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16章

作者:高月

楊沂中收了虎符和令箭,又道:“應該還有一面調兵金牌吧!”

岳飛淡淡道:“金牌我沒有帶來,還在襄陽府中,我可以寫封信,楊將軍派人去襄陽取。”

楊沂中心中疑惑,調兵金牌這麼重要的物品,一般都會隨身攜帶的,怎麼會沒有帶來?

這時,手下匆匆走進來,附耳給楊沂中說了幾句,楊沂中一驚,連忙問道:“嶽都統,令郎和親兵何在?”

“我既然沒有被罷官免職,那他們也沒有什麼罪,我已經讓他們回襄陽了,難道有問題嗎?”

楊沂中看了岳飛片刻道:“沒有問題,嶽都統請吧!”

楊沂中讓手下把岳飛送去大理寺軟禁,他匆匆來找秦檜,岳飛的案子趙構還是交給了秦檜,秦檜頓時急了,沒有搜到金牌,一定是被他兒子嶽雷拿走了,他立刻下令沿途官府緝拿嶽雷和他手下。

岳飛是擔心岳雲和張憲造反,毀了自己的名聲,他才讓兒子拿金牌去制止岳雲和張憲魯莽行事。

但秦檜可不是這樣想,嶽雷拿着金牌回去,一定是回去調兵造反。

……

餘杭門外一家客棧內,嶽雷站在二樓窗前,發愁地望着百步外的碼頭,碼頭上站滿了士兵,拿着畫像一個個對比往來的旅客,每個人都要把額頭亮出來,讓士兵細看。

這就是嶽雷發愁的地方,他的額頭上一塊天然的紅色胎記,像半個銅錢,就在額頭正中,非常醒目,對方也知道他這個生理特徵,所以不管男女老幼,都要把額頭亮出來,戴帽子也要取下帽子,如果這樣檢查,他根本就插翅難飛。

嶽雷今年十六歲,還未成年,但比較早熟,心智以及各方面都和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差不多,他懷中揣着父親給他的金牌,他也很清楚這面金牌的重要性,大哥岳雲性格剛烈,對朝廷十分仇視,他若知道父親被抓,一定會舉兵造反,所以父親才擔心他,讓自己拿着金牌去壓制他。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親兵統領張保從外面匆匆走進來,滿臉興奮道:“公子,我找到他們了!”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勸說

張保去尋找的幫助正是陳慶在臨安的情報站,嶽雷一行在臨安舉目無親,也沒有官員願意幫助他們,襄陽進奏院更是把嶽雷的詳細相貌出賣了,思來想去,他們只有找陳慶的人幫忙脫身,這還是張保的建議,嶽雷猶豫一下便答應了。

嶽雷也一陣激動,連忙問道:“他們人在哪裏?”

張保對門外道:“魏將軍,請進吧!”

只見從外面走進來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向嶽雷抱拳行一禮,“在下西軍駐臨安情報站副管事魏延宗,參見嶽公子!”

嶽雷連忙還一禮,他不解的笑問道:“情報站和進奏院是什麼關係?”

魏延宗微微笑道:“我們的官方機構不叫進奏院,而叫川陝宣撫使司駐臨安聯絡館,簡稱川陝館,裏面首領是雍王特使胡云。

而我們情報站則不是官方機構,是西軍安插在臨安的斥候點,是隱祕的探子,臨安防禦使楊沂中整天就想抓到我們,把我們一鍋端掉。”

原來是探子,嶽雷明白了,這就是他想找的人,他連忙躬身行禮道:“我急於離開臨安,返回襄陽,懇請魏將軍幫助!”

“胡特使也要求我們幫助公子離去,對我們是小事一樁,不過公子應該更關心令尊的消息吧!”

“啊!我父親怎麼了?”嶽雷急問道。

“令尊已經被朝廷軟禁在大理寺,目前住在一間院子裏,不準外出,不過請公子放心,我們會把嶽都統的生活安排好,雖然不能讓他自由,但至少可以讓他不受打擾,保證衣食無憂。”

嶽雷心中感動,聲音哽咽道:“整個臨安,只有你們肯伸手幫助我父親,大恩不言謝,嶽雷銘記於心!”

“關鍵是嶽公子信任我們,出於這份信任,我們自當盡力相助!”

說到這,魏延宗看一眼窗外道:“我們不從這裏上船,我們去錢塘江坐船!”

旁邊張保有些擔心道:“如果走海路,會耗費時間很多!”

魏延宗微微笑道:“我們不走海路,走內河送你們回襄陽!”

……

入夜,魏延宗率領十幾名手下帶着嶽雷五人騎馬向西南方向而行,魏延宗在臨安幾年,對臨安的各種灰色道路都十分熟悉,別看臨安各條官道上都有關卡,盤查森嚴,對但真正的地頭蛇而言,這些關卡形同虛設。

魏延宗帶着腥舜┻^了一個又一個的村莊,村莊內沒有關卡,村莊和村莊之間有小道相連,天一黑,大家各自關了門,誰也不管外面的事情,他們實際上就繞過了關卡。

如果是在曠野裏奔走,很容易被發現,而在村莊裏行走,有密集的房舍掩護,基本上萬無一失。

一行騎兵奔行了十幾裏,來到一座村莊背後,嶽雷這才赫然發現,這裏竟然是一條大河了。

“這裏就是錢塘江,嶽公子上船!”

岸邊柳樹下,停泊一溜三十餘艘千石大船,魏延宗帶着三名手下陪同嶽雷一行上了其中一艘大船,其餘手下則帶着馬匹回去了。

一名四十歲左右、身材稍胖的商人上前見禮,魏延宗笑着給嶽雷介紹道:“這位是我們雍王府的採購管事,叫做呂帆,呂相國的侄子,專門負責在江南採購物資。”

嶽雷連忙行禮,呂帆笑道:“我知道嶽公子要北上,老魏給我說過了,張將軍和手下可以裝扮成我的隨從護衛,關鍵是嶽公子,我得把他藏起來。”

呂帆帶着嶽雷進了船艙,拉開一塊擋板,裏面竟然是一處隱蔽的船艙,空間不小,還有一扇小窗,很乾淨整潔。

呂帆笑道:“等會兒我們過臨安,嶽公子在這裏躲一躲,過了臨安就不用了。”

“哨卡會上船搜查嗎?”嶽雷擔心問道。

呂帆微微一笑,“這實際上是宣撫使張俊的貨船,我們插他的旗幟,沒人敢上來查。”

“張俊的權勢這麼大?”

“不是權勢大,是敢殺人,誰敢上船來查,直接宰了,然後躲進軍營,官府也不敢來軍營抓人,最後不了了之,死了也白死,各地哨卡都有數,說是給面子,實際上就不敢上船。”

“我明白了!”

嶽雷鑽進船艙,從裏面反鎖,外面擋板一拉,什麼都看不出來。

船隊在夜裏穿過了臨安,一路關卡密集,幾乎每一艘船都要被盤查,但唯獨插了張俊商行旗幟的船隊,卻沒有人盤查,一路放行,關鍵是大家都認識這支船隊,自然不會爲難它。

三天後,船隊抵達了當塗縣,嶽雷一行又換了大船,大船向襄陽方向駛去。

……

襄陽府的北面是光化軍,它是拱衛襄陽的軍事要地,同時也是岳飛軍隊北伐的橋頭堡。

目前光化軍由岳飛的心腹大將張憲鎮守,手下有八千軍隊。

在岳飛所有的將領中,論武藝,張憲排名第二,僅次於岳飛長子岳雲,一支虎頭亮金槍使得神出鬼沒,同時箭法超羣,可以百步穿楊。

但論力量,張憲遠遠比不上岳雲,岳雲或許是得到父親力量過人的遺傳,天生神力,一對八十二斤的亮銀錘在宋軍中無人能敵。

這天上午,張憲的軍營內來了一名貴客,是張憲在武學的同窗好友劉瓊,雖然劉瓊是西軍都統制,但畢竟都是宋軍,又是故人,何況張憲也很想和劉瓊聊一聊,當年他們住一間宿舍,可是無話不談。

不過張憲還是擔心軍營內有人說閒話,便將劉瓊請到縣裏的鴻遠酒樓喝酒。

張憲給劉瓊斟滿了一杯酒問道:“聽說你們攻下了潁昌府?”

劉瓊點點頭,“只是沒有全殲李成的軍隊,雍王殿下禮送他出境!”

“爲何?”

“我們攻下了許昌,李成魚死網破,要和我們打巷戰,雍王殿下擔心軍民傷亡太大,又擔心倉庫內糧草被焚,所以最後選擇和李成談判,李成率軍撤走,我們佔領了許昌,也得到了五十萬石糧食。”

“五十萬石!”

張憲驚呼一聲,嘆息道:“我現在理解爲什麼要談判,被燒燬確實太可惜了。”

他端起酒杯又道:“去年我也準備率軍進入潁昌府,當時潁昌府無兵駐守,李成的軍隊撤退到應天府,可惜啊!被這個昏庸無能的朝廷又硬下令撤回襄陽了,撤退的時候,數十萬百姓都跪在地上痛哭,求我們留下,嶽都統也哭了,你不知道那個場景。”

說到這,張憲眼睛紅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咬牙切齒道:“那個該死的朝廷,昏庸的皇帝,一心只想投降,我們都要打到洛陽了,他們居然還懇求金國簽署停戰協議,把我們傷亡兩萬兒郎換來的戰果全部出賣了,當時我們都憤怒之極,都勸嶽都統造反算了,可嶽都統還是忠心於天子,忠心於朝廷,哭着率領我們大軍撤退了。”

劉瓊沉默片刻道:“你知道你們嶽都統在臨安已經被軟禁了嗎?”

張憲一驚,“消息屬實嗎?”

劉瓊點點頭,“我們在臨安的情報點發鴿信來了,目前朝廷還沒有決定是殺還是流放!”

“爲什麼?”

“因爲朝廷要奪嶽都統的軍權,簡單說,‘岳家軍’三個讓天子已經無法容忍,而嶽都統率軍北伐,三次抗旨不尊,使天子對嶽都統動了殺機。”

“他敢殺嶽都統,不怕我們造反嗎?”

“所以張俊會率大軍來接收嶽都統的軍隊,像你和岳雲都要被抓捕,送去臨安,所以我纔來找你。”

說到這,劉瓊取出一封信,遞給張憲,“這是雍王殿下給你的親筆信,你自己看一看吧!”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陪練

張憲最終沒有立刻表態,但他收下了陳慶的親筆信。

劉瓊也能理解張憲的難處,畢竟都是自己的一面之詞,是真是假還不能確定。

劉瓊沒有再多勸,下午便直接返回了鄧州,一路疾奔趕往許昌……

陳慶在拿下潁昌府後,並沒有急於向開封府進軍,他需要觀察完顏兀朮的戰略企圖,這就像高手弈棋,該快的時候就要快,大開大合,快如奔馬,又如秋風掃落葉。

但該慢的時候就要耐心,內部進行一些調整部署,完善後勤,如果完顏兀朮要主動進攻,那自己不妨採取守勢,以守爲攻,等候機會。

軍營內,陳慶站在沙盤前,正和張曉商量下一步的軍隊部署。

“目前完顏兀朮手中還有十萬女真軍,還有李成的兩萬精銳籤軍,聽說他又招募了十幾萬籤軍,這些籤軍都是以前的僞齊軍,本來已經解甲歸田,現在又被重新徵召,這十幾萬軍隊有一定的戰鬥力,不過他們更多是一種兵力上的威懾,分散我們的兵力和精力,打亂我們作戰計劃,但實際上,我們不用管它。”

張曉沉思片刻道:“這十幾萬軍隊其實也非常小可,殿下切不可輕視,比如他們可以攻佔陳州、蔡州、潁州、唐州等地,我們兵力部署得不多,一旦十幾萬大軍橫掃而去,我們部署的軍隊也抵擋不住,其次,如果完顏兀朮把這十幾萬軍隊交給李成,恐怕還真不好對付,所以卑職昨天建議,我們要有相應的應對之策,就是這個意思。”

陳慶知道張曉的方案,就是把鄧州和唐州的一萬軍調回來,使許昌的兵力達到九萬,再把陳、蔡、潁、博兩萬軍隊集結起來,和酈瓊的三萬軍隊合兵一處,把這五萬軍隊捏成一個拳頭部署在陳州,再命令劉璀和楊再興八萬大軍出虎牢關,部署在鄭州,就形成了三個大拳頭,二十二萬大軍,再把這二十二萬大軍聯動起來,無論如何可以和中原金兵一戰。

這個方案陳慶不是很贊成,他有很大的顧慮,他就擔心,把這些原本用來防禦朝廷偷襲的軍隊集結起來,一旦朝廷和完顏兀朮勾結,朝廷大軍也藉口恢復中原,從後面進攻自己怎麼辦?

比如酈瓊的三萬軍隊,不管酈瓊是不是投降了自己,朝廷肯定要將它全殲,以雪洗昔日之恥。

現在天子是投降派,秦檜是投降派,朱勝非背後的韋太后是投降派,還剩下一個所謂中立派徐先圖,一旦完顏兀朮派使者去要求朝廷軍隊北上,朝廷肯定會答應。

天子趙構對西軍的恐懼和仇恨遠遠超過金國,他寧可金國統治中原,也絕不願意自己攻佔中原。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道:“我想把留守關中的五萬大軍調來參戰,補充東線的不足。”

“那整個關中豈不是空虛了?”

“再命令軍部司把各地州軍以集中訓練爲理由,全部調往關中,給他們換上正規軍盔甲,每個月給錢糧補助,有十幾萬軍隊啊!”

張曉明白雍王的顧慮,而且雍王考慮問題很深邃,他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這個可能,看起來無比荒謬的事情,往往就會發生。

“那就事不宜遲,同時發信給呂青山和軍部司,關中駐軍和各地州軍一起調動。”

陳慶當即用鷹信發出了自己的手令,調關中五萬軍隊趕赴中原戰場,同時命令軍部司把各地州軍和民團軍調往京兆集中訓練,實際上關中並不完全空虛,至少京兆城還有一萬內衛軍,關中還有兩萬民團軍。

下午時分,劉瓊趕回了許昌,在軍營找到了主帥陳慶。

“殿下,卑職和張憲談過了。”

“他怎麼說?”陳慶笑問道。

“看得出他比較矛盾,他忠心於嶽都統,但又不願意爲朝廷效力,尤其痛恨朝廷昏庸。”

陳慶笑着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還在等朝廷消息,再決定自己態度,他還期待朝廷將岳飛官復原職。”

“沒錯!不到最後絕望關頭,他不會歸降我們。”

“這個我能理解,畢竟一旦跨出這一步,就很難再回頭了,我們就做好接收準備吧!”

劉瓊又道:“我聽張憲的意思,現在不僅是他,很多岳飛手下大將都心灰意冷,如果岳飛被貶嶺南,他們都想辭官回鄉了。”

陳慶微微笑道:“我已經安排情報司和他們一一接觸了,甚至包括岳雲,把他們和部屬軍隊都爭取過來,岳飛的十萬大軍,我至少要拿到五萬。”

劉瓊這才知道,原來殿下已經有安排了,讓他白擔心一場。

……

就在陳慶積極爭取時間的同時,他的對手完顏兀朮也同樣在爭取時間,十幾萬新軍的大營位於汴梁城北部,上萬大帳延綿數十里。

曠野裏,十幾萬軍隊正分成數十個大陣進行訓練,完顏兀朮在數十名將領的陪同下,巡視新兵的訓練,他越看臉色越陰沉,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過來時,士兵們一個個口號喊得震天響,他走過去了,聲音立刻變弱。

他在一支五千人的槍陣前停住了腳步,慢慢眯起了眼睛,張仲熊在親自訓練這五千的長矛大陣,這五千士兵動作雖然整齊劃一,但個個雙腳浮軟,揮矛毫無力量,自然就沒有了殺氣騰騰的氣勢,完全就是一個虛有其表的花架子大陣。

他心中一陣惱火,自己讓張仲熊負責訓練,他就用這種方式來糊弄自己嗎?

這時,張仲熊看見了完顏兀朮,連忙跑過來見禮,“卑職參見元帥!”

完顏兀朮用馬鞭一指大陣,乾笑兩聲道:“看起來蠻整齊的!”

“啓稟王爺,確實很不容易,之前很亂,好容易才訓練整齊了。”

完顏兀朮回頭對一名身材雄壯的年輕將領喊道:“迪古乃,率我的百名親兵陪他們實戰練練!”

這名身材雄壯的年輕將領叫做完顏迪古乃,完顏宗乾的次子,只有十八歲,被封爲奉國上將軍,年初以萬戶的身份加入完顏兀朮軍中,被任命爲萬夫長,統領一萬軍隊。

之所以對他稍微介紹多一點,是因爲他的漢名叫做完顏亮,歷史上他便是金國第四個皇帝海陵王。

完顏迪古乃抱拳行禮,“遵令!”

他回頭一招手,一支百人騎兵如箭一般衝至,完顏迪古乃大吼一聲,“跟我殺進去!”

百名騎兵一聲大吼,揮舞長矛跟隨完顏迪古乃如一羣猛虎般向五千新軍士兵撲去,張仲熊大驚失色,這……這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