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遵令!”兩人行一禮走了。
……
陳慶安排親兵將鐵火雷送去給呂緯,忙了一通他才把這件事暫時放下。
這時,他看見旁邊的兩匹布,頓時有了興趣,不知那位織女楊小梅把木綿布改進得如何了?
陳慶扯去上面的一層油紙,裏面卻是第二層包裝,用一層細麻布包好,陳慶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是讓自己和細麻布對比呢!
他解開細麻布,裏面終於露出了潔白細膩的木綿布,又叫白疊布,讓陳慶忍不住驚歎一聲,潔白如雪,細膩密實,觸摸上去有一種絲綢般的光滑,這種質感就給人一種很高檔的感覺。
陳慶滿意了,他主要是想知道,木綿布能織到什麼程度,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
當然,陳慶也知道,這種高端的木綿布不是一般人能織得出來,肯定產量少,價格不菲,其實他更關心的是中端的木綿布,那纔有推廣的價值。
另外,木綿布的原料也必須保障,一是木綿,其次是棉花,木綿主要是產自琉球島,另外福建路也會有,木綿問題不大,關鍵是棉花,目前只有高昌地區種植,最好能在陝西路找一個州專門種植。
想到種植,陳慶猛地想起一件事,他前年要求各州在溪邊河畔以及田邊地頭推廣種植紫花苜蓿,不知進展如何了?
陳慶立刻吩咐晁清道:“今天下午,我要召集內政堂參事們商議重要之事,你先通知下去,回頭我把具體時間告訴你。”
第九百三十八章 交易
中午時分,呂緯來到了聚香樓牡丹堂,他提了一個木箱子,一進門,等候已久的王雙和周華同時站起身,呂絞也跟着站起,三雙目光刷地盯住了呂緯手中的木箱。
尤其王雙和周華眼中的緊張和期待流露無遺,木箱裏的東西對他們太重要了,呂絞也同樣緊張,他發財夢能否實現的希望,也寄託在這隻木箱上。
呂緯走進來,把木箱放在桌上,他坐下喝了兩杯酒,王雙給周華使了個眼色,周華連忙去把門反鎖上,不準人擅闖進來。
呂緯又喝了一杯酒淡淡道:“不用擔心,我來的時候,仔細觀察過,後面沒有人跟蹤。”
王雙乾笑一聲,“我在樓下也有手下盯梢,倒不怕內衛來查,就怕酒保進來送菜,被他看到了,所以要小心。”
呂緯取出一把鑰匙,打開木箱上的小鎖,掀開頂蓋,從裏面抱出一個頗爲沉重的包袱,小心地放在桌上。
呂緯把木箱放在地上,這才道:“這就是鐵火雷,鐵火雷有四種規格,五斤的鐵刺蝟,二十斤的鐵狗,五十斤的鐵豬,一百二十斤鐵犀牛,我拿到這個就是五斤的鐵刺蝟,五斤是指藥量,再加上鐵殼的重量,實際重十一斤。”
“呂司馬能打開看看嗎?”王雙問道。
他最近從一名士兵口中也多少瞭解到了鐵火雷的一些常識,儘管只是一些皮毛常識,但也比之前兩眼一抹黑要好得多。
呂緯解開了布結,露出一個扁酒罈子模樣鐵疙瘩,閃爍着黝黑的光澤。
王雙上前蹲下細看,立刻看到了刻的編號,西火器一零六三五號,最前面的‘一’表示第一類鐵刺蝟,後面的‘六三五’表示第六百三十五枚製造。
有這個編號就沒有問題了,是正宗的西軍鐵火雷。
“這是顆殘雷,火繩沒有了,就是你們期待的那種,邭獠诲e,這一批就只有這一顆因沒有火繩而返修的鐵火雷。”
“圖紙沒有吧?”王雙又問道。
呂緯搖搖頭,“我之前說得很清楚了,不可能有圖紙,如果你們還對圖紙抱有希望,那就沒辦法做交易了。”
“我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只是隨口問問。”
王雙心花怒放,掩飾不住的喜悅,坐下笑問道:“呂司馬能說說它的來歷嗎?”
呂緯重新用布包紮好,放回箱子裏鎖好,這纔不慌不忙道:“這批火雷是昨晚半夜到的,我親自去接的貨,來自河東路、漢中府和熙河路,這顆火雷是從漢中府退回,被士兵不小心拔掉了火繩,漢中府一共退回三顆,被我把三改成了二,抽調單獨一頁,倉庫這邊就發現不了。”
周華有點急切道:“這顆鐵火雷可以交給我們吧!”
“當然可以,但至少我們價格得先談好,多少錢,錢怎麼給,兩位或許有什麼信仰,對錢不看重,但和我無關,我所做的一切,只爲求財。”
“錢當然會給!”
王雙笑了兩聲道:“之前說的二十萬貫是包括圖紙,但如果沒有圖紙的話,就可能……”
呂緯一擺手打斷他的話,“你那邊能拿多少錢我不管,但我們說好的是五萬貫錢,少一文錢,這筆交易就告吹,你們考慮好再找我!”
說完,呂緯拎起箱子就走,王雙嚇得臉都綠,連忙道:“呂司馬等一等。”
他箭一般衝上前連連作揖,“錢的事情好說!好說!”
呂緯當然只是故作姿態,不能讓對方起疑心。
他停住腳步又問道:“那錢怎麼說?”
“主要是我們手中沒有五萬貫錢,這樣吧!我們先付四百兩黃金給你,摺合一萬貫錢,剩下的四萬貫事後一併付清。”
呂緯冷笑道:“你們又不是本地人,拿着東西跑了,我去哪裏找你們?”
“呂司馬,請相信我們,我們不會走,就在京兆,我們是讓其他人把東西送走。”
呂絞也上前勸道:“大哥放心,王東主和周東主都是講信用的人,我可以擔保,絕對會給你錢,不會坑你。”
周華也道:“做生意都這樣,我們也是中間商,我們先付定金,等對方把錢給我們,我們再給你,就像你說的,我們不是本地人,你是京兆高官,你要殺我們易如反掌,事實上是用我們的性命作爲抵押。”
呂緯點點頭,“聽起是這個道理,我可以把東西先給你們,按你們說的,先給我四百兩黃金,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呂司馬請說!”
“我和你們不熟,萬一你們跑了,我怎麼辦?所以我要求你們每天和我這個兄弟見一面,證明你們還在京兆。”
“可以!可以!這段時間呂老弟天天和我們混在一起,只要我們不在了,他馬上就會通知你。”
說到這,王雙立刻給周華使個眼色,周華也取出了一個小箱子,打開箱子,從裏面取出五十錠黃金,都是十兩一錠,一起推給呂緯。
“這是五百兩黃金,我們只有這麼多黃金,呂司馬一起收下吧!”
呂絞望着金光燦燦的黃金,不由嚥下了口唾沫,呂緯把黃金一分爲二,他收下四百兩,另外一百兩指指呂絞,他也應該有居間收入吧!
王雙猶豫了一下,他事先已經和呂絞談好,沒有圖紙拿不到二十萬貫,所以最後只能給他五千貫,呂絞已經窮到極點,五千貫他心滿意足。
事實上,王雙一文錢不想給他,王雙把黃金推給呂緯,“黃金還是呂司馬收好,呂絞那邊我會每次給他一些,他一次拿到百兩黃金會被人懷疑的,風險很大。”
呂緯點點頭,“有道理,京兆內衛很多,確實要注意風險,好!我就當定金收下了。”
呂絞眼巴巴地望着呂緯拎着五百兩黃金走了,心中忍不住一陣哀嚎。
王雙把鐵火雷拿出來細看,確定是真的,他心中萬分激動,對周華道:“我立刻趕去咸陽,安排人把它送走,免得夜長夢多。”
他們已經事先買了一批羊皮,可以在羊皮中挖一個形,把木箱藏進去,萬幸的是,川陝宣撫使司鼓勵商業,從不檢查商隊,只要有購貨單據,便一路放行,連商稅都不收。
王雙拎着木箱出了酒樓,坐上他的馬車,車伕長鞭一甩,“駕!”馬車啓動,向咸陽方向奔去。
周華給呂絞斟滿一杯酒笑道:“放心吧!你的一份肯定會給。”
“我現在窮啊!要下月初才發薪,手中一文錢都沒有了。”
“你是在糧倉做事,對吧?”周華若有所思問道。
“是!我只管賬簿,不管倉庫實物,想偷點陳米去賣都不可能。”
周華想了想笑道:“其實管帳薄也有賺錢的辦法,裏面很多數據都是機密,只要是機密就有人願意花錢買。”
呂絞眼睛一亮,“還有這等好事?”
第九百三十九章 綿布
呂緯直接來到陳慶的府宅,將木箱放在桌上,給妹妹呂繡使個眼色,呂繡對周圍護衛使女道:“你們都退下!”
使女和護衛都退到堂下,當然,呂繡的一名貼身女護衛依舊在她身邊,除非和雍王在一起,貼身女護衛都不會離開。
呂繡笑道:“小安沒事的,兄長要給我看什麼?”
呂緯打開箱子,裏面都是金光燦燦的黃金,呂繡驚訝道:“兄長從哪裏得到這麼多黃金!”
“一共五百兩,還是對方的定金,雍王說都交給你,你替我記賬,應該和你說過吧!”
呂繡頓時想起來了,丈夫是給自己說過,金國探子給兄長的好處,兄長會全部交給自己,由自己保存起來。
“我知道了,我替你收起了。”
呂繡讓女護衛將箱子拎到一邊,問道:“兄長的新宅買了嗎?”
呂緯點點頭,“這個機會太難得了,五萬貫的價格只賣三萬貫,這個機會我要抓住,多謝你肯借錢給我。”
呂繡笑問道:“是不是你一轉手,就能賺兩萬貫?”
“沒有這回事!”
呂緯連忙擺手否認道:“我只是想給子孫置辦一座祖宅,我自己倒無所謂,到年底我正常可以升爲從五品官,就能住五畝宅了,將來我退仕後,我可以搬到自己府宅去住。”
“你在南面不是還分了十畝地嗎?”
呂緯苦笑道:“我可是有兩個兒子,老大將來繼承我的府宅,那老二呢?我後面肯定還會有孩子,我也得給他們也準備一點吧!”
……
呂緯不多時便告辭離去,此時,陳慶正和內政堂的參事欣賞,木綿布,木綿布的細膩、潔白好和舒適的手感讓腥藝K嘖稱讚。
張妙笑道:“我妻子好像也買過這種布,從高昌過來的,白度差不多,但沒有這麼細膩,價格很貴,一匹布就要五貫錢,主要是透氣性非常好,夏天很舒服。”
陳慶微微笑道:“張公說的是高昌白疊布,那是草綿布,這是木綿布,長在樹上的,品質比草綿更好,但因爲它纖維短,不好紡織,所以必須要混合一些草綿在裏面,這種木綿樹在東南沿海比較多,尤其是琉球島,都長滿了這種樹木,我們可以大量收購這種木綿,它織出來的布就會慢慢取代細麻,大家說會出現一個什麼情況?”
蔣彥先反應很快,笑道:“麻田就能用來種糧食了。”
周寬一拍桌子道:“沒錯!麻田佔了四成的土地,把四成的土地解放出來,這可是巨大的改變啊!”
陳慶笑道:“不會這麼快,畢竟有一個適應過程,一代人吧!我估計二十年左右能解放七成的麻田。”
趙開在一旁問道:“殿下,木綿的本錢如何?”
陳慶緩緩道:“本錢是百文一斤,這是去綿籽後的價格,如果不去綿籽,那就是五十文一斤,然後我們自己去綿籽,算下來大概是七十文一斤,我估計都會選擇五十文一斤,數量太多了,一個人一天可以撿上百斤,不會把精力放在去籽上,去籽要三四天時間,那種合算他們心裏有數。”
“五十文一斤!”
腥硕俭@呼一聲,關師古笑道:“朝廷以前給西軍高層將領每人每年發兩斤,價值十六貫錢,也就是八貫錢一斤,市場上是論兩賣,五百文一兩,這是多少倍的利潤?應該百倍不止吧!一百六十倍!”
陳慶笑着搖搖頭,“不能這樣算,要不然就無法替代細麻了,趙參事,細麻的市價是多少?”
“百文左右!”趙開回答道。
“那木綿的市價不能高於一百五十文,因爲它的品質比麻高得多,所以一百五十文大家能接受,再高就不能接受了,我們的淨利大概在一斤三十文左右,要讓商人們也能獲利。”
“可商人也會去東南沿海採購木綿,未必會買我們的,除非是實行專賣。”
陳慶淡淡道:“用不着專賣,讓他們去採購,他們很快會發現,賣一百五十文,他們不但賺不到錢,還要賠本,光一個咻斿X就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這時,周寬問道:“剛纔殿下說,這種木綿布里面還摻入了一部分草綿,但草綿又從哪裏來?”
陳慶笑道:“這就是我找各位商議的主要事情之一,木綿可以從泉州以及琉球島獲得原料,是在我們控制範圍之內,但草綿主要產自高昌,產量不大,所以我們必須引入草綿種植,我考慮在蘭州專門種植草綿,那邊光熱條件比較適合。”
“殿下,爲何不考慮豐州呢?那邊是黃河北套平原,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開發。”關師古建議道。
陳慶笑了笑道:“其實我考慮過豐州的,那邊平原卸啵恋胤饰郑喔缺憷鉄岢渥悖耆梢猿蔂懸粋�大糧倉,也可以種草綿,但現在一個問題是人口不足,種綿採綿需要大量勞動力,其次就是安全問題,在我們沒有徹底收拾草原遊牧民族之前,還不能向豐州大量遷徙人口,所以豐州可以放在十年後考慮。”
“但蘭州人口也不多啊!”
“蘭州那邊有礦工和他們的家人,我考慮用他們種綿。”
蘭州附近的礦工主要是兩萬西夏士兵和他們家人,加起來有十萬人之校麄兌急桓臓懙V籍,世代開礦採礦,家人也住在一起,當然是有收入,能養家餬口,喫飽穿暖,孩子也能免費讀書,同時又在那邊修建了好幾座寺院,在精神上引導安撫他們。
用礦工和家屬來種草綿,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可以增加礦工的收入,同時又能得到大量草綿。
陳慶的方案得到了腥说囊恢峦狻�
腥藥ё排d奮各自散去了,陳慶喊住了蔣彥先。
“我前年要求在所有河畔、田邊地頭以及小溪旁大量種植紫花苜蓿。”
蔣彥先微微笑道:“已經在推行了,等下個月開春,殿下去視察春耕,就會有驚喜發現。”
陳慶欣然笑道:“那我就期待一見!”
……
回到官房,陳慶讓等候多時的呂緯和種桓進來。
涉及到具體情況彙報時,王浩一般都是讓種桓自己去面對雍王,這也是給他一個機會。
“啓稟殿下,我們的人跟蹤王雙去了咸陽,剛得到咸陽的消息,他抱着一隻木箱進了院子,另外,王雙在咸陽的手下幾天前買了一批貨,一千張羊皮,鐵火雷很可能就會藏在羊皮中咦摺!�
“很好,讓內衛一路監視,如果條件不允許,寧可放棄監視,也不能被對方發現。”
“卑職準備也安排一支商隊,在河東城等候,從河東路出發去河北大名府,估計他們走滏陽陘的可能性比較大。”
“現在還沒有開春,他們能通過太行山?”
“應該可以,今年河東路和我們這邊一樣,就下了一場大雪,卑職見到前些天從河北過來的其他商人,他們說大雪沒有封路。”
陳慶點點頭,“在挑選商人方面考慮周全一點,一定要選本地人,不能有關中口音,總之一句話,既要監視,但又不能讓對方懷疑。”
“卑職一定會周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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