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77章

作者:高月

聽完了呂緯的緊急彙報,陳慶眉頭一皺,“你真的發現一批西夏戰刀,賣給草原遊牧人了?”

呂緯哭笑不得道:“殿下明明知道卑職只有六千貫錢,大半還是卑職成婚時候貨禮錢和李梅的嫁妝,還有五百兩銀子是殿下給的,我編故事哄他,殿下也相信?”

陳慶笑道:“不過我感覺你如果真的這樣做了,也是天衣無縫,很難被發現。”

呂緯搖搖頭道:“卑職就算再缺錢,也不會做把兵器賣給異族這種事情。”

“說得對,你繼續!”

“卑職剛纔說完了,對方的目的是鐵火雷,殿下這麼平靜,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陳慶點點頭,“確實和我猜測的一樣,我猜他們就是爲了鐵火雷,應該是大同炸城把完顏昌震驚住了。”

“那卑職該怎麼辦?卑職可是故弄玄虛,裝作有辦法,實際上我無計可施。”

“辦法我倒是替你想到了一個!”

陳慶微微笑道:“正品肯定是拿不到,但從各個軍隊退回來的殘次品,你確實能搞到一個。”

呂緯眼睛一亮,“殿下是說,還沒有入庫之前?”

陳慶笑了笑,“看來你在軍部司適應得很快!”

呂緯上個月視察火器庫時,聽庫子說起過,經常會有軍隊把不爆炸的鐵火雷送回來,鐵火雷要入庫後才編新號碼,在入庫前會有很短的一個空白期,這就是一個管理上的漏洞,但同時也是一個機會。

不過這個漏洞已經被堵死,雙方在交接要一起清點,並互相簽字,不過可以裝作這個漏洞還沒有被堵死。

“難道卑職要真的送一顆故障鐵火雷給對方?”

“你想到哪裏去了?”

陳慶有些不高興道:“你在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讓你把真的鐵火雷給他們,你給他們拖一兩個月,就說在等舊火雷回庫,我讓火器局做個假的給他們,讓他們研究方向完全走錯。”

“這個辦法高明!”

呂緯又厚着臉皮道:“如果對方真付一筆錢給我,要不就獎勵我一半,我和李梅真的想買宅子,不是說着玩的,田宅署那邊真的有一座三畝的宅子出售,內部價格只要三萬貫,市價要五萬貫。”

陳慶搖搖頭,“你若想買宅子,我可以借錢給你,但金國的賄賂你絕不能收,哪怕實際沒有出賣川陝利益也不能收,否則將來會成爲你污點。”

呂緯漫不經心用指甲摳着桌縫道:“可是借幾萬貫,很難還啊!”

陳慶淡淡一笑道:“你不是還有六千貫錢嗎?我幫你投進官商行,三年後,你就能還清了。”

呂緯大喜,“獲利有這麼高嗎?”

“投入海外貿易,一年可獲利一倍,明年一萬兩千貫再投入,後年變成兩萬四千貫,兩萬四千貫再投入,再一年後就是四萬八千貫,不就還清了嗎?”

呂緯聽得心馳神往,激動道:“我也暫時不買宅了,殿下借我的三萬貫我全部投進去,明年我就還清了。”

陳慶哈哈大笑起來,“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所有人豈不都發大財了,我們販呦懔匣貋恚袌鍪怯邢薜模悦總�人最多隻能投五千貫錢,本利累積到五萬貫時就退出,你的情況特殊一點,就給你六千貫額度。”

“原來如此,好吧!我回去給李梅說。”

陳慶又笑眯眯對他道:“我知道你每個月的俸祿都不夠用,回頭我再給你一個特別補貼,每個月三十貫錢左右,一直補貼到你明年你升正五品後。”

呂緯很瞭解這位雍王妹夫,他絕不會輕易給手下補貼,如果給補貼,一定是想讓自己做很麻煩之事。

“殿下就直說吧!想讓卑職做什麼?”

“你還真是知趣,呵呵!”

陳慶乾笑兩聲,便道:“這次鐵火雷成功後,他們一定還會再繼續利用你,你也就繼續配合他們,他們給你的好處,你一文都不能拿,老老實實交給我,我讓王妃給你記賬,然後每月三十貫,就是給你的特別補貼。”

三十貫錢果然燙手,居然讓自己做長期臥底,但這是命令,呂緯又不能不答應。

呂緯沉思片刻道:“卑職希望殿下能給我一份證明,卑職怕將來這件事說不清。”

陳慶看了呂緯半晌,點點頭,“我給你寫一份雍王令!”

……

呂緯又從後門回到了府中,他妻子李梅一直等在後門,隨時給他開門。

呂緯回到書房,負手走了幾步,從懷中取出陳慶給他的雍王令,交給妻子道:“你把這份雍王令千萬收好了。”

李梅看了看雍王令,不解道:“你要這份雍王令做什麼,難道雍王將來不會替你證明?”

呂緯嘆口氣道:“我就怕將來雍王利用這件事來殺我,我百口難辯!”

李梅更加不理解了,“你是他舅子,是他兒子的親舅舅,他爲什麼要殺你?”

“你不懂,人是會變的,尤其登上了至高權位之後,伴君如伴虎,他可不是宋朝皇帝,會遵守不殺文臣的規定。”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他爲什麼要殺你?”

呂緯沉默片刻,冷冷道:“假如有一天他要廢儲,我就會是他第一個要除掉的障礙!”

呂緯見妻子的臉色大變,他立刻意識到不該說這種事,連忙把妻子摟進懷中安慰道:“其實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不大,我只是怕發生其他情況,萬一有朝臣用此事攻擊我,殿下又不好證明,那這份發黃的庸王令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李梅狠狠在他肩頭捶了兩拳,紅着眼睛道:“你剛纔說的話嚇死我了!”

“別!別!雍王人不錯的,他答應借錢給我買宅子,而且還每月給我加了三十貫的特別補貼。”

呂緯連忙把買宅子,投錢進官商,還有補貼之事說了一遍。

李梅卻一點都不高興,搖搖頭道:“我寧可不買宅子,也不要什麼官商好處,更不要這個補貼,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參與此事!”

呂緯很無奈地苦笑一聲,李梅又道:“我知道你沒辦法,他的命令你必須執行,我只是表達一下我的情緒而已,我去把雍王令收好。”

李梅拿着雍王令走了,呂緯望着妻子的背影,低低嘆息一聲,陳慶將來若要殺自己,一千個理由都找得到,豈是一份雍王令能擋得住?

自己要一份雍王令,只是希望陳慶將來看到這份已經發黃的雍王令,便會想起當年的舊情,饒過自己。

……

次日晚上,呂絞果然又上門了,這一次王雙也一起來了,只不過王雙等在外面的馬車內,心中既忐忑不安,但又懷着一線希望。

他完全理解呂緯不願直接和自己打交代,而讓呂絞來當中間人,如果一旦出事,他可以把罪責完全推給呂絞。

不過唯一遺憾的是,呂緯也搞不到圖紙,只能退而求其次,搞一顆鐵火雷。

“能搞到鐵火雷也不錯了!”王雙輕輕嘆息一聲。

大約一刻鐘後,呂絞獨自一人出來了,他過了道路,直接來馬車前,王雙臉色一變,拉開車窗問道:“他知道我在這裏?”

呂絞點點頭,“他猜到了,然後我有事要給東主說!”

“你上車!”

呂絞上了車,對王雙道:“他今天去調查了,他說唯一的漏洞,就是各軍退回來殘次鐵火雷,需要退回火器局重造,他說漏洞就在入庫之前,送鐵火雷的人已經走了,但倉庫還沒有清點,如果少一顆也沒有太大問題。”

“殘次品啊!”王雙有點不太願意了。

呂絞又解釋道:“呂緯說,鐵火雷是西軍的最高機密,泄露機密要全家抄斬,風險太大,鐵火雷管理極其嚴格,整個西軍只能他能拿到一枚殘次品,而且他只做一次,如果我們不接受,那就算了,還有,他的要價不低於三萬貫錢,低於這個價格他也不幹。”

王雙想了片刻問道:“他有沒有說,殘次品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他說有三種情況,一種是路上發生的損壞,比如不小心進水了,再比如傾翻後火藥潑潵出來;第二種是士兵搬邥r出問題,最多的情況就是不小心把火繩拔出來;第三種就是用鐵火雷訓練時,火藥燒光了卻沒有爆炸,這種情況最多。”

王雙嘆口氣道:“第一種情況和第三種情況我都不能接受,如果實在只有殘次品,那我只能接受第二種情況,士兵不小心把火繩拔掉,至於錢不是問題,你去給他說。”

呂絞跳下馬車又回去了,這一次時間更快,一盞茶後就出來了。

他坐上馬車道:“呂緯答應了,他說他還要安插心腹進火器庫,還要等殘次品送回來,最快一個月,最遲兩個月,讓王東主耐心等着。”

王雙點點頭,現在也只能耐心等了,好在都元帥取消了完成任務的期限。

第九百二十六章 鬧事

臘月二十六,陳慶幾乎一夜未睡,他最小的兒子忽然發燒,渾身滾燙,生命垂危,醫師劉惠帶着三個女徒弟在房間裏搶救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劉醫師一臉疲憊地從房間裏走出來,陳慶心都揪到喉嚨上了,嘴脣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呂繡迎上去扶住劉醫師低聲問道:“怎麼樣?”

劉醫師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對陳慶和呂繡道:“孩子活下來了,我給他按摩了一夜,他居然挺過來了。”

陳慶長鬆了一口氣,滿懷感激道:“實在辛苦劉醫師了!”

劉醫師輕輕嘆息道:“這孩子生命力太頑強,我兩次都差點放棄了,心跳微弱之極,但始終吊着一口氣,到五更時期,呼吸和心跳又奇蹟般的平穩下來,殿下,你的孩子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又回來了。”

“沒有劉醫師的幫助,他回不來!”

劉醫師笑道點點頭,“你們都去休息吧!一夜未睡,難爲你們了,我也要休息一會兒,孩子有我徒弟輪流看着呢!有事她們會叫我。”

呂繡連忙對陳慶道:“我去看看孩子,夫君去休息吧!”

“我也看看!”

陳慶走進屋子,一名女醫師坐在小牀前照看着孩子,另外兩名女醫師已不堪疲憊,去休息了,三名女醫師都是劉惠的愛徒,跟隨她學醫五六年了,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女醫師見雍王和王妃進來,連忙起身,手指放在脣邊‘噓——’了一聲,陳慶和呂繡會意,都放輕了腳步。

小傢伙依舊被襁褓包裹着,睡得很香甜,小臉上有了一絲很細微的紅潤,他已經出生半個月了,還沒有名字,事實上,陳慶已經給他準備好了名字。

小臉蛋比出生時豐潤了一點,長得非常秀氣,像極了他母親,眉毛修長,眼睛細長而大氣,一看就是充滿了靈性的孩子,陳慶輕輕撫摸着兒子的小臉蛋,一陣陣心痛,這麼好的孩子怎麼能夭折?

陳慶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去寺院許願,今天無論如何要去一趟了。

呂繡輕輕拉了一下陳慶,陳慶會意,合掌向女醫師表示感謝,這才慢慢退出房間。

“劉醫師的醫館籌備得如何了?”

“土地已經置換,修建房屋的工匠也找好了,前幾天他們把舊倉城拆除了,變成了一片平地,地方還蠻大的,夫君要不要去看看?”

陳慶搖搖頭,“我就不去了,什麼時候動工?”

“他們選了日子,正月初十,他們說這是個好日子。”

正月初十,和新的北城牆是同一天動工,看來確實是個好日子。

“讓管家盯緊一點,另外,醫館的圖紙要讓劉醫師來確定。”

“劉醫師已經看過了,夫君放心吧!”

陳慶點點頭,“我去書房小睡片刻,天亮後,我要去一趟慈恩寺。”

“我去瓔珞那裏!”

呂繡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對了,孩子叫什麼名字?我們昨天還說起來,瓔珞很急啊!”

陳慶緩緩道:“如果他能挺下來,就叫陳揚,揚州的揚。”

“我知道了,夫君去休息吧!”

陳慶去了書房,呂繡強打精神,去探望正在坐月子的趙瓔珞。

……

慈恩寺位於城南晉昌坊,緊靠原來的南城牆,城牆已經拆除,寺院南面便是一望無際的曠野,被皚皚白雪覆蓋。

晉昌坊是唐朝時的名稱,現在依舊沿用,和唐朝相比,最大的變化便是坊牆沒有了,一條條寬闊的道路代替了坊牆。

上午時分,呂繡陪同着丈夫來到慈恩寺,呂繡是慈恩寺最重要的香客,每年捐香油錢一千貫。

陳慶事先已派親兵過來打過招呼,不要張揚,他們是以私人身份來佛前許願,希望能低調。

寺院貫徹了雍王和王妃低調的要求,沒有舉行盛大歡迎,但還是出於安全考慮,暫時關閉了寺院大門,裏面一些香客燒完香後,都從側門離去了。

數百名親兵護衛着寬大的馬車緩緩停在寺院門,方丈慧通禪師帶着兩名高僧將陳慶夫婦迎入寺院。

慧通禪師合掌道:“阿彌陀佛,貧僧代表全寺上下感謝殿下賜土地之恩!”

慈恩寺是京兆第一大寺院,收納了不少從別處逃亡來的僧人,僧幸堰_一千七百餘人,翻了一倍,靠香客佈施,喫飯沒有問題,可就是僧舍擁擠不堪。

這次官府拆除南城牆,陳慶特地下令,將城牆佔地和南面部分土地共計三十餘畝劃給寺院,使他們能修建僧舍,解決了寺院的大問題。

“這是官府對寺院的支持,也是慈恩寺在危難之時救濟百姓的回報,種下善因,才能得善國。”

“阿彌陀佛,殿下說得很對,有因纔有果……”

陳慶上午還有一個重要議事,沒有時間和這位老和尚探討佛學,他擺擺手笑道:“時間緊迫,我們先去許願!”

“殿下這邊請!”

陳慶帶着妻子來到大雄寶殿,陳慶合掌默默祈叮S即在佛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呂繡也在他身邊跪下爲孩子們祈丁�

兩人在寺院呆的時間不長,許完願,兩人離開寺院返回雍王府,剛轉道上了長安大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憤怒的喊叫聲,陳慶開窗探頭望去,只見身後三百餘步外,浩浩蕩蕩來了一支隊伍,約數千人左右,舉着木棍、鋤頭,打着橫幅,上面寫着‘官府欺騙,還我土地!’他們看見前面有一支騎兵隊,不由稍稍放慢腳步。

陳慶的數百親衛騎兵如臨大敵,紛紛張弓搭箭,抽出短矛,護衛着馬車疾速奔馳。

“夫君,是怎麼回事?”呂繡緊張問道。

“應該是城外農民,官府用雙倍價錢買下他們的農田,城牆修好後,他們覺得虧了,所以開始鬧事,這是第二次了。”

“虧得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