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3章

作者:高月

王薄當然不會告訴張宗顏,這是姑父的意思,他辯解道:“你不瞭解陳慶,此人十分狡詐,加上之前我和他有矛盾,一旦我們戰勝他,他心中不服,肯定會暗中調查我們,我怕被他發現軍隊的祕密,那就得不償失了。”

王薄的解釋還是有幾分道理,張宗顏悶悶不樂道:“我確實沒有把握戰勝曹德,如果敗了,希望秦相公不要怪我!”

王薄眯起眼笑道:“放心吧!我有辦法,曹德軍隊縱有百分力氣,也使不出一分。”

……

陳慶抽到的是李橫的軍隊,這支軍隊陳慶並不瞭解,甚至可以說一無所知。

李橫雖然官職做得很高,但在歷史上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這個李橫曾經是天子的心腹,但這兩年混得不太好。”呼延通又一次扮演了百事通的角色。

“爲什麼混得不好?”陳慶不解地問道。

呼延通微微笑道:“其實這種事情軍隊中人人皆知,你可能比較遠,瞭解不多,李橫在劉苗之亂表現不佳,被苗傅的軍隊一擊而潰,雖然後來天子沒有追究他的責任,但天子從此對他比較冷淡了,巨師古成了新寵。”

“李橫這支軍隊實力如何?”陳慶又問道。

“實力肯定不弱,但也不是最強,李橫今年招募了八千新兵,從八千士兵中選兩千人精銳應該問題不大,但比起劉光世和張俊的軍隊還是會遜色一點,大概和王薄的軍隊差不多。”

就在這時,鄭平匆匆走進來,神情凝重地對陳慶道:“我剛纔得到一個消息,曹德軍隊發生嚴重腹瀉,上吐下瀉,已經有數十名士兵死亡。”

陳慶和呼延通對望一眼,兩人同時想到王薄,“這種卑劣的暗算,也只有王薄幹得出。”

“要不要告訴曹德?”

呼延通咬緊牙關,心中的恨意從眼中噴出。

陳慶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索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

第八十三章 複賽(上)

複賽和決賽都是採用實戰對抗方式,這也是軍事比武的傳統方式,兩支軍隊使用木製兵器或者沒有開刃的鈍兵器進行。

五場複賽是在武學大校場內進行,第一場比賽是岳飛的神武后軍對陣張俊的神武右軍。

雙方主將是張憲對陣楊析中,兩名大將各率五百人出戰,這次比賽原本是採用木製兵器對抗,但被天子趙構否決了。

“並非太平盛世,怎能用木刀爲兒戲!”

看來這位趙官家雖然自己不上場比賽,但也絕不會心慈手軟,要知道鈍刀比武是要死人的,受傷更是尋常小菜。

陳慶自己訓練士兵時可是做足了防護,要害部位都用皮甲嚴密護衛起來,可就算這樣,還是有二十幾名士兵在對抗訓練中被打折了骨頭。

現在是正式比賽,沒有什麼特殊防護了,一切都看雙方的勇猛程度,死人、傷人都在允許範圍內。

陳慶和一羣將領坐在看臺左邊,旁觀兩支軍隊的較量,他和李橫軍隊的比武是下午的最後一場,所以他抽出了一點時間,無論如何他要看一看岳飛軍隊素質。

比武時間不長,分爲上下兩場,每場一刻鐘時間,雙方的兵器上都有白石灰,如果士兵身上有刺中或者砍中的痕跡,就算陣亡,最後誰的士兵陣亡更多,誰就是失敗者。

當然,如果主將身上中了白石灰,那麼就算他的軍隊佔據上風,那一樣是失敗者,一支軍隊如果主將陣亡,那這支軍隊也必敗無疑。

陳慶心中着實有點懷疑,這個規定會不會導致大量單挑發生。

兵部郎中高永宣佈了比賽規則,比賽隨即拉開了序幕。

“咚!咚!咚!”

雙方激烈的鼓聲敲響了,兩支軍隊迅速在三個足球場大小的比武場地上列陣。

陳慶饒有興致地觀察岳飛的軍隊,主將是一名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輕將領,應該就是張憲,只見他身材高大,騎在馬上,手執一根金槍,張憲用的是真槍,後面王貴用的也是一把真刀,重約四五十斤的金背大刀。

將領必須用真兵器,但他們不能和士兵對抗。

張憲的軍隊由三百名長矛兵和兩百名刀盾軍組成,他們以十人爲一夥,每夥配六名長矛兵和四名刀盾兵。

而對手楊析中是清一色的刀盾兵。

如果論殺氣,張憲的軍隊的殺氣極重,殺氣騰騰,很遠就能感覺到他們爆發的張力,這也是岳家軍的特點。

但楊析中的軍隊卻恰恰相反,它們像一座深淵,五百人靜靜地矗立在校場上,看不出半點殺氣,卻又讓人感到它的深不可測。

相比之下,陳慶反而更看重楊析中,讓他心中產生一絲驚訝。

呼延通湊身過來低聲道:“官家也來了!”

陳慶這才注意到,主看臺上多了一頂青羅傘蓋,應該是天子趙構也來了,但他很低調,以至於天子到來,旁邊這些將領都不知道。

呼延通又意味深長笑道:“如果這個楊析中敗了,但最後勝利的一定還是他。”

陳慶明白呼延通的意思,天子沒有耐心看很久,估計也就一場,這兩支隊伍中,楊析中這支靜如深淵的軍隊更符合天子的胃口。

這次新兵比賽,何嘗不是天子在挑自己的心腹御林軍呢?

歷史上,楊析中就是天子趙構的心腹御林軍,如果歷史沒有在自己這裏拐彎的話,楊析中很可能會被挑中,畢竟岳飛的軍隊太殺氣騰騰,不符合官家以靜制動的性格。

此時戰場上,兩支軍隊已經開始廝殺起來,張憲率領五百軍隊儼如狂濤巨浪,一波波向楊析中的軍隊發動衝鋒,氣勢凌厲,但楊析中的軍隊卻如一塊礁石,以防守爲主,任憑對方怎麼強勢衝擊,他的軍隊結成盾陣,始終巍然不動。

看得出,張憲也想在天子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可惜君心深似海,他不懂啊!

陳慶又回頭向主看臺望去,剛纔的青羅傘已經不見,天子走了。

陳慶輕輕嘆息一聲,這場比賽的勝負已分。

……

最後的比賽結果確實是岳飛軍隊贏了,畢竟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楊析中過於保守,肯定會喫虧,他的士兵比張憲的軍隊多‘陣亡’九十餘人。

不過最後的戰局陳慶已經不太關心,他正在和袑⑶枚ㄋ麄冘婈犠钺岬淖鲬鸱桨福膶κ质抢顧M手下名將辛永宗,此人就是以統領刀盾軍出兵,他十有八九也是走楊析中的路線。

“辛永宗的刀盾軍陣型變化多端,一個上午的訓練,我們就發現他們變了八種陣型,攻守兼備,而且士氣很高,實力絕不在我們之下,甚至配合熟練程度還超過了我們。”

給腥私榻B情況之人自然是趙小乙,他的任務就是關注對手,瞭解對手。

“弱點呢!”陳慶問道。

“他們的弱點也很明顯,那就是體力不足,這種高強度的對抗,半個時辰不到,他們體力就支持不住了。”

呼延通和劉瓊都面露喜色,呼延通笑道:“抓住了這個弱點,我們可以把戲份放在後半場。”

陳慶緩緩搖頭,“能跑五十里往返,難道連半個時辰的對抗都堅持不足?”

劉瓊連忙解釋道:“五十里往返也才大半個時辰,可實際上高強度對抗要比跑步累得多,也比真正的戰爭要累,大部分軍隊在高強度對抗半個時辰後,體力都會下降,這是普遍現象。”

陳慶沉吟片刻道:“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備無患,我們絕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他們最後的體力不支上,如果他們發現有人在窺視,一定會故意露出破綻。”

陳慶又問趙小乙,“之前我讓你調查這些將領,這個辛永宗調查沒有嗎?”

趙小乙點點頭,遲疑着道:“調是調查了,只是我覺得不太靠譜!”

“說說看,怎麼不靠譜?”

趙小乙苦笑一聲道:“傳聞這個辛永宗好男色。”

腥艘徽瑫r籼么笮ζ饋恚悜c笑而不語,如果真是這樣,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這時,鄭平一陣風的衝進大帳,“他孃的,真被呼延說中了,曹德放棄比賽了!”

腥祟D時面面相覷,呼延通怪叫一聲道:“我只是說說氣話,開個玩笑而已!”

陳慶沉聲問道:“消息確切嗎?”

“當然確切,兵部已經公佈了,卑職也特地去了解,曹德手下都拉得虛脫了,死了幾十個,活着的士兵站都站不住,只能放棄。”

這個結果正是陳慶所期待的,劉光世精心準備了半年,最後被王薄用卑鄙的手段毀掉了,劉光世豈能善罷甘休,就算劉光世惹不起秦檜,但曹德呢?他可是曹家嫡孫,王薄同樣毀了他的重要機遇,就看秦檜會不會爲自己的妻侄得罪劉光世和曹家了?

沉吟半晌,陳慶對呼延通道:“等今天比武結束後,你找個機會勸一勸曹德吧!”

呼延通大喜,呵呵笑道:“老曹今天心情糟糕得很,確實要去陪他喝一杯。”

……

今天的第四場實戰對抗賽拉開了序幕,由陝西軍對陣陝西軍對陣神武左副軍。

校場上,陳慶親自率領五百精銳上陣,他身披鐵鱗甲,頭戴鳳翅兜鍪,手中一杆方天畫戟,胯下一匹赤血馬,目光冷厲。

在他身後,五百士兵列成五排,士兵們手執長矛和刀盾,蓄勢待發,殺氣凜冽。

陳慶的兵種和岳飛兵種完全一樣,由三百長槍兵和兩百刀盾兵組成,除了主將陳慶外,還有左右副將呼延通和劉瓊,另外還有後軍準備將鄭平。

而辛永宗的軍隊由四百刀盾兵和一百長矛兵組成,雙方一樣的士氣高昂,隊列整齊。

巧合的是,他們和早上第一場比賽類似,一方殺氣騰騰,另一方卻靜如深潭。

不過從實力上來說,所有人都認爲辛永宗的軍隊更勝一籌,他們畢竟有八千新兵爲基數,而陝西軍實際上只是陝西將加上西門廂軍,典型將強兵弱,就算這幾個月訓練的不錯,但廂軍的底子擺在那裏。

而且辛永宗爲將十餘年,身經百戰,在軍隊和朝廷內都赫赫有名。

相比之下,陝西軍主將陳慶的資歷就湹枚啵诖笏诬婈牶统榷寄瑹o聞,腥酥恢浪菑埧5男母梗瑲⒘送觐亰涫遥渌嚥诲e,別的方面就一無所知了。

無名主將加上薄弱之軍,使陝西軍成爲十支軍隊最不被人看好的隊伍。

這便讓其他隊伍都很羨慕神武左副軍,邭獠诲e,居然抽到了實力最弱的陝西軍。

‘咚!咚!咚!’校場上戰鼓聲猛然敲響了,比武開始。

陳慶長戟一揮,厲聲大喊道:“出戰!”

第八十四章 複賽(下)

兩支軍隊相距三百步,五百陝西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們以三百長矛居中結成方陣,兩邊各有一百名刀盾軍爲左右翼。

而神武左副軍以五人爲一夥,以五十人爲一大夥,結成了十個戰鬥羣體。

“張都統似乎看好神武軍?”看臺上,知樞密事李回笑着問都統制張俊道。

張俊淡淡一笑,“從排兵佈陣就能看出來,神武軍布兵更加高明,能迅速分散成百個五人團,又能隨時收緊成一個集團,可謂靈活機動,張弛有道,這就是訓練有素的表現。

再看陝西軍,他們陣型很傳統,也很簡單,但未必有效。”

“何以見得?”

張俊冷哼一聲道:“因爲對手不一樣了,西軍從前是對付西夏騎兵,所以要結成長矛方陣作戰,但現在他們的對手是步兵,他們卻還用對付騎兵的陣型,怎麼可能成功?”

李回也有一絲擔憂起來,他的內心並不希望陳慶軍隊失敗。

……

相距對方軍隊還有五十步,陳慶大喊一聲,“衝鋒!”

西軍驟然發動,三百將士一聲吶喊,他們列隊緊密,一根根鈍矛儘管無鋒,卻蓄積了集體的力量,儼如一隻鐵拳狠狠撞向對方。

“厲害!”

辛永宗暗叫一聲,他看出了對方的戰術,用力量來取代長矛的鋒利,這種強大的力量衝擊過來,他們的士兵無法抵擋,他現在面臨兩個選擇,要麼陣型再度分散,要麼也聚成一團。

辛永宗只稍稍猶豫片刻,便厲聲令道:“散開!”

他選擇了散開,若聚集成團,刀盾軍的作戰距離和力量方面都會處於劣勢。

刀盾軍迅速向兩邊散開,中間隊伍變得稀疏,奔跑中的西軍如一頭大象衝進了敵軍陣型,五支神武軍作戰小團隊抵擋不住,紛紛後撤,但還是有十幾名刀盾軍士兵撤退不及,被長矛軍團撞翻在地。

西軍長矛軍團衝進了對方大陣,將對方一分爲二。

陳慶隨即大喊道:“雙頭龍作戰!”

西軍的陣型變了,由一頭大象變成了雙頭巨龍,呼延通率兩百人向東,劉瓊率兩百人向西,鄭平則率一百長矛軍從南面配合劉瓊作戰。

看臺上,李回大笑,“張都統,這可不是對付騎兵的陣型!”

張俊臉色有點難看,他纔剛看懂西軍的作戰意圖,是將對方一切爲二,在戰術上壓倒對方。

兩軍作戰,講究的是作戰順暢,士氣才能飽滿,可一旦作戰不順,士氣就會受到影響,更重要是,之前制定的各種作戰計劃就會無法實施。

這就像學生考試一樣,考卷上每道題都會做,就會信心十足,只恨自己寫字太慢,如果一道大題或者幾道題做不出,信心就會受到影響,最後的得分肯定高不了。

辛永宗作戰經驗十分豐富,當對方變陣的一瞬間,他便立刻領悟到了對方的作戰意圖,對方是想用三個超強實力的軍團對自己五十個作戰小隊實施各個擊破的策略,他當即下令道:“集結!”

鼓聲敲響,神武軍兩支被分裂的軍隊迅速集結,五十個小隊集結成兩個刀盾大陣,同樣是以集體的力量和對方作戰。

陳慶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再度下令,“分散作戰!”

西軍的戰鼓聲也敲響了,‘咚!咚!咚!’

鼓聲急促,原本集結在一起的三支隊伍瞬間分裂成五十支小隊,以十人爲一隊,每隊有六名長矛兵和四名刀盾兵,這纔是西軍每天晚上訓練的陣型,已千錘百煉,士兵們配合得十分默契。

五十支小隊在奔跑中和敵軍作戰,優勢盡顯。

這一刻,一直在觀戰的張俊沉默了,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小看了西軍,西軍用兩個虛招來誘引對方改變戰術,一旦對方中計,他們便立刻進入作戰狀態,這個時候神武軍再改變戰術就顯得太被動了,被對方牽着鼻子走,士氣會受到影響。

但如果不變戰術,就完全處於一種守勢,在對方長兵器優勢和高速奔跑對抗中會喫大虧。

辛永宗心中苦笑不已,沒想到對方真正的戰術是散打,這個時候他不能再變戰術,會嚴重影響士氣,他只能硬着頭皮打完上半場,下半場再按照自己的既定戰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