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03章

作者:高月

劉瓊和唐騫商議一下,便決定由唐騫親自帶隊去襄陽城打探情報。

“老福哥,感覺襄陽這邊要比鄧州繁華很多!”

唐騫見漢水上停滿了船隻,貨物堆積如山,人潮如流,不由心生感慨。

徐至福呵呵笑道:“那是肯定的,襄陽雖然也發生過戰爭,但破壞不大,不像鄧州,這幾年的拉鋸戰都在鄧州爆發,很多百姓都跑掉襄陽這邊來了,不過只要鄧州恢復穩定,百姓都會回家的,在外面掙命稚觞N也不如自己的家裏好啊!”

徐至福見唐騫手下有些緊張,便微微笑道:“唐東主讓手下不要擔心,這裏是宋軍地界了,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爲難你們,只會禮送出境,而且連我都知道,嶽都統和雍王殿下有過境協議,去荊湖南路的川陝軍不都是從這裏過境,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唐騫回頭見自己手下確實都很緊張,便笑道:“你們不用緊張,這裏不是金國,好歹我們也是宋軍啊!”

腥硕济黠@鬆了口氣,他們有點習慣性的緊張了,想想也對,這裏是朝廷的地盤,確實不用擔心生命危險。

第九百八十二章 襄陽(下)

碼頭上人流如織,徐至福對唐騫道:“東主稍等片刻,我去找船過江!”

徐至福匆匆去了,唐騫和手下打量着碼頭上的情形,這時,一名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唐騫,“將軍看那邊!”

唐騫回頭,才發現來了一隊宋軍,有二三十人,似乎是在巡視碼頭,爲首是一名三十餘歲的黑臉將領,看軍服,應該是名虞侯。

這時,宋軍虞侯一眼看見了唐騫等人,見他們個個身材魁梧高大,唐騫的身材尤其高大,按照後世的標準,已經是一米九了。

這一羣人站在後面格外引人注目,宋軍虞侯有些驚訝,便帶着手下走了過來。

“喂!那漢子,你們是哪裏人?”

一名夥計連忙抱拳道:“啓稟軍爺,俺們是鄧州人!”

這裏面除了唐騫外,其他士兵都是鄧州人,只要唐騫不開口,口音不會有問題。

虞侯點點頭,“聽口音是內鄉人,那他呢?”

虞侯一指唐騫,實在是唐騫的氣質太出校阉腥硕級合氯チ耍莺畲蛄恳幌碌溃骸伴L得蠻有氣派的,他不會也是夥計吧!”

夥計陪笑道:“他是我們少東主,第一次出門,請軍爺多多見諒!”

這時,徐至福匆匆走上來,陪笑道:“張虞侯在幹嘛呢!”

虞侯回頭看了一眼,很熟悉,“啊!是老徐頭,這是你的商隊?”

“是!是!是!這是我家少東主,第一次出門。”

“你不是自己開店嗎?”

徐至福連忙把虞侯拉到一邊低聲道:“我的店鋪被金兵燒掉了,貨物都搶光了,我現在在給別人做事,那是我少東家,張虞侯請擔待一點。”

說完,他把一兩銀子塞進虞侯手中。

張虞侯卻把銀子還了回去,“收你這點銀子會害死我的,你那個少東主一看就是帶兵打仗之人,我又不是傻瓜,我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反正不是金兵,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嶽都統不在,現在是王副都統主事,你們自己當心,我就當什麼都沒有看見!”

說完,張虞侯一揮手,“我們走!”

虞侯帶着手下走了,徐至福擦擦額頭上的汗上前道:“被看出來了,我們快走吧!”

唐騫驚訝道:“他看出我們了?”

“他們天天在碼頭上混,見識多了,一看就知道是什麼人,他知道你們不是金兵,所以就睜隻眼閉隻眼,對了,他說岳都統不在,現在是王副都統做主。”

唐騫點點頭,王副都統就是王貴,岳飛的心腹,他又看了一眼虞侯的背影,問道:“這個虞侯叫什麼名字?”

“我還真不知道他叫啥名,就叫他張虞侯,一個小人物而已,東主不必放在心上。”

腥松洗^了漢水,不多時便來到了襄陽城,進了西城,直接在城門附近找了一家徐至福比較熟悉的客棧住下。

這次來襄陽,唐騫也並非毫無頭緒,他們從京兆出發前,蔣彥先給他們寫了一封信,如果他們需要了解情況,可以去找襄陽府司倉蔡克儉,當年蔣彥先曾經出任襄陽知府,這個蔡克儉就是蔣彥先從文吏提拔起來。

蔡家從東漢起就是荊州名門,幾經沉浮,現在依舊是襄陽府有名的望族之一。

蔡克儉沒有功名,一直得不到重用,他兩次想去投奔蔣彥先,都被蔣彥先勸止,讓他安心呆在襄陽,多瞭解情況,多結交人脈,遲早會被重用。

剛住下,唐騫便帶着兩名手下出門去府衙,找人通報了,不多時,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快步從官衙裏走出來,他身材中等,皮膚白淨,看起來頗爲精明,男子站在臺階上問道:“我就是蔡克儉,何人找我?”

唐騫從石獅後面走出來,抱拳笑道:“在下姓唐,從京兆過來,我有封信要交給蔡司倉。”

蔡克儉聽說是京兆來信,又見唐騫長得身材高大,儀表不凡,心中便猜到了幾分,連忙問道:“可是蔣先生來信?”

“正是!”

蔡克儉指了指西面道:“向西走一里,在右手邊你可以看見一家酒樓,叫做蔡灣酒樓,那是我家族開的酒樓,你給掌櫃說,和我們約好了,他會帶你去白玉房,你們先喝兩杯酒稍候,我馬上就過來。”

唐騫笑着點點頭,“那好,蔡司倉先去忙,我們回頭見!”

“我馬上就過來。”

唐騫告辭,很快便找到了蔡灣酒樓,掌櫃聽說是和長公子有約,連忙把唐騫請到白玉堂,唐騫索性點了一桌酒席,讓兩名手下先帶回客棧,他等會兒自己回來。

唐騫喝了兩杯酒,門吱嘎一聲開了,掌櫃帶着蔡克儉走了進來,唐騫連忙起身見禮。

蔡克儉笑道:“讓唐老弟久等了,安掌櫃,拿一瓶三十年老釀來,再讓廚房弄幾個好菜,記在我的帳上。”

“公子稍坐,馬上就來!”

蔡克儉請唐騫坐下笑道:“我沒猜錯的話,老弟是從鄧州過來的吧!”

唐騫豎起大拇指讚道:“好眼力,在下唐騫,現任西軍上軍統制,目前是劉都統的副將,我們攻下了鄧州和唐州。”

“啊!久仰了,我知道唐將軍是斥候營主將,沒想到唐將軍親自過來,我剛纔失禮了。”

知道對方大名並準確說對方的官職,這就是最好的奉承,比一句‘久仰大名’效果好得多,唐騫頓時對蔡克儉印象好了很多。

“不敢當,現在斥候營已經分拆給各軍,我現在在飛鷹軍出任副將,這次我們飛鷹軍負責攻打中原的西南。”

說到這,唐騫從懷中取出蔣彥先的信遞給了蔡克儉。

蔡克儉連忙接過信細看,看完一遍信道:“蔣參事的擔憂沒有錯,目前三萬大軍已經南下,由岳雲統領,我們內部都在說,這是要去攻打荊湖南路,嶽都統去了臨安,但又有消息傳來,說朝廷有人在彈劾嶽都統,具體不清楚,現在官場內有個傳言……”

“什麼傳言?”

蔡克儉關上門,壓低聲音道:“傳言說朝廷攻打荊湖南路是假,剝奪嶽都統的軍權是真,這次嶽都統去了臨安,還能不能回來倒是大問題了。”

唐騫點點頭,他剛要開口,門敲響了,緊接着掌櫃帶着兩名酒保進來送酒菜。

蔡克儉拾起一瓶酒笑道:“這還是我們當年剛開酒樓時釀的清酒,窖藏了三十年,唐將……老弟嘗一嘗。”

蔡克儉差點說漏嘴,他又讓掌櫃和酒保下去,唐騫喝了一杯酒,頓時讚道:“好醇厚的酒,真是好酒,恐怕貢酒也不如吧!”

“貢酒是十年份的,這是三十年老酒,肯定不一樣。”

兩人喝了兩杯酒,唐騫又說到了正事上,“雍王殿下要我們瞭解一下荊州一帶的兵力分佈和糧草儲存情況,蔡司倉這裏有消息嗎?”

“糧草物資就是我的本職,我很瞭解,兵力情況我也知道一些,但不全,不過我可以打聽一下,但有一點,兵力部署是變動的,比如襄陽原本有兩萬軍,結果岳雲統領一萬五千軍南下,現在只有五千人,安化軍原本也是兩萬人,現在削減爲八千人,也是被岳雲帶走了一萬兩千人,我怕過段時間又會有變化。”

“這倒沒有關係,我會留兩名手下在襄陽,若襄陽和安化軍兵力有變,告訴他們就可以了。”

蔡克儉點點頭,“三天後我把具體的資料給你。”

第九百八十三章 驅逐

半夜兩更時分,唐騫睡得正沉,一串奔跑的腳步聲將他驚醒,他是斥候出身,對腳步極爲敏感,他翻身坐起,持劍在手,緊接着有焦急敲門,“唐將軍!唐將軍!”

聲音有點耳熟,唐騫持劍開了門,外面是一名夥計和一個矮胖的中年人,唐騫一眼認出,是蔡灣酒樓的安掌櫃。

“什麼事?”

安掌櫃塞了一點錢給客棧夥計,夥計走了,安掌櫃進屋急道:“你們趕緊走吧!我家長公子被抓了。”

唐騫喫了一驚,急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家公子去找喬參軍打聽消息,可能是被喬參軍告發了,然後有士兵上門把他帶走,臨走前公子留了一個消息,他可能熬不住拷問,會把你們供出來,讓你們趕緊走。”

“我知道了,轉告你家公子,我不會責怪他,你先走吧!”

安掌櫃先走了,唐騫想了想,城門已關,他們根本跑不掉,索性把手下都叫起來,讓他們把弩箭都扔進茅坑裏,只帶一把刀。

這是陳慶和岳飛的約定,少數西軍可以攜帶輕兵力過境。

不多時,客棧掌櫃匆匆跑來,驚恐道:“唐東主,怎麼回事,外面來了好多軍隊,把客棧包圍了,點名讓你出去。”

“我知道,不用擔心!”

唐騫帶着九名手下走了出去,客棧外面燈火通明,數百士兵拿着火把和戰刀,後背弓箭,將客棧團團包圍。

爲首一員大將,騎一匹白馬,身材高大魁梧,披着鎧甲,手執大刀,目光冷厲地望着走出來的唐騫。

大將大刀一指喝問道:“你就是西軍斥候首領唐騫?”

“正是!”

唐騫昂然道:“我乃雍王麾下上軍統制唐騫,奉雍王之令,前來面見嶽都統!”

大將臉色有些難看,又問道:“你有何證據?”

唐騫從懷中取出一份軍令,“我們得到朝廷消息,天子令岳都統南攻荊湖南路,這消息不知是否準確,雍王便給我們下令,要求我們瞭解襄陽軍隊情況,我作爲南征主將之一,當然要來面見嶽都統,瞭解真實情況。”

大將接過軍令看了一眼,果然是陳慶的雍王令,要求劉瓊和唐騫前去了解襄陽軍軍隊南下情況。

關鍵雙方不是敵人,都是宋軍,或許唐騫偷偷打聽消息不妥,襄陽宋軍也可以對他這種行爲嚴重不滿,但就是不能把他視爲敵軍探子,尤其是唐騫這樣的高級將領,擅自抓捕會引發嚴重後果,給了陳慶攻打襄陽的藉口。

大將看了雍王令,語氣和緩下來,“在下王貴,荊襄軍副都統,嶽都統去了臨安,由我代爲主持荊襄軍政,我可以正式告訴你,我沒有接到朝廷要求攻打荊湖南路的命令。”

王貴用了一個小伎倆,他是沒有接到朝廷的命令,但岳飛接到了。

唐騫看了看周圍士兵道:“嶽都統前年和雍王有約定,川陝西軍可以無害過境,我只有九名手下,也沒有攜帶重兵器,完全是按照約定前來襄陽,王將軍沒必要用這種陣勢來對待我吧!”

王貴心中暗暗嘆息一聲,岳飛就是要毀在擅自和陳慶達成過境協議上,導致一萬川陝騎兵借道襄陽殺進了荊湖南路,這個過境協議必須作廢,否則他王貴也會被朝廷追責。

王貴搖搖頭,“我不知道什麼約定?嶽都統也沒有告訴我,我只知道你沒有按照規矩入境,你們沒有正式通知安化軍,也沒有在安化軍的護衛下前來襄陽,而是化妝成商人擅自入境,所以我有權不接受你這個使者,請你立刻收拾東西離開襄陽,我給你一刻鐘時間收拾,不要讓我的軍隊動武,請吧!”

這是王貴能用到的最好辦法,直接將對方驅逐出境,既不用撕破臉皮,又能劃清界限,給朝廷一個交代,同時,陳慶也找不到攻打荊襄的藉口。

唐騫回去給徐至福交代一下,把貨物和毛驢留給他,讓他自己再僱幾個夥計回去。

唐騫帶着九名手下走出客棧,每個只佩了一口刀,一名指揮使上前行禮道:“請吧!我護衛你們回鄧州。”

唐騫一行在指揮使和兩百騎兵的押送下離開了襄陽城,連夜乘船北上,王貴安排十匹馬,唐騫和手下騎馬北上了,次日中午,兩百騎兵把他們送進了鄧州界。

……

就在唐騫一行被驅逐不久,在府衙附近的一戶人家內,王貴的心腹幕僚杜溫望着桌上白花花的兩百兩銀子眯起了眼睛。

他對送禮的管家道:“回去告訴你家東主,雖然蔡司倉性質比較嚴重,打探軍事機密,按照軍規要斬首,不過呢!我會盡力替他說情,畢竟對方不是金兵,也是宋軍,而且機密情報也沒有送出去,所以還是迴轉餘地,你們要明白,能勸說王將軍放人,也只有我才能辦得到。”

管家連忙道:“我家老爺就知道只有先生才能辦到,所以纔來找先生幫忙。”

杜溫很滿意,捋須笑道:“有些事情不是錢能辦到,我也不是稀罕這點銀子,我主要是想和蔡家結個緣,放心吧!天一亮,我就勸說王將軍放人。”

“那就太感謝了!”

“你們老爺還要給誰送禮嗎?”

“還有牢城營的蔣團練,已經送去了,怕公子在牢中被打。”

杜溫點點頭,“你家老爺很精明,應該送,小鬼難纏,否則打斷一條腿出來,你都沒有地方說理去。”

……

次日一早,在幕僚杜溫的勸說之下,王貴下令釋放了蔡克儉,同時革除蔡克儉司倉一職,這件事確實是蔡克儉大意了,被同僚出賣,入獄丟官,還險些害了唐騫一行。

蔡克儉的父親叫做蔡進,在宣和年間做過襄陽縣丞,已經辭官在家多年,昨晚兒子被抓,蔡進連夜派人給王貴的心腹幕僚杜溫送了兩百兩銀子,又給牢城營團練蔣新送去五十貫錢,讓兒子在牢中少受一些苦楚。

蔡克儉來到父親書房,蔡進見兒子眼角還有淤青,心中嘆息一聲問道:“昨晚被打了?”

蔡克儉站在父親面前,畢恭畢敬道:“就是審訊的時候捱了一拳,我只能如實招供,父親,他們逃脫了嗎?”

蔡克儉很擔心楊再興他們的命撸吘顾祭蠈嵳泄┝恕�

“他們被王貴驅逐出境了,安掌櫃消息也送到了,唐騫說不怪你。”

蔡克儉鬆了口氣,“我就擔心他們被抓起來,我就沒法交代了。”

蔡進讓兒子坐下,又讓使女給兒子倒一盞熱茶,他這纔對兒子道:“王貴不是傻子,他抓了西軍大將,給陳慶找到藉口攻打襄陽,他非但得不到朝廷的表彰,反而會被朝廷追責,將他罷官免職,所以王貴肯定會採取柔和的手段,對下面說是驅逐出境,對朝廷說是禮送出境,反正朝廷那邊可以交代,下面也可以交代,這個王貴比岳飛會玩手腕,岳飛太直了。”

蔡克儉喝了口茶,嘆口氣道:“我真的很蠢,居然相信喬步青,他平時總給大家說,要支持西軍抗擊金兵,我居然還相信了,沒想到這次一轉頭就把我出賣了。”

蔡進微微笑道:“這種人就是小聰明,兩邊便宜都要佔盡,他把別人當傻子了,雖然他現在出賣你會得到點好處,但最後會證明他纔是真傻子,西軍一旦佔領襄陽,不說清算他,但絕不會再用他。”

“父親,孩兒該怎麼辦?”

蔡進想了想道:“我估計和他們一起來的商人還在,你等會兒去找他,算了,你好好休息,我派人去找他,然後你和他一起回鄧州,去找到唐騫,把情況說清楚,免得誤會。”

蔡克儉點點頭,“孩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