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02章

作者:高月

兩百名手執大盾的士兵護衛着一根撞城槌向吊橋上快步走去,他們的目標是甕城的城門,外城門交給火器營解決。

士兵將一百二十斤的鐵犀牛火雷按在大門上,用兩根木頭死死頂住,一名士兵用火摺子點燃了火繩,腥思娂娹D身向橋上狂奔,兩萬士兵也紛紛捂住戰馬和自己的耳朵。

片刻,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響,“轟隆!”城牆在晃動,大地在顫抖,濃煙沖天,塵土飛揚,碎石和木屑噼噼啪啪落下。

不等塵埃落地,劉璀戰刀一揮,“巨盾軍殺進城去!”

兩千巨盾軍手執大盾和短矛向城內衝去,在他們身後是攻城槌的軍隊。

儘管洛陽的城門十分厚實,但還是被大型鐵火雷炸出一個九尺高,一丈兩尺寬的大洞,兩千巨盾軍直接從大洞內衝進了甕城……

巨大的爆炸聲震驚了整個洛陽城,士兵們開始恐慌起來,正在搶掠的士兵停止了搶掠,紛紛衝到大街上,驚恐地望着西城方向。

這時,不少士兵從甕城上奔下來大喊:“宋軍殺進城了!宋軍殺進城了!”

無數士兵爭先恐後向東城逃跑,東城門已經被打開,吊橋放下,士兵們扛着大包小包向城外奔去。

甕城內原本也是熊熊烈火,千步炮已經停止了攻擊,火勢漸漸變小,兩千士兵衝進城內,將烈火全部撲滅,只剩城頭上還燃燒着烈火,城樓也被烈火吞沒,原本還有一兩百士兵,當外城門被炸開,無數宋軍士兵手執大盾衝進甕城,最後的兩百士兵也崩潰了,紛紛逃離,甕城上下再無一名士兵。

數百名宋軍士兵一聲大喊,六十名士兵抱着攻城槌向最後一道內城門撞去,‘轟!’一聲悶響,內城門撞開,兩千士兵吶喊着衝進城內。

劉璀也一聲令下,一萬騎兵率先向城內衝去,後面緊跟着八千步兵……

城內所有敵軍都在向東城門處奔逃,唯獨鎮守倉城的三千士兵沒有逃走,依然站在倉城上。

幾名將領上前對副將吳金城道:“將軍,他們都逃走了,我們是不是也趕緊撤離,要不就來不及了。”

“怕什麼?”

吳金城冷冷道:“我們又沒有去燒殺搶掠,更沒有姦淫婦女,爲何要逃,你們以爲逃出去就沒事了嗎?想得太簡單了,陳慶十五萬大軍圍城,誰也逃不掉,我們終於職守,自然會平安無事!”

吳金城說得一點都沒有錯,逃出東城的潰軍,遭到了高定和李復興率領的八萬大軍包圍,一個都沒有逃掉,全部成了宋軍的戰俘,他們隨身攜帶的財富反而成爲他們搶掠百姓的罪證,將遭到陳慶最嚴厲的懲處。

第九百八十章 賞罰

八萬大軍浩浩蕩蕩開進了洛陽城,陳慶被數千騎兵簇擁着也進了城,這時,劉璀領着副將吳金城來拜見,陳慶事先已得到消息,吳金城率三千士兵堅守倉城,一直到宋軍主力進城後才率軍投降,保證了整個倉城的安然無恙。

“卑職吳金城拜見雍王殿下!”

陳慶笑問道:“吳將軍是折可求的副將?”

吳金城苦笑一聲道:“卑職名義上是副將,實際上是後勤主將,主管倉城,毫無軍權。”

“折可求不信任你?”

“也不是,折可求不信任任何人,他把全軍牢牢捏在自己手上,所有大小軍務都由來決定。”

陳慶點點頭,“吳將軍能忠於職守,保證倉城安然無恙,這就是最大的功績,從現在開始,我任命你爲西軍統制。”

吳金城大喜,單膝跪下道:“卑職願爲殿下效犬馬之勞!”

吳金城官任副都統,在陳慶這裏降一級爲統制,已經很不錯了,他年紀較大,已經五十多歲了,算得上是官場老油條,對中原情況十分熟悉,陳慶需要這樣一個瞭解情況的人。

“我聽說在宋軍進城之前,城內爆發了搶掠民財之事?”

“正是!折可求意外身亡,城內將領失去控制,主要是統制孫榮和王幼廷兩人的軍隊,約一萬人左右參與民財搶掠,不僅搶掠民財,還姦淫婦女,卑職阻止不住,只能約束自己的軍隊,不准他們參與。”

“其他軍隊呢?他們沒有參與嗎?”陳慶又問道。

“其他兩支軍隊都在城防中,宋軍進城後,他們直接下城逃亡,沒有參與搶掠。”

這時,士兵將孫榮和王幼廷二人押了上來,兩人都穿着普通士兵的軍服,想矇混過關,還是遭到士兵指認,被抓了起來。

“殿下饒命!饒命!”

兩人跪在在地上苦苦哀求,陳慶冷笑道:“我原本不想殺你們,如果你們能約束軍紀,至少也能封一個上軍統領之職,可惜你們把自己的機會喪送了,我來是拯救黎民,若放過你們,會壞我陳慶的名聲,來人,拖下斬首!”

兩人追悔莫及,哭喊道:“殿下,饒命啊!我們知錯了。”

兩人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架了下去,片刻被砍掉了腦袋,士兵將人頭放在盤中端上來,陳慶令道:“貼出安民佈告,縱兵搶奪民財的籤軍主將已被斬首,人頭掛在城門處示校 �

停一下,陳慶又令道:“去辨別所有戰俘,孫榮和王幼廷二人的部下全部抓來嚴格審訊,凡有搶掠民財者定罪爲敵俘,押送礦山服苦役三年,凡姦淫婦女一律處斬!”

……

這場洛陽攻城戰雙方都沒有多少陣亡士兵,尤其是兩萬守城士兵基本上沒有傷亡,宋軍倒是在洛水攻城時有數百人傷亡。

除了吳金城的三千士兵外,其餘士兵都成了戰俘,統制李茂盛的四千人和統領李華的三千人比較幸撸麄儽恢鲗⒓s束,沒有參與搶掠百姓。

而孫榮和王幼廷的一萬人則比較慘,被帶到城外大營內逐個審問,又鼓勵戰俘揭發立功,比如只搶民財而沒有傷人的士兵如果交出所搶財物,並揭發一名姦淫婦女的士兵,便能獲得特赦。

一時間,士兵紛紛揭發,一千二百七十餘名參與殺人和姦淫婦女的士兵很快被揪了出來,押趕赴洛水邊斬首示校瑪凳f百姓在洛水另一邊觀看了這次處決。

兩百人一批,雙手被反綁跪在洛水邊,頭被被黑袋子罩住,露出脖子,每個人身後站着一名手執砍刀的彪形大漢。

“咚!咚!咚!”鼓聲響起,鋒利的砍刀高高舉起,很多百姓捂着眼睛不敢看,只聽一聲令下,鋒利的砍刀揮下,兩百顆人頭同時被砍下,數十萬百姓一片歡騰。

一連六次處斬,一千二百七十名作惡戰俘被斬首,所掠錢財全部歸還百姓,三十萬百姓頓時歡呼雀躍,宋軍這次處斬徹底贏得了百姓之心,消息傳到中原後,也極大震懾了各地籤軍,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就不要作惡,否則必死無疑。

……

帥府內,陳慶接見了張璐和餘守忠,陳慶對二人在洛陽的表現十分讚賞。

“刺殺折可求的士兵叫什麼名字?是什麼職務?”

張璐躬身道:“回稟殿下,刺客士兵叫做黃東,曾是一名斥候士兵,沒有職務。”

陳慶點點頭,回頭對隨軍司馬張凡道:“獎賞黃東兩百兩銀子,升爲斥候都頭。”

“卑職記下了!”

陳慶又對張璐笑道:“按照慣例,收復了一座城池後,當地的情報主管都要出任知縣,不敢這次張總管表現得確實不錯,我提升你一級,封你爲河南府通判,主管河南府政務,吏部司那邊會有正式任命下來,現在你就接手通判之職!”

張璐心中着實感動,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哽咽道:“感謝殿下厚愛,卑職一定兢兢業業,爲殿下治理好河南府!”

“現在的洛陽知縣周煌,你對他評價如何?”

“回稟殿下,周知縣雖然是完顏兀朮任命,但他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官員,很敬業,非常熟悉洛陽的情況,他冒着生命危險跑去制止士兵作惡,結果被士兵打傷,險些丟了性命。”

陳慶微微笑道:“任命知縣是吏部司的權力,我不能越俎代庖,不過周煌可以暫代知縣,等吏部司和監察司派人來聯合審查後,他如果通過了審查,可以繼續出任知縣,或者調往別處。”

停一下陳慶又問張璐道:“張通判認爲現在最急切的事情是什麼?”

張璐立刻接口道:“卑職認爲最急切的事情就是安撫民心,摸清家底,所以卑職首先要開棚賑粥,然後盤點倉庫,只是卑職需要人手協助。”

“原來的府衙是什麼情況?”陳慶又問道。

“回稟殿下,折可求就兼任河南知府,他的幾名幕僚則分別掌管州事,這幾名幕僚已經逃入民間,下落不明,不過卑職也不想用他們,府衙本來的文吏都不錯,卑職打算提拔幾名能幹的文吏。”

陳慶沒有直接回應他,而是轉向餘守忠,笑道:“我沒記錯的話,餘管事是從大同府調來的,還是我讓你來洛陽,對吧!”

“殿下說得一點沒錯!”

“你現在是什麼軍職?”陳慶又問道。

“卑職在軍中出任斥候副指揮使。”

陳慶點點頭道:“從現在開始,我任命你爲虎賁軍斥候營統領……”

餘守忠大喜,急忙單膝跪下行禮,“卑職感謝殿下厚愛!”

陳慶擺擺手笑道:“剛纔張通判說人手不足,我撥給你五百士兵,你先協助張通判,等洛陽局勢穩定後,你再去虎賁軍向鹿統制報道。”

“卑職遵令!”

陳慶又問道:“聽說偃師有個閻校尉一心想嫁給雍王?還幫你了大忙,是這樣嗎?”

餘守忠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啓稟殿下,這個閻校尉是個大娘,四十餘歲了,體重至少兩百斤以上,胖得驚人,是當地乞丐頭子,很厲害的地頭蛇,她不知天高地厚,胡說八道,懇請殿下不要和她計較!”

陳慶哈哈一笑,“雖然我不會娶她,但這樣的人我喜歡,既然她爲宋軍立功,可賞她一千貫錢,封她驍騎尉勳官,讓她名副其實成爲校尉!”

交代完這些事情,陳慶對張璐道:“我現在想知道,那隻鐵火雷的外殼現在何處?”

張璐連忙道:“回稟殿下,目前在卑職手中。”

“你派人把它取來,然後把工匠王賦遠一併找來見我!”

第九百八十一章 襄陽(上)

元帥府後堂,陳慶輕輕拔出一把劍,剛露鋒芒,只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劍刃鋒利異常,吹毛可斷,陳慶又用手指彈了彈劍身,發出噹噹聲響,聲音悠揚清脆,沒有半點澀悶的感覺。

“好劍!”陳慶脫口讚道。

張璐笑道:“這是王巖最後打造的一柄劍,耗時三年,留給兒子傳家,王賦遠願意獻給殿下。”

“傳家之物,我怎麼好收?”

話雖然這樣說,陳慶卻捨不得把劍還回去,這柄劍品質太高,只是名氣不如古劍,但品質有過之而無不及。

張璐又道:“他還有十幾柄父親留下的劍,傳家足矣,這柄高絕之劍,與其默默無聞,不如獻給殿下,成爲雍王之劍,對他父親更是一種紀念。”

陳慶欣然笑道:“好!這柄劍就命名爲雍王劍,我收下了,另外安排他們四家儘快啓程,前往京兆咸陽縣居住,告訴他們,他們待遇豐厚,絕不會虧待他們。”

“卑職明白了!”

張璐行一禮,告退走了。

陳慶又看了看地上的鐵火雷外殼,也幸虧有張璐他們的努力,這個最高機密纔沒有流傳到女真人手中。

有人可能會奇怪,虎牢關、孟津關都被封鎖,怎麼送得出去?

事情不是這樣做的,送件士兵完全可以先把東西埋藏起來,他自己也藏匿在下面縣城內,折可求肯定會派本地人,洛陽府不可能一直封鎖,幾個月或者半年後,軍事封鎖結束,恢復了常態,那時就很容易送出去了。

所以張璐他們先掐斷鴿信,避免了關鍵技術外傳,隨即用狸貓換太子,把真的換出來,然後刺殺折可求,使折可求來不及安排,若沒有這些努力,就算城破,折可求也會派人把鐵火雷外殼帶走藏匿,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這時,陳慶來到另外一張桌前,這張桌上也放着兩隻鐵火雷外殼,和另一張桌上外殼一模一樣,如果事先不說,根本就看不出兩者的區別。

兩隻外殼當然不一樣,另一張桌上是真的外殼,而眼前的鐵火雷外殼是王賦遠仿製的,讓陳慶喫驚的是制模技術之高,竟然是一體澆鑄而成。

要知道京兆攻克一體澆鑄屢屢失敗,最後不得不澆鑄半個殼子,然後溶解的鉛把它們拼成一體。

京兆工匠多年都沒有研製成功的一體澆鑄居然在洛陽出現了,這恐怕是當世絕無僅有的技術,或許連這個工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它的價值。

但陳慶卻想到了炮管。

……

王賦遠的家裏也在打包收拾東西了,明天一早,他們將坐船離去,不過妻子賈氏卻不想搬走,她是本地人,父母兄弟都在洛陽,她當然不願搬走。

“官人不能給上面說說嗎?別人能留在洛陽,咱們爲什麼不行呢?”

王賦遠嘆了口氣道:“我們情況特殊,不光是我,我的三個徒弟也要一起搬去,我們知道了西軍的最高機密,必須搬走,否則一旦金國盯住我們,我們家人都會有性命之憂。”

“究竟是什麼最高機密?”

“你千萬別問我,我不能說,你也不要知道,孟小東是怎麼死的,你心裏不是不清楚。”

“可是……父母年紀大了,我這一走,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們?”賈氏傷感道。

王賦遠安慰妻子道:“我聽說咸陽那邊住處不錯,有一畝地,二十幾間屋子,等我們安頓好後,可以把你父母接來住一段時間,我被定爲甲上級大匠,一個月有五十貫的俸祿,養活他們不成問題。”

想到丈夫一個月能拿到五十貫的俸祿,這個賈氏唯一安慰的好事情,他們之前一個月只有五貫,洛陽物價高漲,養兩個兒子,日子過得實在很緊巴,現在俸祿漲了十倍,而且京兆那邊的物價聽說比洛陽低得多,他們家從此要過上好日子了。

賈氏點點頭道:“承蒙雍王那麼看得起咱們,咱們也得表示表示,我琢磨着你書房裏有二十幾把父親鑄的劍,留下兩把給兒子,其他都獻給雍王吧!留着它們,我總是有點提心吊膽。”

王賦遠雖然有點捨不得,但還是答應了,其實他也想通了,父親鑄的劍放在名將手中,要比放在自己手中有意義得多。

“回頭我送給張璐一把,他算是我的恩人,其他請他替我獻給雍王殿下!”

……

鄧州,宋軍奪取穰縣的消息泄露,使張仲熊在宋軍抵達南陽縣之前,率領一千多軍隊先一步逃走,宋軍撲了一個空。

接下來幾天,劉瓊派上軍統領李長恭率五千人進兵唐州,唐州沒有敵軍駐紮,很輕易地被佔領。

拿下了鄧州和唐州,劉瓊並沒有急於北上,他一方面在積極訓練投降的八千多軍隊,另一方面他也在等京兆送來的補給。

七天後,京兆的補給隊伍抵達了穰縣,除了滿載糧草和軍資的一萬頭駱駝外,還有兩萬匹戰馬,在中原作戰,不能沒有騎兵,他攜帶的三萬大軍中,本來就有兩萬騎兵,之前是因爲翻山越嶺不方便,便把戰馬寄存在商州,現在奪取了鄧州和唐州,戰馬自然也會送來。

另外,一同到來的,還有龍駒寨的兩千士兵,龍駒寨已經交給武關的守軍,兩千守軍當然要回歸主力。

一轉眼,奪取穰縣已經有十天了,但襄陽那邊的宋軍卻沒有一點動靜,也沒有派人過來詢問情況,就彷彿和他們沒有一點關係。

劉瓊也接到了陳慶派人從洛陽送來的兩份手令,一份手令是褒獎他他軍隊奪取了鄧州和唐州,另外一份手令則要求他們務必瞭解襄陽軍隊的動向。

和鄧州直接接壤的並不是襄陽府,而是光化軍,軍也是一個行政區劃,比州小,管兩三個縣,一般是在軍事要地設軍,另外如果是礦區則設監,所以軍和監都是和州同一個級別,但要比州小,更加專業化,長官稱知軍和知監。

光化軍是襄陽府的門戶,相當於當年劉備駐紮新野拱衛襄陽一樣,軍事地位十分重要,光化軍駐紮了八千軍隊,由岳飛手下大將張憲統領。

過了光化軍,便是鄧城縣,這裏就屬於襄陽府地界了,南面便是漢水,漢水對岸就是襄陽城。

這天上午,一支由五十頭騾子組成商隊向漢水北渡口走來,除了領隊徐至福是穰縣商人外,其餘十名夥計都是西軍斥候裝扮,爲首夥計正是唐騫,他們是去襄陽城打探情報。

之前劉瓊也從不少商人那裏得到一些襄陽的情況,但都不完整,而且說法不一,光襄陽城駐軍人數就有三個說法,劉瓊同時又接到了雍王令,要求他關注襄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