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你——”
範宗尹氣得臉色通紅,卻又不知該怎麼反駁,呂頤浩心機老辣,說話滴水不漏,範宗尹哪裏是他的對手。
“你們兩個都是相國,別再爲這種雞毛小事爭吵了。”
官家開口,兩人不再爭論。
趙構負手走了幾步道:“這件事的是非曲直朕心如明鏡,兵部嚴重失職,險些導致兩支軍隊發生火併,兵部主事負有重大責任,傳朕旨意,免去兵部侍郎王浩之職,兵部侍郎暫由大學士朱勝非兼任。
統領陳慶顧全大局,主動邀請友軍入營,彌合分歧,消除誤會,避免了一場衝突,其精神可嘉,當予表彰,特升其一級爲武翼大夫,欽此!”
範宗尹大驚失色,剛要替王浩說情,卻見天子目光凌厲,他知道天子是讓王浩給自己背鍋了。
心中不由長嘆一聲,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又何苦做這個惡人呢?
呂頤浩卻暗暗佩服天子遠見,他當時就奇怪,陳慶升爲統領,官階最低也應該是武翼大夫,怎麼還是從七品正侍郎?
原來這個補缺留在這裏呢!既安撫了陳慶,也沒有過份提拔。
還是天子高明,恐怕他早就猜到範宗尹不會善罷甘休。
趙構把報告還給了呂頤浩,笑問道:“這份報告是陳統領親筆所書?”
“微臣也問他,他說是的。”
趙構點點頭,“字寫得還不錯,難得!”
……
新兵訓練比武是年初趙構的一個決定,究其根源,還是和劉苗之亂有關,那些看起來完全值得信任的老將,在關鍵時刻卻造反,逼自己退位,着實寒了趙構的心,使他從骨子裏不再相信武將,但金兵不斷南下威脅,又使趙構不得不依靠戰功赫赫的大將們。
爲了平衡這兩者的矛盾,趙構便提出了新兵新將的思路,年初開辦武學,舉行新兵訓練比武,都是這個思路下的產物,簡單說,天子趙構就是要提拔一批忠於自己的年輕將領,再挑一批新兵作爲侍衛親軍。
這次新兵訓練大賽意義非凡,使各地都統制都十分重視,紛紛派出自己的心腹將領,派出最優秀的新兵前往臨安參賽。
這天上午,臨安城西面的官道上,一支兩千人的軍隊正浩浩蕩蕩向臨安奔來,這支軍隊盔甲鮮明,士氣高漲,陽光下大旗招展,高高飄揚的帥旗大寫一個‘嶽’字。
爲首一名大將,身穿鱗甲,頭戴鳳翅兜鍪,手提一杆大鐵槍,目光冷峻,頜下一縷黑鬚,看起來約三十歲左右,此人正是這兩年剛剛崛起的大將岳飛。
岳飛雖然南征北戰,立功赫赫,但他真正步入康莊仕途,還是天子趙構南渡後,他抗擊金兵南侵,掃平各地造反的盜伲K於得到了尋找新將的天子趙構賞識,一步步提拔他,他已被提拔爲神武軍都統制,終於從張俊的隊伍中走出,自立門戶。
這次岳飛是去鄱陽湖一帶清剿亂匪李成,駐軍洪州,大軍剛剛剿滅了李成,正在休整之時,岳飛便利用這個空檔,親自率領率領兩千新兵前來臨安參加新兵訓練比武。
岳飛是都統制,當然不是由他參與比武,而是手下心腹大將張憲和王貴二人蔘加比武,士兵也是在洪州招募的兩千新兵,訓練了三個月,岳飛挑選其中的兩千精銳參賽。
這時,對面塵土飛揚,兩名官員騎馬疾奔而來。
兩名官員奔至近前,勒住繮繩問道:“請問可是嶽都統的軍隊?”
岳飛抱拳道:“在下正是岳飛!”
兩名官員連忙行禮,“我們是樞密院的官員,奉命安排各支參加新兵比武的隊伍,貴軍的營房和糧米物資都已經安排好,請嶽都統隨我們來!”
“多謝了!”
岳飛心裏有點奇怪,樞密院是出了名的難打交道,現在不僅安排好宿營地,還主動派人前來聯繫引路,簡直讓人有點無法適應。
岳飛不是多事之人,但他也擔心自己是不是來得太晚了,便問道:“其他各支參賽隊伍都到了嗎?”
“大部分都來了,但還有幾支未到!”
旁邊大將王貴問道:“每支隊伍樞密院都會像這樣安排好食宿?”
一名官員苦笑一聲道:“這兩天發生一些事情,官家責令樞密院做好安排,不準再發生事端。”
王貴還想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岳飛瞪了他一眼,令他不要多事,王貴只得將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
兩名官員帶着一行隊伍加快速度向城東而去……
第八十章 武娘
次日中午,陳慶獨自在大帳中喫午飯,他的午飯和士兵們區別不大,也是一大碗米飯,一條燒魚和幾塊鹹肉,再加上一碗雞湯,還有一碟下飯醬菜,江南是魚米之鄉,軍隊在伙食待遇上確實比西軍好。
這時,帳簾掀開了,呼延通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統領,我查到王薄的背景了!”
陳慶放下碗笑道:“有這麼快嗎?”
“不是快,我三叔查到王渙和王薄的關係後,他委託的人又查到一些情況,三叔以爲我不需要了,便沒有告訴我。”
“說說看,王薄是什麼背景?”
“王薄的家族和我說的一樣,很有錢但地位不算很高,關鍵是他姑父,竟然是相國秦檜,想不到吧!”
這個消息讓陳慶愣住了,秦檜的妻子王氏,那個鑄成鐵人跪在西湖邊九百年的婦人,竟然是王薄的姑姑,簡直太出人意料了。
“那秦檜又爲何踩王渙?將他罷官免職。”
“我覺得這就是秦檜的陰險之處,一是撇清關係,二是表現自己大義滅親,我覺得王渙去睦州調查一定就是秦檜的安排。”
陳慶點點頭,這就是解釋得通了,怎麼會是王渙來查自己,只能是秦檜的安排,這次張俊肯幫王薄,也是秦檜的人情,看來秦檜很看重這個內侄,一心想把他培養成自己的心腹。
原以爲自己和秦檜不會有什麼交集,可沒想到居然通過王薄的私怨和秦檜有了交集,他早就盯住自己了。
“統領,還有一件事!”
呼延通支支吾吾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吧!有什麼事?”
“我有個小妹,也是喜歡練武,家裏人都叫她一丈青,她聽說你斬首了完顏婁室,想見一見你,她就在營門外。”
陳慶笑了起來,“自己來到宋朝,居然還有女粉絲。”
“行!我給她籤個名,再送她一支箭。”
陳慶也暫停喫午飯,取了一支箭便向大營外走去。
此一丈青當然不是梁山女將一丈青,這是大宋很普通的一個綽號,說明呼延通妹妹用的是長鞭。
出了營門,只見營門外有一名穿紅色武士服的年輕女子,年約十七八歲,騎在一匹白馬之上,身後跟着兩名騎馬侍女。
陳慶愣了一下,他以爲呼延通的妹妹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娘子,只有這個年齡纔會有追星的興致,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年輕女子。
陳慶回頭看了一眼呼延通,他有一種上當的感覺,早知道是一個年輕女子,他就不來了。
“穿紅衣服的小娘就是我堂妹,四叔家的女兒,原本叫做五娘,我祖父給她改名爲呼延武娘,練武的武。”
呼延通說着,向不遠處的紅衣女子揮了揮手,紅衣女子催馬奔了過來。
紅衣女子長一張鵝蛋臉,面若桃花,一雙眼睛很漂亮,就是眉毛稍稍濃黑了一點,嘴也不是櫻桃小口,輪廓感很強,皮膚是一種健康的小麥色。
這三點沖淡了她的柔媚氣質,倒顯得她英氣十足。
“武娘,這位就是你想見的陳統領,斬殺完顏婁室的西軍大將。”
呼延武娘上下左右打量陳慶,忽然問道:“你文才如何?可會填詞寫詩?”
陳慶一頭霧水,雖然這位呼延一丈青有些無禮,但看在呼延通的份上,陳慶不想和她一般計較。
陳慶淡淡笑道:“我們練武之人起五更,熬半夜,全心練武,哪有時間讀書?我不過粗粗認識千把個字而已。”
呼延武娘忽然怒視呼延通,“那你爲何騙我,說陳將軍文武雙全,是一名儒將?”
呼延通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呼延武娘抱拳向陳慶行一禮,“陳將軍,幸會了!”
說完她調轉馬頭向城門方向疾奔而去,望着她背影遠去,呼延通也長長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陳慶笑問道。
“哎!回大帳說吧,一言難盡啊!”
兩人回到大帳,陳慶把箭扔進箭壺,又繼續喫他的午飯。
呼延通嘆口氣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祖父看上你了,想招你爲孫婿!”
陳慶啞然失笑,“就是這位武娘?”
呼延通點點頭,“我們家女孩子一共只有三個,兩個出嫁了,還剩下這一個,整天舞槍弄棒,已經十八歲了,相親無數,不是別人看不上她,就是她看不上別人,反正沒有一次成功,看樣子今天的相親也不會成功。”
陳慶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剛纔在營門口和我見一面,那是相親?”
“當然了,你以爲呢?”
陳慶忽然有些惱火道:“我警告你,下次再有這種事情你要先給我說清楚,我還以爲是你十一二歲小妹妹向我索要簽名之類。”
“今天是我不對,應該讓你換身衣服,穿着盔甲去肯定不行。”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現在壓根就不想考慮成婚之事,我從前的楊副將成婚後就很後悔,他怕自己有一天戰死沙場,讓新婚妻子痛苦一生。”
說到這,陳慶忽然想起了楊元清,猛地一拍額頭,他居然忘記了,他應該去看看韋清,還有楊元清的妻子,他們好像就在臨安,可是……去哪裏找他們?
陳慶目光一瞥,見呼延通坐在那裏一臉懊惱,便笑道:“我只是感到有點唐突,沒有真的生你的氣。”
呼延通搖搖頭,“我不是因爲你生氣,我是在生自己的氣,我應該讓你換身衣服,我明知道,哎!”
“明知道什麼?”陳慶好奇地笑問道。
“我這個妹妹雖然自己喜歡練武,但她卻不喜歡練武的男子,她喜歡讀書人,喜歡溫潤如君子那種,你滿身殺氣,掩都掩蓋不住,要是換一身襦衫,或許會好一點。”
陳慶笑了起來,難怪呼延武娘問自己會不會寫詩填詞,原來她喜歡讀書人。
“恐怕讓你失望了,我從小到大雖然練過字,也讀過幾本書,認識幾千個字,但絕不是你小妹喜歡的那種讀書人,溫潤如玉四個字在我身上一點不會體現,我殺人太多,渾身是血腥之氣。”
呼延通遲疑一下又道:“其實婚姻大事由不得她做主,如果你看得上她,我覺得還有希望。”
陳慶嘆口氣,很諔┑貙粞油ǖ溃骸案兄x你祖父對我的厚愛,我現在確實沒有考慮婚姻。”
呼延通不甘心道:“可你現在已經二十四歲了,我雖然沒有成婚,但我早已定了親,包括鄭平也有未婚妻,就算你不想成婚,但至少可以定下一門親事,讓一個人牽掛你。”
陳慶還是搖搖頭,有些傷感道:“富平之戰後,我甚至連回家探望父母的機會都沒有,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死於戰亂,呼延,從去年到今天,我還漂浮在亂世的天空,你說我怎麼可能考慮婚姻?”
陳慶說的是心裏話嗎?非也,理由可以找一大堆,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他看不上這個呼延武娘。
呼延通默默點頭,沒有再勸下去。
……
入夜,陳慶獨自一人在校場上慢慢走着,今天的相親雖然有點唐突,但也隱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一個隱藏得很深的柔弱之處。
那就是孤獨,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孤獨過,父母、家、同事、好友,一切都離他遠去,把他孤零零一個人甩在宋朝。
他拼命地廝殺,征戰,他甚至渴望能戰死沙場,或許靈魂能再返後世。
他隱藏着最大的祕密,在宋朝虛假地生活着,但在他內心深處也渴望有那麼一個女人,隔着千里萬里地牽掛着自己,他也渴望在這個世界有一個家,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又害怕那樣的情形出現,他就再也回不了後世了。
陳慶就這樣患得患失,渴望有人愛自己,又害怕承擔起那份責任。
這種脫離了內心封印的獨孤感終於脫繮而出,他抬頭望着沉沉的夜空,那種無盡的孤獨就像這黑沉沉的夜色一樣,將他完全吞沒了。
第八十一章 初賽
天剛亮,陳慶便召集將領們商議新兵比武策略。
陳慶很坦率地對腥说溃骸拔铱紤]了一夜,我認爲我們其實並沒有優勢,相反,和張俊、劉光世他們從幾萬人中挑選的精銳相比,我們甚至還處於劣勢,我們要想殺進複賽,甚至決賽,那不僅需要實力,同時也需要頭腦。”
陳慶指指自己腦袋腦袋笑道,“七分實力,三分策略,策略對頭,就能把我們的競爭力提高一倍,大家各抒己見,看看能採取什麼有效地策略。”
“我知道哪裏有賣巴豆!”鄭平捏着拳頭興奮道。
腥舜笮Γ悜c狠狠瞪了鄭平一眼,“你的層次就這麼低嗎?還停留在巴豆水平,白跟了我那麼久。”
“不玩陰的,能贏嗎?”鄭平不服氣地小聲嘟囔一句。
呼延通嘿嘿一笑,“其實我覺得老鄭說也有道理啊!”
“看!看!”鄭平眼睛一亮,他找到了知己,腰板稍微挺直了。
“連呼延也贊同,我說陰忠彩且环N有效手段嘛!統領不要一聽到陰志托纳梢暋!�
陳慶搖了搖頭,“那你們聽我說完,我眼中的良策是什麼?”
大堂內安靜下來,陳慶這纔不慌不忙道:“我說的良策是指挖掘潛力,最優組合,比如弓箭營,我們肯定會挑選最優秀的弓箭手組成。
但這些弓箭手中,可能一部分士兵實戰搏擊也很厲害,或者體能也非常好,那麼我們怎麼把同一個士兵的三種優勢都挖掘出來?”
一直沉默的劉瓊建議道,“可以採用多種應對方案,幾種分營方法並行。”
陳慶豎起大拇指讚許道:“還是小劉將軍聰明,說到了關鍵之處,我們要多個方案並行,應對不同的情況,這就要求每個士兵都要參與進來,根據我的令旗來進行臨時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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