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31章

作者:高月

這時,一名士兵匆匆過來稟報,“啓稟都統,大理寺已經重驗了顧彥新的屍體,確認屍體是一個六十歲的老者,生前是一名獄卒。”

楊沂中冷笑一聲,這下子看秦檜還有什麼話說?

楊沂中還是覺得那封信作爲證據說服力不強,沒有日期落款,還不一定什麼時候寫的,還是請大理寺幫忙,直接把上吊自殺的顧彥新的屍體挖出來,直接證明秦檜報告說謊。

當然,這也是胡云告訴他,顧彥新沒有死,才讓他想到這個辦法,否則他還真一時抓不到秦檜的把柄,不好對付這個混蛋。

有了屍體作證,秦檜該閉嘴了。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認慫

秦檜鐵青着臉聽取內侄王薄的稟報,王薄給他帶來兩個消息,第一個消息,楊沂中找到了西軍情報站的老巢,居然是六味茶館,雙方發生激戰,對方被幹掉十幾人,最後茶館被一把火燒掉了。

“啓稟姑父,西軍情報站老巢應該是真,侄兒特地去看了,還有一個地洞,通往河邊,正常店鋪不會有這樣的地洞。”

“哼!我知道是真,這一幕演得太假了,楊沂中早就知道對方的老巢在哪裏?他卻遲遲不動手,我簡直懷疑他和陳慶勾結。”

王薄嚇一跳,“姑父,楊沂中是官家的心腹,不太可能和陳慶有勾結。”

“你想說什麼?”秦檜目光嚴厲盯着內侄。

王薄低下頭,半晌小聲道:“楊沂中權力很大,如果和他鬧僵了,恐怕會對我們不利,尤其官家對他那麼信任。”

秦檜嚴厲的目光慢慢緩和下來,“侄兒說得對,如果官家在自己和楊沂中之間二選一,一定會選楊沂中,自己險些失計較了。”

他又問道:“第二個消息是什麼?”

“第二個消息是縣都頭告訴侄兒,說大理寺今天上午挖開了顧彥新的墓,重新驗了屍體。”

“什麼?”秦檜嚇了一跳,對方重新驗屍,什麼意思?

一轉念他就明白了,這是楊沂中在找自己的麻煩呢!以證明自己提交給官家的調查報告有假,顧彥新沒有死,万俟卨故意弄虛作假,糊弄天子。

大理寺卿劉偃是徐先圖推薦上任的,和楊沂中關係極好,不用說,這肯定是楊沂中請劉偃幫忙,如果報告作假被戳穿,自己可以推給万俟卨,但万俟卨就要倒黴了。

秦檜暗暗罵了一聲,這個楊沂中真還是不好惹,秦檜當然明白楊沂中是什麼意思,他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干涉他的查處行動,否則他就把報告作假的事情抖開,大家都不好過。

“我知道了,你去吧!”

秦檜心中鬱悶之極,揮揮手,讓王薄走了。

這時,妻子王氏從裏間走出來道:“老爺,你招惹楊沂中做什麼?”

秦檜悶悶不樂道:“我沒想招惹他,只是平時讓他做點事,千推萬推,着實讓人不爽。”

“再不高興也不能招惹他,這人表面粗魯,實則精細無比,他經常跟着天子身邊,就怕他在關鍵時候說一句不利官人的話,就麻煩了。”

秦檜嘆口氣,他不得不承認妻子說得對,像岳飛這種沒有後臺的武夫,他可以隨便捏,而楊沂中這種後臺很硬的武夫,他確實不能隨便招惹。

“多謝夫人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僅僅三天時間,楊沂中就向天子趙構交了差,望着眼前的一大堆證據,趙構拾起任命書看了看,問道:“這個董安是誰?”

“應該就是臨安情報站總管,這箱資料是他們倉促逃走時遺落的。”

趙構忽然不滿的質問道:“楊將軍莫非早就知道這家茶館就是對方的情報據點?”

楊沂中連忙解釋道:“回稟陛下,卑職確實早就懷疑了,只是卑職沒有打草驚蛇,一直在監視對方,前天晚上才徹底端了對方老巢。”

“哼!既然一直在監視,爲何還會有揚州大火?”

楊沂中猶豫片刻道:“回稟陛下,有句話不知卑職當說不當說。”

“你說就是了,朕堵你嘴了嗎?”

“卑職認爲揚州大火應該不是臨安情報站所爲,他們最多搞到了假文書,但具體縱火和他們無關,卑職監視很嚴密,他們搞不到船隊,卑職懷疑西軍在長江附近還有一處據點。”

趙構沉思半晌,點點頭,“你的懷疑有道理,這次朕就讓你過了,你繼續調查西軍在長江上的另一處據點,務必給朕查出來!”

“卑職遵旨!”

楊沂中要告退,趙構叫住了他,“稍等一等!”

“請陛下吩咐!”

“六味茶館之事,胡云找過你嗎?”

“沒有!”

“那你有去質問過胡云嗎?”

楊沂中搖搖頭,“卑職暫時還沒有去,但卑職請示陛下,需要去質問胡云嗎?”

趙構想了想道:“雙方心知肚明就行了,不要刻意去找他。”

“卑職告退!”

“去吧!把這些都帶走,朕不想看到這些。”趙構指着桌上一隻箱子道。

楊沂中連忙抱着箱子出去了。

趙構負手走到窗前,他心中着實無奈,揚州縱火案就這麼不了了之,陳慶的強勢着實讓他束手無策。

“當!當!”遠處傳來午時報時鐘聲。

趙構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喊道:“康順!”

內宦康順連忙跑進來,“請陛下吩咐!”

“今天的報紙呢?”

康順吱吱嗚嗚道:“奴才……奴纔沒有注意。”

“胡扯!趕緊去給朕拿來。”

“奴才這就去!”

康順跑去了,不多時拿來一份報紙,戰戰兢兢呈給趙構。

趙構展開報紙看了一眼,眼前一黑,險些摔倒在地,康順早有準備,連忙扶住他,“陛下!陛下!”

趙構慢慢睜開眼,又看了一眼報紙,只見頭版頭版刊登着一行大字,‘雲中自有鍟鴣恚瑹崃覒c祝西軍收復汴梁!’

汴梁還是被陳慶收復了,趙構心中一陣哀鳴,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

一名男子從酒樓裏衝出來,跪在地上仰天大喊:“收復了!我的家鄉收復了!”

緊接着幾名男子也跟着跑出來,又跳又蹦,又哭又喊:“汴梁收復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激動之下,幾名男子抱頭痛哭……

這一幕在很多地方都上演了,尤其大量從汴梁逃來的百姓和貴族,在報上看到這個消息後,無不痛哭流涕。

很快,在臨安各地開始出現了敲鑼打鼓聲,鑼鼓聲越來越多,一隊隊百姓自發地走出家門,跳起了漢人傳統的踏歌,百姓載歌載舞,鑼鼓聲聲。

無數支隊伍彙集起來,十幾萬彙集在御街上,聲勢浩大,隊伍中,一羣羣青年男女手牽着手,一起踏腳唱歌,一邊遊行而走,表達心中的喜悅。

到了晚上,百姓們再次自發的組織起盛大火把遊行,十幾萬人手執火把圍着西湖遊行,將慶祝收復汴梁的活動推向了高潮。

……

此時,陳慶已經不在汴梁,他又兵分兩路繼續東進,一路由楊再興率領三萬大軍進軍濮州和曹州,另一路則由陳慶親自率領五萬大軍收復睢州和歸德府。

金兵已經搭建皮筏浮橋撤退到新黃河東岸的山東路,放棄了黃河西岸的中原地區,雙方雖然沒有溝通,但實際上都默認了以黃河新道爲界。

這裏面很多州都是一分爲二,像濮州、曹州、徐州、邳州、宿州等等,黃河都將它們一分爲二,但黃河兩岸數十里內都是一片荒原,沒有農田,沒有人口,很多地方寸草不生,一眼望不到邊的死寂。

黃河改道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依舊沒有半點恢復的跡象,幾十年甚至百年之類都不會太多的改善。

這天上午,陳慶率領五萬大軍抵達了歸德府的宋城縣。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宋城

歸德府就是從前的應天府,宋朝還叫應天府,但已經被僞齊和金國改名爲歸德府,在陳慶的地圖上,也把它改名爲歸德府,只是在旁邊註明一下:前應天府。

歸德府是中原地區最重要的州府之一,它便是從前的梁州,建炎二年之前,它的糧食產量是排在潁昌府的前面,是僅次於開封府的第二產量大州。

但建炎二年的黃河改道,歸德府的東部都被決堤的黃河大水吞沒,無數百姓的家園被摧毀,死亡上萬人,十幾萬人受災,黃河大水退去後,黃河新道出現了,歸德府東部也變成了不毛之地。

宋城縣就是從前北宋的南京,南京已經不復存在,但宋城縣依舊保留着,位於新黃河西岸,雖然沒有被黃河水吞沒,但洪水也進了城,百姓逃到屋頂上,城牆上,幾天幾夜後水才退下去,大水過後就是瘟疫,宋城縣同樣受到了嚴重影響,人口銳減七成,當年擁有四十萬人口的中原第三大城,現在人口不足十萬,民生凋敝,百姓困苦,比汴梁還不如。

不過宋城有一個優勢,它是黃河新道的重要渡口,所以多少還有點商業氣息,金國對這裏的盤剝也不過份,還勉強維持着一點點的商業。

陳慶大軍在官道上浩浩蕩蕩行軍,兩邊都是一望無際的曠野,雖然還有農田,但看得出土壤很乾,土質貧瘠,沒有肥力,陳慶搖搖頭,爲了阻止金兵,東京留守杜充竟然掘開了黃河大堤,真是千古罪人,一定要給他塑一尊像,跪在黃河邊上。

這時,陳慶看見不遠處有個老農在刨地,便催馬下了官道,十幾名親兵連忙跟了上去。

老農嚇得戰戰兢兢,想跑又不敢跑,他連忙向陳慶拱手,“軍爺,我快六十了,不能再去從軍!”

陳慶擺擺手笑道:“老丈不用擔心,我不抓壯丁,就想問一問種田的情況。”

聽說不是抓壯丁,老者一顆心放下,又道:“種田我懂,將軍想問什麼?”

“我看附近也沒有村莊,老丈家在哪裏?”

“我家在縣城內,這周圍都沒有村莊,這些農田都是城內百姓種的,大家靠這點糧食生活呢!”

“現在小麥畝產多少?”

老農嘆口氣,“我這點土地,今年每畝收成麥子不到百斤,十幾畝地收了一千多斤糧食,馬上還要交三百斤的稅,剩下七百多斤糧食,養活一家五口,太難了,所以我琢磨着能不能種一茬豆子。”

“城裏百姓都出來種田嗎?”

“差不多吧!不種田又買不起糧食,一家人就只能餓死,本來種豆子人挺多,見你們來了,怕抓壯丁,都跑掉了。”

陳慶抬頭望遠處,遠處一兩裏外確實站滿了人羣,似乎都在向這邊張望。

“老丈家裏除了種田外,還有什麼收入?”陳慶又問道。

“我兒子在一家酒樓當夥計,每天能掙三十文錢,要知道宣和年間,我給人哓洠惶炷軖暌话俣辔腻X,現在才累死累活,一天才三十文,而且還讓人羨慕,這是什麼世道啊!”

“老者放心吧!我們是西軍,西軍來了,世道就要變了。”

這時,有人在官道上大喊:“殿下,州官、縣官都出城了!”

“知道了,我這就去。”

陳慶翻身上馬,向老者抱拳道:“多謝了!”

隨即在腥舜負硐拢唏R上了官道,加速向縣城方向奔去。

老者激動得半天合不攏嘴,自言自語道:“他們是西軍啊!西軍來了不納稅,是不是我的三百斤麥子就不用交了?”

不多時,遠處的百姓紛紛回來,“王老哥,剛纔那是誰啊!”

“是西軍將領吧!叫什麼殿下……”

“老哥,殿下是王爺的稱呼,你糊塗了,那人十有八九就是雍王啊!”

腥寺犝f是雍王,都七嘴八舌問老者一堆問題,老者卻傻呆住了,他忽然猛地一拍額頭,驚恐萬分道:“我該死啊!剛纔竟然沒有給雍王下跪行禮。”

他連忙跪下,向陳慶遠去的方向嘭嘭磕頭,“雍王殿下,小民王順給你磕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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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慶抵達宋城縣,大軍已經在縣城外開始駐紮大營,知府柳笙、通判李渾以及知縣韓俊生都一起來城外迎接雍王殿下到來。

這些官員最早都是官員,後來又成爲僞齊官員,然後又變成金國官員,但總得來說都不算太差,這也是因爲去年完顏兀朮清除了一批名聲極壞的貪官。

能在完顏兀朮鐵腕下留下來的官員,大多沒有什麼劣跡,也正是因爲這一點,陳慶沒有在中原實行大清洗,只是清洗一批貪墨深重的僞齊官員,沒收了無數錢財。

“參見殿下!”腥思娂娦卸Y。

“各位不必多禮!”

陳慶翻身下馬問道:“知縣是哪一位?”

知縣韓俊生連忙上前行禮,“下官韓俊生,現任宋城知縣!”

陳慶笑道:“我的船隊明天要在黃河邊靠岸,他們對這一帶不熟,煩請知縣安排熟悉河道的人去引領一下。”

“下官這就去安排!”韓俊生匆匆去找人了。

陳慶又問道:“誰是知府?”

年約五十餘歲的知府柳笙上前一步,“下官歸德知府柳笙,參見殿下!”

陳慶指着周圍的大片土地道:“我想知道,今年歸德府夏麥一共有多少?被金兵拿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