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25章

作者:高月

高定匆匆把晚飯喫了,便帶着數百親兵騎馬向赤倉鎮方向疾奔而去。

……

第一千零三十章 虛兵

高定在次日天亮時抵達赤倉鎮西軍大營,此時陳慶正獨自站在沙盤前考慮汴梁的圍剿方案,這時,親兵來報,高都統來了,在大帳外等候。

“讓他進來!”

片刻,高定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下行一禮,“參見殿下!”

“怎麼連夜趕來,陳留那邊出了什麼事?”陳慶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陳留縣那邊應該沒有金兵纔對。

“回稟殿下,卑職得到一個消息,應天府的金兵已經全部撤離,大概就在北上的同一時刻。”

陳慶微微一怔,這個消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追問道:“消息什麼來源?”

“是陳留盧知縣帶着一個商人告訴卑職,商人也是剛剛從應天府過來。”

“派人確認過了嗎?”

“卑職已經派人去應天府了,但等不到結果,卑職就先趕來了,怕誤了大事。”

陳慶明白高定所說的誤大事是什麼意思,是指汴梁的金兵也撤退,他當即吩咐親兵,“速去把軍師請來!”

不多時,張曉匆匆趕到,“殿下,出了什麼事?”

“高將軍,你來說!”

高定便又重新複述一遍,張曉眉頭一皺,“但沒有接到汴梁的情報啊!”

陳慶沉吟一下道:“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汴梁城門關閉,情報送不出來?”

張曉點點頭,“這個可能性很大,但斥候的消息呢?”

“斥候沒有消息送來!”

陳慶似乎想到什麼,頓時擔憂起來,“昨天的斥候情報沒有送到吧!”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陣低微的騷動,有親兵在大門口道:“殿下,斥候回來了,好像受傷了!”

陳慶一驚,連忙走出去,只見幾名士兵抬着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到來,正是剛升爲指揮副使的沈清,他中了兩箭,臉色慘白,似乎自己簡單包紮過,但箭頭還在肉內。

有軍醫上前給他檢查,又給他按摩片刻,沈清慢慢甦醒過來,聲音低微道:“速去稟報,金兵主力東撤了。”

陳慶上前道:“問他手下呢!怎麼只有一人回來?”

“殿下問你手下呢?”

沈清哭了起來,“都陣亡了,遇到一支三百人的遊哨騎兵。”

陳慶連忙道:“趕緊送他去醫治,不准他死去!”

軍醫帶着幾名士兵抬着沈清飛奔而去,陳慶點點頭:“看來情報屬實,汴梁的金兵也撤退了。”

旁邊幾名大將急道:“殿下,我們立刻追殺敵軍,不能讓他們逃走!”

陳慶搖搖頭道:“對方是戰略撤退,不會潰敗逃離,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擅自追趕,違令者,斬!”

陳慶隨即命令十五萬大軍起拔,繼續向汴梁城方向緩緩殺去,陳慶心中清楚,汴梁城內一定還有人數不少的駐軍。

……

臨安,黃尖嘴茶館前,一輛牛車緩緩停下,一名中年男子拎着一個大木箱子從牛車裏出來,茶館夥計迎上前,“客官,歡迎來喝茶,可有約好?”

“二樓,玉蘭堂,和朋友約好的。”

“客官請!”

這名中年男子叫做顧彥新,是樞密院的一名官員,他匆匆拎着大箱子匆匆走上二樓,來到最裏面的玉蘭堂。

走進房間,房間裏有兩名笑眯眯的男子在等着他。

一人便是臨安情報站主管董安,另一人則是副主管魏延宗。

“讓兩位久等了。”

“顧主薄請坐,喝杯茶!”

顧彥新端起茶盞一飲而盡,便將木箱子交給董安,“這就是你們要的全套資料,三十艘千石糧船,樞密院的撥糧書令,交接清單,回單,同樣的接收單已經送去揚州了,揚州後勤糧庫就憑你們手中文書接受糧食。”

董安看了看文書問道:“這文書是假的嗎?”

顧彥新搖搖頭,“文書絕對是真,只是同一支船隊開了兩份文書,這支船隊明天一早從臨安出發,你們必須要抓緊了。”

“怎麼還有三角旗?”魏延宗打開箱子,奇怪問道。

顧彥新連忙解釋道:“那是官旗,很重要,必須插在船上,沒有官旗,船隻根本進不了倉庫。”

董安大喜,“多謝主薄了!”

他又取出一百兩銀子,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是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顧彥新瞥了一眼白銀,又把銀子推了回去,“我幫你們不是爲了錢,我是希望能爲雍王殿下效力!”

董安見他不肯收錢,便點點頭道:“我明白了,我會如實向雍王殿下報告。”

……

魏延宗帶着箱子連夜乘船北上,兩天後,他趕到了鎮江府,在鎮江府碼頭上見到了統制王青,王青是當塗縣駐軍首領,官任長江巡防使。

王青接到雍王陳慶的命令,命令他率軍襲擊位於揚州的宋軍後勤大營,切斷二十萬大軍的後勤供給。

沒有後勤保障,二十萬大軍北征就是一個笑話而已。

臨安情報站也同樣在配合王青的行動,他們帶來的文書也至關重要。

王青看了看木箱中的資歷,一顆心放下來了,“魏將軍辛苦了。”

魏延宗微微笑道:“我現在是船隊管事劉谷,我見到了那個真的船隊管事,長得和我有幾分相像,我和王統制一起前往揚州。”

王青大喜,“那就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

三十艘千石糧船離開了鎮江府碼頭,向長江對岸駛去……

船隊到揚州很快,不過船隊一直等到夜晚才前往揚州,他們特地調查過,夜幕降臨後就要停止卸貨,所有民夫都必須離開倉庫區。

一更時分,船隊抵達了揚州,沿着漕河緩緩前往倉庫區,沿途站滿了士兵,戒備森嚴。

船隻在水柵前被攔住了,當值將領不耐煩道:“怎麼又是晚上來,不是說好了白天來嗎?”

魏延宗用一口地道的臨安話道:“時間沒辦法控制啦!幫幫忙,找人收一下貨吧!”

他將幾貫錢拋上岸,“一路過來不容易,幫幫忙!”

沒有什麼事情是錢搞不定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加錢。

將領掂了掂錢,“等着,我去找人!”

當值將領匆匆去了,不多時,一名官員被領了過來,手中拿着厚厚的文書。

“是臨安過來的黃管事嗎?”官員問道。

魏延宗抱拳道:“在下黃谷,這麼晚纔來,麻煩各位了。”

魏延宗有恃無恐,顧彥新告訴他們,這個黃谷是第一次押船去揚州,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

“把文書給我!”

魏延宗跳下一艘小船,伸手將文書遞給了官員。

官員覈對了他們上午接到了文書底單,完全一致,沒有問題。

他把文書還給魏延宗,“晚上倉庫內沒有人卸貨,要不你們就在外面停一夜,明天第一個進倉。”

怎麼可能外面停一夜,他們行動不就完蛋了,魏延宗連忙道:“船上還要很重要的軍事物資,不能停在外面,讓我們停進去吧!”

官員看了看清單,原來是有一千桶火藥,他又看了看船隊,是官船,人也不多。

便點點頭道:“幸虧你們是官船,民船是不允許進倉庫區,你們可以停進去,但船上不能留人過夜,必須全部離開倉庫區。”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木馬

三道關卡依次開啓,船隊在軍隊的監視下,緩緩駛入了倉庫區,倉庫區很龐大,有上百座倉庫,糧食、草料、軍資堆滿了各個倉庫。

船隊在碼頭前停了下來,官員喊道:“所有人都下船,趕緊離開倉庫區,軍隊要進行檢查。”

魏延宗也喊道:“把隨身財物帶好,大家都走吧!明天一早再過來。”

船伕不多,只有十幾人,紛紛跳下船,跟隨魏延宗走了,當值將領帶着數十名手下,上船檢查一番,都是糧食和物資,也沒有發現留下的船伕,便帶着士兵走了。

倉庫大門緩緩關閉了,倉庫區再度安靜下來,看不見一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又到了兩更時分,第一艘大船上的一袋糧食忽然動了,慢慢向旁邊移開,露出一個洞,原來糧堆是中空的,從裏面輕巧地跳出一個黑影,緊接着又出來幾個黑影,好幾艘都出現了黑影,爲首之人正是王青。

糧船經過特殊改造,看起來裝滿糧食的大船,中間卻是空的,但喫水線能看出破綻,所以他們選擇晚上來揚州,就不容易被看出破綻,同時也可以藉口停泊在倉庫區內。

這其實就是一個木馬計,當然,東方人的木馬計環環相扣,每個細節都不能出錯,要比西方人的木馬計嚴密得多。

船隊停靠在碼頭邊,碼頭邊就有幾座很大的建築物,主要是放置各種工具、大車之類,三十名士兵揹着火油袋,手提火油桶跟隨着王青沿着建築物背後奔跑,他們不敢從碼頭上奔過去,太醒目,如果倉庫羣有暗哨,很容易被發現。

他們對揚州倉庫只是大概瞭解,知道糧草區在東面,軍資區在西面,但有沒有暗哨,或者暗哨分佈這種機密,他們就不可能知道了,所以只能儘量走暗處,避免被發現。

三十人疾速飛奔,王青忽然一招手,腥思娂娍繝澏ⅲ灰姴贿h處三十步外,一支巡邏隊從糧草區走出來,向物資區走去。

待巡邏隊走遠,王青一招手,三十人繼續奔跑,奔進了一座座大糧倉內。

每一座糧都是磚木結構,不好直接燒,必須進糧倉內放火,倉門都是用粗鐵鏈緊鎖,但旁邊又有一扇人員進出的小門,上面也有一把鎖。

這個小鎖就容易對付了,一斧頭便輕鬆砸掉。

糧草庫有五十座大倉庫,但他們只有三十人,王青早有方案,他們把所有的倉庫小門都打開,每人負責一座糧食倉庫,至於草料倉庫,走的時候,扔進去一支火把就足夠了。

腥朔诸^行動,將火油全部噴灑在糧包上,點燃一根火摺子,扔上糧包,‘轟!’火焰燃燒起來。

士兵迅速撤退,奔跑中將一支支火把扔進了草料倉庫,糧食倉庫燃燒還需要時間,但草料倉庫卻燃燒迅猛,只片刻便濃煙瀰漫,滾滾濃煙從四面冒出。

王青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暗暗有懊悔,早知道就不該點燃草料庫,這樣會把巡邏士兵提前召來。

但現在後悔也沒用了,時間也不容他多考慮,他帶領腥讼虼b狂奔而去。

離船隻還有數十步,刺耳的警鐘聲當!當!當!當!敲響了,有人大喊:“糧庫失火,快救火啊!”

巡邏哨兵從四面八方向糧草倉庫羣奔來,王青帶領士兵們紛紛跳進了糧船。

他們早就考慮好了脫身之術,在沙灘上僞裝的最好辦法是變成一粒沙子。

那麼在倉庫羣脫身的辦法,就是變成救火士兵。

這時,從倉庫外衝進來大批士兵,足有兩三千人,人人拿着桶和盆,打了水就向倉庫羣奔去。

王青和他手下也穿着一樣的軍服,每人提一隻木桶,打了一桶水向倉庫羣奔去。

事實上證明,王青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他很擔心糧食倉庫燃燒緩慢,被士兵們搶救大量糧食。

他忘記了另外兩個致命因素,那就是濃煙和高溫,所有的倉庫都被濃煙瀰漫,濃煙裹夾着深紅色的火焰,高溫和濃煙使士兵們誰都不敢進去,只是光吶喊,裝模作樣地將水潑進去,究竟會有什麼用,誰也不知道。

王青一顆心放下,他又帶着士兵們跑回漕河邊打水,大門處一片混亂,不計其數的士兵向倉庫區內奔來,但也有很多士兵跑回去取更多滅火的水桶。

他們混在大羣士兵中奔出了倉庫區,別人跑去拿滅火器材,他們則消失在黑暗之中。

……

次日,王青帶着手下和魏延宗躲在距離揚州城約三十里外的一座丘陵山崗上,這裏都是茂盛的松林,站在山崗上還能看到倉庫羣上方的滾滾濃煙,大火還在燃燒,沒有熄滅,他們已經派探子去打探情況,此時在耐心等候回信。

王青有些懊悔道:“應該把船隻一併燒掉,他們會發現船隻上的暗艙,就知道是我們乾的了。”

魏延宗微微笑道:“估計今天下午,真正的黃谷就會呒Z來揚州了,那時一樣會被發現,其實就算船隻燒掉了,他們也能猜到是我們乾的,昨晚就只有我們船隻停泊在裏面。”

“魏將軍說得對,確實難以解釋,但那個幫助我們的官員呢?他會不會被朝廷發現?”

“你是說顧彥新,一旦朝廷追查,他肯定暴露,不敢他現在已經不在臨安了,他們全家都應該在當塗縣,乘船去四川路,他就是巴蜀人,然後改名換姓在巴蜀當官吧!這是我們給他的承諾。”

這時有人喊道:“探子回來了!”

三名士兵回來了,王青迎上去問道:“怎麼樣?”

爲首士兵笑道:“我們進不了倉庫區,已經被封鎖了,但在城外茶館遇到幾個救火的士兵在喝茶,他們在給大家說救火的情況。”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糧食庫和草料庫都完了,根本進不去,進去都會被烤熟,也無法呼吸,全是煙和火,他們已經放棄了糧草區,而在全力救助物資區,把所有物資轉移出去,然後又有人說,還是搶救出一萬五千石糧食。”

“什麼意思?”王青有點懵了,既然倉庫進不去,怎麼又搶救出一萬五千石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