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76章

作者:高月

高昆連忙道:“都簽署了,而且是給他們土地市場兩倍的價格,當然不能比,農田兩倍的價格也就五十畝,但如果變成城內的住宅地,價格就要翻很多倍了,所以他們後悔,叫嚷着要收回土地。”

陳慶冷冷道:“不用理睬他們,等他們鬧事的時候再通知我!”

第九百二十三章 試探

中午還沒有到,聚香酒樓牡丹房內已經有客人來了,這間雅室在最西面,隔壁是雜物間,堆滿了破舊桌椅,無法監聽,所以王雙才選了這間雅室,以每天一貫錢的價格包下了中午的固定時段,如果晚上有需要的話,可以提前預定,雅室也會給他們保留。

王雙和周華來得稍微早了點,今天他們是第四次請呂緯喫飯,經過前三次的接觸,王雙和周華都看出來了,呂緯表面上一本正經,不再打架鬥毆,不再調戲婦女,說話有時也偶然會打打官腔。

但骨子那種紈絝子弟的思想還在,那就是不勞而獲的想法深入骨子裏,羨慕參事們一年幾千貫的收入,不知他們的收入從哪裏來,總是抱怨自己幹得比牛還苦,喫得比雞還少。

時機已經漸漸成熟,王雙和周華決定今天攤牌,當然,不是由他們說破,而是由呂絞說。

王雙看了一眼旁邊喝茶的呂絞,笑問道:“呂公子,昨天你真的見他們夫妻吵架?”

呂絞笑了笑道:“其實也不是吵架,是他妻子抱怨雍王無情,這麼親的關係都不給特批,說得呂緯惱火了,就吼她,說婦道人家懂什麼,讓她閉嘴!”

旁邊周華眉毛一挑道:“也就是說,他想賣土地賣不了?”

“正是!”

王雙沉吟一下道:“他家急着賣土地,還是因爲急着籌錢買宅那件事?”

呂絞點點頭,“其實還是李梅家裏的原因,李梅父親在成都被刺殺,她母親帶着幼弟想來京兆投靠她,但呂緯不太願意,李梅還有兩個兄長在巴蜀縣裏爲官呢!憑什麼來投靠女兒?

所以李梅就想着再買一座宅子,讓她母親和幼弟住,不要住在一起,呂緯也同意了,正好官府有座三畝宅要出售,地段也非常好,在長安南街,呂緯通了人情,這座宅子便留給他,但要付三萬貫錢才能過戶,我聽呂緯說,他們家只有六千貫錢,他又不想問父親和祖父要,所以比較急。”

旁邊周華道:“他其實可以問王妃借啊!不是他親妹妹嗎?”

呂絞不屑地哼了一聲,“周東主,你想多了,王妃那人既虛僞又自私,她絕不會允許呂緯買宅,因爲這超過了呂緯的承受能力,會讓別人懷疑呂緯靠王妃得了好處,從而影響她賢良無私的名聲,她一切都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絕不容許別人損害她的利益,那怕是親兄長也不例外。”

王雙和周華對望一眼,他們理解了,呂緯這種看似風光的外戚,其實比別人更難,難怪他之前被調去夏州做知事,那種險惡之地,別人都不肯去,只能他去。

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呂緯一陣風似的走進來,抱拳歉然道:“讓各位久等,抱歉了!”

呂絞跳起來喊道:“老三等會兒要罰酒三杯!”

“罰酒一杯吧!下午還要去巡視倉庫,喝多了會誤事,老關那個人不好說話。”

王雙呵呵一笑,“罰酒就算了,趕緊坐下,周老弟讓他們上酒菜!”

周華出去喊了一聲,不多時,三個酒保提着酒菜盒進來了,給他們布上滿滿一桌酒菜。

王雙等着呂絞給腥苏鍧M酒,便端起酒杯站起身笑道:“來!我們先碰一杯。”

腥艘舱酒鹕恚似鹁票伙嫸M,王雙這才先讓呂緯夾菜,四人喫了起來。

喝了兩杯酒,王雙放下筷子笑問道:“土地之事怎麼樣?”

呂緯嘆口氣道:“不好辦啊!規定是三代之內不準出售。”

“真有這麼嚴格?”

呂緯搖搖頭,苦笑道:“其實也沒有那麼嚴格,老關之前給兒子買宅借了同鄉不少錢,雍王便特批他直接用五畝土地頂債,其實關鍵不是雍王不同意,而是王妃。”

王雙呵呵笑道:“理解!理解!那呂司馬買宅之事就有麻煩了。”

“哎!昨天回去,內人和我大吵一場,又哭又鬧,煩啊!”

呂緯端起酒盞一飲而盡,王雙給他斟滿一杯酒,試探問道:“以呂司馬現在的職位,搞兩萬多貫錢應該不難吧!”

“誰說的,你去貪試試看,現在監察司巡視官還在夏州呢!鼓勵夏州的官吏們寫匿名信檢舉我,這叫離任監察,當官最怕的就是這個。”

在座三人都聽得一臉黑線,呂絞不服氣道:“但你也說參事們一年有幾千貫錢收入,他們的錢哪裏來,難道靠那點俸祿?”

呂緯沉吟一下道:“我後來搞清楚了,一是俸祿和年終獎勵,參事們年終都能拿到一千多貫錢的獎勵,就是這幾天發放。

他們俸祿也高,一年收入上千貫,還有雍王賞賜,上次雍王從臨安回來,賞賜了不少珠寶首飾,聽說蔣彥先妻子的一根藍寶石金簪就價值上千貫,就是雍王賞賜的。

再有就是土地收入,參事都有封賞的田莊,一年收入也是兩三千貫,另外聽說參事們在外面還有投資,像東大街的八珍酒樓,周寬和張妙各投了兩成的份子,生意那麼火爆,他們每年的分紅能少嗎?”

“雍王還允許經商?”

“投資可以,但直接經商暫時還不行,其實是一回事啊!我投資幾十家鋪子,然後由兒子專門負責打理這些份子,獲得的收益再繼續投資,我不參與經營,只管投資收益,不是一樣嗎?”

“說得對,凡事都有變通之策。”

呂緯嘆口氣,“只是這樣的好事還輪不到我,這麼多年,我才積攢下來六千貫錢,完全是從牙縫裏摳出來的。”

“呵呵!馬無夜草不肥,人無外財不富嘛!”

“外財?”

呂緯眯眼笑道:“我倒是想啊!王東主有路子嗎?”

“路子當然有,見效也快,就是有點不合法,可能不適合呂司馬。”

呂緯嘆口氣,“人窮志短,只有風險大小,哪裏還管什麼合法不合法?”

“說得對!來,我們喝酒,大家乾了這一杯。”

王雙說話點到爲止,至於做什麼生意,不能由他說,而是呂絞來說,王雙和呂緯的交情還沒有到推心置腹的程度。

……

王雙又再三給呂絞囑咐了一通,呂絞滿口答應,又猛喫了幾口菜,喝了兩杯酒走了。

周華見他喫相貪婪,心中着實反感,搖搖頭道:“這個浪蕩子既愚蠢又無能,只會壞事,真不該拉他進來。”

王雙微微笑道:“可別小看了他,要不是他牽線搭橋,我們怎麼會認識呂緯,而且還了解呂緯那麼多底細,更重要是,因爲呂絞的存在,就算呂緯不願意,他也不會報官,而且我還有一個想法。”

周華有了興趣,連忙問道:“王兄還有什麼想法?”

王雙意味深長道:“前幾天呂絞不是說,呂緯想給他找個差事嗎?如果他能進軍械庫或者糧倉做事,那麼宋軍調動軍械糧食的細節我們不就掌握了嗎?”

“有道理!”

周華捋須點點頭,“這樣說起來此人還是有點作用。”

王雙呵呵一笑,“怎麼能沒用呢?他畢竟是姓呂啊!關鍵要看我們怎麼用他。”

第九百二十四章 入甕

天剛擦黑,呂絞便出現在呂緯府上,呂緯的府第是一座三畝官宅,已經不是官舍了,有前院,有中庭,有後宅,還有一個不錯的小後花園,由於總面積不大,所以比較精緻,比如後宅就只有一大兩小三個院子,大院子是呂緯夫妻居住,兩個小院子,一個給兩個兒子居住,另一個是呂緯的小妾吳氏居住。

所以李梅想把母親和幼弟接來同住,他們家就住不下了,呂緯便以此爲藉口不同意,但真正的原因是李梅還有兩個當縣官的兄長,母親當然要跟兒子住,跟女兒女婿住算什麼?

可就算李梅母親和幼弟不來,他們家買宅也是勢在必行了,他們有了自己的宅子,哪怕也是三畝宅,他們完全可以在後面修建兩層樓,而不像官宅,不允許隨意改建。

呂緯的官職不低,但喫虧在他官階不高,也就是入職時間不長,他是從建炎四年入宮當侍衛算起,還有一年時間才滿十年,他現在是正六品朝奉郎,明年底他就能升爲從五品朝散大夫,那他的官宅就能改爲五畝宅,居住環境一下子大大寬鬆。

這也是陳慶定下的規矩,他手下文官升爲五品以上必須要有十年入仕資格,這是爲了防止過於破格提拔,入仕兩三年就當上三品高官,整個仕途體系就會被破壞,人心就散了,所以呂緯身爲雍王的大舅哥,也必須嚴格遵守。

當然,武將是另外一套體系,可以按照軍功破格提拔,可如果武將轉文官,只要是轉五品以上文官,也必須按這個規矩來,哪怕從軍的資歷也可以算進去,必須滿十年。

歷史上,狄青轉任樞密使後爲什麼受到卸辔墓俚牡种疲驹蚓褪撬Y歷不夠,假如种師道出任樞密使,肯定就不會有多少抵制。

扯遠了,轉回來。

呂緯讓妻子端來幾個菜,又燙了一壺酒,兩人在書房裏小酌。

李梅也極度厭惡呂絞,只是礙着丈夫的面子不好發作,她讓小妾吳氏送去了酒菜,自己呆在屋裏生悶氣,丈夫居然把二十兩銀子給了呂絞這個渾蛋,二十兩銀子啊!丈夫四個月的俸祿,那個渾蛋會還嗎?

書房裏,呂絞關切問道:“如果搞不到錢,那座宅子是不是就沒希望了?”

“當然了,官署局給我面子,最多給我保留三個月,三月後就掛出去了,市價就是五萬貫了,給我的內部價格是三萬貫,你說這麼好的機會放棄了是不是太可惜?”

“確實,兩萬貫的價差,太可惜了。”

“不說了,說來心中就難受,真他孃的窩囊,來!我們幹了。”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呂絞喫了兩口菜,覺得時機成熟了,便小心翼翼道:“其實我覺得今天上午王東的意思,兄長可以考慮考慮。”

呂緯眉頭一挑,“他什麼意思?”

呂絞探身上前,壓低聲音道:“兄長沒聽出來嗎?他有搞錢的路子,只是不合法,他怕兄長有顧慮纔沒說。”

呂緯擺擺手道:“自家兄弟,我就給你實話實說,我手上不止六千貫錢,有一萬五千貫錢,你以爲得這些錢都是靠俸祿積攢嗎?放屁!你兩個嫂子開銷那麼大,我一個月二十五貫的俸祿一文錢都省不下,我不一樣靠不合法的手段狠狠掙了一筆錢嗎?”

“兄長用什麼手段掙錢?”

呂緯端起酒杯得意道:“在夏州我從一座放棄的倉庫裏發現了兩千把西夏軍隊留下的戰刀,都是新刀,我就把這兩千把戰刀祕密賣給了草原遊牧人,得了四千兩銀子,其中一千兩分給幾名負責經辦的手下,另外的三千兩銀子就歸我了,怎麼樣,賬上沒有任何記錄,一點風險都沒有。”

呂絞滿臉羨慕道:“真羨慕大哥,有權真好啊!”

“去!去!去!什麼大哥,說起來你還是我小叔呢!”

“咱們兄弟不講這個輩分,怎麼樣,王東主的建議可以考慮嗎?”

呂緯沉吟一下道:“剛纔我也說了,合不合法不重要,關鍵是風險。”

“我說出來,兄長看風險大不大。”

“你說,他們想做什麼?”

“是這樣,完顏昌懸賞二十萬貫錢,要鐵火雷的圖紙和一顆鐵火雷,如果事成,我們四個人一人分五萬貫。”

呂緯的頭立刻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肯定不行,這件事想都別想,我就當你沒有說。”

呂絞急了,“剛纔兄長也說,不合法也可以做。”

“這不是合不合法的問題,我就算想做,也做不到啊!我去哪裏搞圖紙,那可是西軍最高機密,存放在玄武殿的地宮裏,就連軍器司都沒有副本。”

呂絞大失所望,只得退而求其次,“那鐵火雷呢?你們火器庫裏應該有吧!”

“火器庫有,但每一枚都有編號,出入庫都要覈對,交給軍隊也要簽字覈對,很完善,無懈可擊,你想偷走一枚?做夢吧!”

“大哥!真的沒辦法嗎?”呂絞都要哭了。

呂緯搖搖頭,“雖然這件事不合法,但如果風險小,我做一次也無妨,把我的房宅大問題解決了,但我實在無能爲力,這件事風險太大,還不如在戰場上直接繳獲一枚。”

呂絞頓時如霜打的葉子一般,蔫掉了。

呂緯端起酒杯,忽然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

呂絞立刻發現了呂緯的細微變化,眼睛頓時又亮了,“兄長,是不是想到辦法了?”

“現在還不好說,可能有一個辦法,這樣吧!我明天瞭解一下,你明晚來找我。”

“要麼明晚一起去喫飯?”

“不行!”

呂緯果斷拒絕了,肅然道:“喫飯只是閒聊,但在這件事上,只能是你和我單線接觸,我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明白嗎?”

呂絞點點頭,“小弟明白了!”

……

呂絞喝了幾杯酒就告辭走了,送走呂絞,呂緯隨即回來換衣服,他要立刻趕去雍王府彙報。

妻子李梅堵住他,沒好氣道:“那混蛋是不是又來問你要錢了?”

“哎!我現在有正事,讓我換衣服。”

“不!你要給我說清楚,那個混蛋把他家敗光了,現在又敗我們的家,你把錢給了他,我們怎麼活?”李梅眼中噙着淚水。

呂緯無奈,只得摟住妻子,在她耳邊低語幾句,李梅抹去淚水,“真的,你沒騙我吧?”

“我騙你做什麼,我現在不就是要去王府嗎?不過此事事關重大,你別對任何說,否則我就會死。”

李梅嚇得臉色都變了,“夫君,不會吧!”

呂緯肅然道:“怎麼不會?所以我纔不想讓你知道,但你現在知道了就不準給任何人泄露,王妃也不行,除非你想害死我。”

“不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這個祕密我會爛在肚子裏。”

“好了,我要換衣服,趕緊去王府。”

李梅心細,想了想道:“萬一有人在監視大門,夫君不如從後門出去,在外面租一輛牛車,現在時間還早。”

呂緯想想也對,如果王雙不相信自己,肯定派人在大門口監視,還是從後門出去,後面出去是小巷,繞得比較複雜,更穩妥一點。

“我這就走!”

呂緯換了一身便衣,從後門悄悄出去了。

李梅的擔心並不多餘,在呂緯府的大門對面巷子裏,一個黑影遠遠盯着大門,今晚呂絞會攤牌,王雙着實不放心,便派手下來盯住了呂緯府。

如果呂緯連夜出門去雍王府,那這件事情就麻煩了。

第九百二十五章 多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