪下行一軍禮,“卑職參見殿下!”
“將軍請起!”
王浩起身,把一份報告呈給陳慶,“這是最近兩個月金國探子的情況,我們一直監視對方。”
“監視這麼久,對方一次都沒有發現過?”
“我們不是從前的跟蹤監視了,而是固定監視,沒有被發現。”
“呂緯還和他們往來嗎?”
“往來不多,但好像這幾天呂司馬和他們見了幾次,鬧得很不愉快。”
“爲什麼?”
“對方好像還想再要一枚鐵火雷。”
陳慶笑了起來,對方研究鐵火雷顯然走入歧途了。
“今天你來得正好,有件重要之事交給你們內衛,是打擊私鹽和私釀酒,去年你們也打擊私鹽,收穫不理想,今年還要加大力度。”
王浩躬身道:“私鹽販子非常狡猾,他們買通了地方官府,只要我們一出現,私鹽就銷聲匿跡,尤其是荊湖南路,私鹽販子僞裝得非常好,很可能就是一個樂善好施的長者,目前巴蜀的私鹽販子因爲造反的緣故,都被我們打掉了,殺了一大批,麻煩就是荊湖兩路,基本上都是私鹽的天下。”
“有這麼嚴重?”
“啓稟殿下,卑職其實一直在關注私鹽的情況,卑職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這裏面水很深。”
“水很深?”
陳慶淡淡笑道:“你給我說說看,怎麼一個深法?”
“卑職就說荊湖南路吧!這裏本身不產鹽,私鹽從兩條路過來,一條是荊湖北路,一條是江南西路,江南西路這條線被幾名大鹽梟控制,最有名是鄱陽湖水購執巳俗钤缡莻�魚商,後來開始賣私鹽,但朝廷查得很嚴,他就用重鹽醃魚,利用魚來咚禁},賣了十幾年的重鹽魚,終於被朝廷發現,他逃進鄱陽湖當了水佟�
但他不打劫商船,依舊販賣私鹽,用水傺哼,沿途哨卡不敢阻攔,現在他的私鹽佔據了荊湖南路私鹽的四成,其他幾個鹽梟佔據一成。”
“繼續說!”
“還有一條路就是從荊湖北路邅恚G湖北路也不產鹽,實際上是從江淮邅淼乃禁},這一條路水就深了。”
“水深到什麼程度?”陳慶淡淡問道。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炒房
王浩嘆口氣,“有傳言說,江淮的私鹽是被張俊控制,是張俊的軍隊在販賣私鹽,籌措軍費,據說天子默許了。”
“所以張俊的私鹽不僅佔領了江淮,還佔領了荊湖北路,然後觸角又延伸到荊湖南路?”
王浩點點頭,“正是,沿江的幾個州,都是賣他們的鹽,雖然地盤不大,但人口密集,所以他們一下子佔據了四成的鹽份額,到最後,官鹽只有一成的份子,也是因爲四川路查得嚴,他們進不來,否則四川路也會淪陷。”
陳慶現在才知道財政缺口爲何這麼大?原本計劃中用來彌補缺口的荊湖南路鹽稅方案根本實施不下去,張俊這混蛋,手伸過界了。
“他們的鹽價是多少?”陳慶又問道。
“回稟殿下,每斤五十文左右。”
每斤才五十文,自己的七十文的鹽當然不好賣,自己還準備漲價到百文呢!
陳慶隨即道:“先從荊湖南路開始,首先打擊鹽梟張泰,然後是江淮鹽!”
“殿下,卑職想讓種桓來負責,可以嗎?”
“你覺得他行嗎?”陳慶笑問道。
王浩點點頭,陳慶隨即笑道:“你自己決定,我撥一千名精銳斥候和三十艘千石戰船給你,剩下人手你自己派,年底之前必須奪回荊湖南路的鹽份額!”
“卑職遵命!”
王浩行一禮,匆匆走了。
事情還真多啊!陳慶捏了捏太陽穴,伸手拉了一下鈴鐺繩子。
片刻,一名當值隨從出現在門口,“請殿下吩咐!”
“去一趟軍部,把呂緯給我找來!”
很快,呂緯匆匆趕來,他本來上午來過一次,但雍王出去了,不在官房內,他只好等明天,沒想到雍王主動找他了。
“卑職參見殿下!”
陳慶點點頭,“剛纔王浩說到了你的事情,對方又想要鐵火雷了?”
“正是!這次他們出三萬貫,想再買一枚鐵火雷。”
“你怎麼回答他?”
“卑職自然是一口回絕,我說現在鐵火雷數量非常稀少,因爲缺火藥,小型鐵火雷已經停產一年了,而且現在各軍都不允許裝備鐵火雷,想使用鐵火雷必須要雍王批准,由專門的火器營實施。”
“他們怎麼回應呢?”陳慶又問道。
“他們剛開始很沮喪,就不再提及此事,但前天他們又找到我,讓我論如何幫他們搞一枚,價格好商量。”
“我說我再打聽一下,有消息會通知他們。”
“是不是他們向完顏昌請示了?”
“應該是,相隔了七八天,完顏昌很可能將他們訓斥一頓。”
陳慶負手在官房內來回踱步,低頭沉思不語,關鍵是不知道金國的鐵火雷試驗到什麼程度了,有時候假的試驗多了,對方也會發現端倪,自己必須要採取非常手段,阻擊對方的火器試驗。
想到這,陳慶對呂緯道:“你讓他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再慢慢想辦法,這次要價十萬貫。”
……
陳慶回了府,他來到自己久別的書房,很舒服地靠坐在椅子上,妻子呂繡端了一盞茶進來。
“今天夫君很忙吧!”
陳慶端起茶盞笑道:“今天忙了一天,爲地價和房租之事與幾名參事吵了一場,現在想想也很後悔,不該說那些狠話,顯得很沒有涵養。”
“他們不會怪你的,夫君剛回來,發現很多問題,肯定會急眼,其實我也知道房租漲得很厲害。”
“娘子怎麼知道?”陳慶好奇地笑問道。
“看報紙呀!”
呂繡拾起桌上的報紙遞給丈夫,“裏面夾着一張廣告,夫君看看就知道了。”
陳慶從報紙裏找到了廣告紙,這個辦法還是自己教《京報》的,只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豆腐塊廣告,分爲餐飲、田宅以及其他三大類,最多是餐飲廣告,佔據了一半,其次就是田宅廣告,房宅店鋪的出售出租以及土地出售,其他類也有各種各樣的廣告,還有告示、聲明等等,甚至還有一則離婚聲明。
一張廣告紙,就是一個大千世界。
陳慶的目光落在田宅廣告上,“旺鋪出租,修仁坊修仁道老槐樹旁,一問便知。”
陳慶忽然想到,應該給每座房宅編一個門牌號碼,否則真還不好找。
“兩畝大院出售,兩千五百貫,仁壽坊趙狀元巷劉宅。”
陳慶對這一則廣告很感興趣,仁壽坊的地段不錯,緊靠西城大瓦子,算是中等偏上一點的地段,只要兩千五百貫,講講價兩千二三能拿到,畝價也就一千貫出頭,這樣看起來,地價也不算貴啊!
呂繡笑道:“夫君是不是覺得趙狀元巷這家兩畝院不貴?”
“對!仁壽坊是很不錯的地段,每畝才一千貫出頭,是不貴啊!難道有什麼原因嗎?”
呂繡搖搖頭道:“這座院子已經刊登好幾次了,最初是八千貫,後來降到五千貫,現在又打對摺,我師父也覺得很便宜,特地跑去看了,結果她回來說,那是座凶宅,連續三任主人都死在房內,第一任在寢房被入室盜偎鶜ⅲ诙问ё懵渚退溃谌紊獗或_上吊自縊,院子就是第三任主人的兒子在賣。”
“難怪這麼便宜,那仁壽坊的正常價格是多少?”
呂繡清一清喉嚨笑道:“仁壽坊的房子價格要看面積,要看房子新舊,比如都算七成新吧!一畝以下大概畝價兩千貫錢,兩間半屋帶小院佔地三分地那種最便宜,三四百貫錢就能買到。
一旦到了五分地,可以修六間屋那就要一千貫了,一畝以上包括三畝,畝價五千貫,三畝以上畝價八千貫,那就是宅子了,宅子最貴,京兆五畝以上的宅子很少能買到。”
“啊!”
陳慶驚歎道:“想不到娘子也是房宅行家啊!”
“那是!”
呂繡得意洋洋道:“我們每天都在研究,不成行家都難,不光是我,你那幾個女人也一樣,真正的行家是我師父,她已經買下五套院子,新南城那邊還有一塊三畝的旺鋪土地,她說貧民區房子不能買,沒有賺頭,買城外官道旁的三畝小宅,明年就要翻倍,她手中握有三座東城外的小宅,其中一座是五畝宅。”
陳慶有點無語了,李清照居然成了炒房客。
半晌,陳慶道:“你師父哪來這麼多錢?”
“賣房賺的唄!我們來京兆後開了兩家易安茶館,我和師父一人一半份子,後來我把東大街的茶館份子全部讓給她了,去年把她茶館賣了,三畝地賣了三萬貫,她就用這三萬貫爲本錢,全部投入房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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