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停一下,陳慶又笑道:“府州沒有什麼好玩了,我們去朔州時,順便去管涔山遊玩一番。”
“管涔山好玩嗎?”
“管涔山從北魏孝文帝時起就是皇家避署園林,歷朝歷代的天子都把管涔山視爲皇帝避署狩獵之地,有很多高山湖泊,叫做天池,趁現在還沒有下雪,可以上去看看,下了雪馬車就上不去了。”
“好哇!”餘櫻歡喜得直拍手,一雙美眸裏充滿了對美景的嚮往。
……
次日,陳慶命令折彥質率一萬軍隊負責善後,大軍隨即起拔,帶着三萬頭駱駝向朔州方向浩浩蕩蕩而去。
從府谷縣向東走數十里便是黃河,這裏渡河比較容易,水流平穩,兩邊不是峽谷,數千士兵開始迅速搭建浮橋。
這時,邵隆上前向陳慶見禮,陳慶微微笑道:“怎麼也想不到邵將軍居然在嵐州,我一直以爲邵將軍和傅選在一起。”
邵隆慚愧道:“卑職看錯了人,以至於失身於金伲瑑嵐苤挥袔讉�月,但也是我一生之恥。”
陳慶淡淡笑道:“邵將軍知道我怎麼看這種事情嗎?”
“卑職不知!”
“我從來不會以一時的表現來認定一個人,邢州龍崗知縣叫做周文,金人殺來時,他不願爲金人賣命,棄官西逃,一直逃到隴州,後來他投奔我,我便任命他爲秦州定遠縣知縣,雖然他在金人面前表現得很硬氣,用他的話說,叫做不食金粟,可結果呢?但他居然是我第一個處斬的大貪官,私貪打井錢三千貫,相反,投降過金國的關師古,蔣彥先,以及軍師張曉,現在都是我的左膀右臂,這就叫以發展的眼光來看一件事,一個人,邵將軍降金幾個月,卻抗金十幾年,你覺得我會幾個月來評價將軍,還是用十幾年來評價將軍?”
“感謝殿下的寬宏大量!”
這時,牛皋走上前笑道:“殿下,邵將軍的兒子可是一個少年猛將,只有十七歲,手持一對八十斤銅錘,卑職在他手下走不了十個回合,他卻一直讓我到三十個回合,而且箭法超羣,絕不於小劉都統,現在已是卑職的屬下!”
陳慶頓時有興趣了,笑問道:“這位小邵將軍在哪裏?”
邵隆連忙道:“他回管涔山了,他實際上還沒有出師,要明年才正式出師。”
牛皋又補充道:“他那個師祖纔是高人,用一把銅弓鐵箭,兩百步外一箭能射滅香頭火。”
‘銅弓鐵箭?’
陳慶心中一動,“這位師祖叫什麼名字?”
“俗家名字不知,只知道道號叫赤谷真人。”
“難道真是他,他還活着?”
陳慶暗暗思忖,他笑道:“我也正要去管涔山遊玩,可以順便拜訪這位赤谷真人。”
……
大軍搭建好了浮橋,大軍過了黃河,繼續向東而行,這天上午,大軍抵達了管涔山,管涔山可不止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大山的總稱,方圓百里,林深葉茂,溝壑縱橫,山奇秀形,水清如澈。
陳慶命令大軍在山下駐營,他帶着張曉、楊再興、牛皋、邵隆等一班文武,以及小妾餘櫻上了山,同時一起上山的還有數百名親兵。
邵隆來過兩次,比較熟悉上山之路,他給腥顺洚攪粚А�
腥蓑T馬沿着盤山道上山,馬車也可以行走,一路山石奇秀,溝壑幽深,時而可見流水潺潺,時而又能看到參天巨樹。
山上氣溫明顯比山下低得多,得穿冬衣了,好在腥硕加袦蕚洌娂娙〕龃箅┡似饋怼�
此時正值深秋時節,山上到處是一片紅葉,絢麗多彩,餘櫻一直沉醉於其中,連腥艘脖回W麗的紅葉吸引,不時發出一陣陣驚歎聲。
山頂上卻比較平坦,變成了高山草場,居然能看見一羣羣牛羊在悠然的喫草。
“夫君,快看!”
快到山頂時,餘櫻一指前方,只見一面月牙形的湖水臥躺在山頂,山頂就像一個碗,裝着這一泓清澈的湖水,陽光灑在湖水上,金光點點,澄清如鏡,簡直美到了極致。
這就是著名的天池了,兩邊清晰可見一些宮殿的遺址,那應該是隋唐的天子行宮,殿堂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石階和基座。
“殿下,那邊就是老君觀!”
邵隆指着天池的另一邊,可以看見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觀,位於天池腳下。
“這裏應該有不少寺院吧!”陳慶笑問道。
張曉微微笑道:“這麼風景秀絕之地,大宋沒有把它闢爲皇家園林,和尚道士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聽說這裏分佈着大大小小數十座寺院和道觀。”
陳慶想想也對,這裏風景雖然秀麗,但緊靠金國西京,大宋的皇室怎麼可能讓自己立於危牆之下。
不多時,他們順着山道來到了老君觀,陳慶取出一份名帖遞給邵隆,邵隆拿着名帖進了老君觀。
片刻,觀內鼓樂齊鳴,數十名道士列隊迎出,爲首便是主持鹿清真人,他上前深深行稽首禮道:“無量天尊,雍王殿下大駕光臨,令小觀蓬蓽生輝,無上榮光。”
陳慶點點頭笑道:“我只是路過管涔山,便上山看看,不知貴觀的赤谷真人何在?我能否見見他。”
道士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鶴髮童顏,他也稽首行一禮,“殿下,多年未見了。”
陳慶沒有猜錯,果然是在成紀縣失蹤的周侗,陳慶一直以爲當年滅了周家堡後,周侗已經去世了,有人還親眼看到了周侗的屍體,但萬萬沒想到他其實並沒有死,而是詐死,然後便來到管涔山出家當了道士。
第九百零九章 變化
周侗請陳慶一行來後堂就坐,餘櫻也在四名女護衛和兩名使女的陪同下,去偏舍休息。
幾名少年道士進來上茶,牛皋認出其中一人正是邵繼春,驚訝道:“你怎麼又當了道士?”
周侗微微笑道:“他修行未滿,要明天十八歲纔算修行結束,重入紅塵,不過他武藝不錯,在我幾個關門弟子中最有潛力。”
陳慶笑道:“說起來我也算是真人的俗家弟子吧!”
周侗呵呵一笑,“我怎麼當得起,當年是徐寧教了殿下幾天箭法,他教的雖然是我的箭法,卻與我無關,就像我也把他的槍法教給了岳飛一樣,我這些弟子也都會徐寧的金槍十八式,他們和徐寧可沒有關係。”
“老真人能否再傳我幾招箭術祕技?比如兩百步外一箭射滅香頭火。”
周侗搖搖頭,“殿下現在施展的是天下武德,豈能是我們這種匹夫武技所能比擬。”
陳慶笑了笑道:“我若攻破上京,取金國天子人頭,還是需要超羣的武技,真人當年肯在東京教授八十萬禁軍,爲何唯獨把我拒之於千里。”
周侗嘆息一聲,“你的箭法和武藝已經不是我能教授,不過殿下攻破上京之志,我豈能不助一臂之力。”
他站起身,很快取來一副弓箭,遞給陳慶,“這就是讓我在天下略有小名氣的銅弓鐵箭,是我師父傳給我,已經跟隨我四十年,看來它和殿下有緣,這副弓箭就送給殿下吧!”
陳慶淡淡道:“這麼副弓箭,真人不傳給自己的弟子嗎?”
周侗搖搖頭,“這副銅弓鐵箭又叫天下弓和乾坤箭,除了殿下,誰還受得起這副弓箭,我和師父也只是暫代它的真正主人保管,殿下在我最後幾年來管涔山,豈不是它的緣分?”
陳慶大喜,他接過弓箭,手一沉,這副弓箭至少重達五十斤,箭壺裏只有十支鐵箭,他抽出一支,搭在弓弦上,雙臂較力,銅弓吱吱嘎嘎拉開了,周侗的弟子們無不駭然,連邵繼春也自愧不如,他只能拉半開,但陳慶卻能輕而易舉拉滿弓。
弦一鬆‘嘣!’一聲巨響,大堂上響起嗡嗡之聲,這一箭釘在百步外的旗杆上,箭頭射穿了旗杆,上面懸掛旗幟的繩子卻沒有萬全斷,還有一絲相連。
“好箭法!”腥艘黄鸸恼坪炔剩抢K子全斷,倒不算什麼,關鍵是十股斷九股,還留了一絲,給道觀一個面子,這纔是十分深厚的功力。
周侗嘆息一聲道:“若殿下去射邵家的香頭火,一定是熄而不滅,我不如也!”
旁邊邵繼春忽然明白了,自己十箭射十一鳥根本不算什麼,若是陳慶,一定是射落十根羽毛,卻不落一鳥。
周侗緩緩對徒弟們道:“你們懂了吧!這就是箭法的最高境界,心箭,箭在心中,天下之箭,由心而定。”
……
陳慶當晚沒有回去,他在一百多名親兵的陪同下,在天池旁搭建大帳住了一夜。
天池夜裏很冷,氣溫要到零度了,陳慶披着大氅,將餘櫻緊緊摟在懷中,站在天池前注視着月光下的湖水,月華如練,一簇簇白色的薄霧在湖面上飄蕩,就彷彿一個個白色的精靈在湖面上輕盈飛舞。
“那是什麼?”
餘櫻低聲驚呼道:“那就是傳說中的仙女嗎?”
陳慶點點頭,天池一直傳說有仙女會在月夜出現,在湖面上輕舞,估計就是這個了,其實就是氣溫寒冷,湖面上出現一團團白色的霧氣。
餘櫻抬頭頭,一雙明亮的美眸中滿懷期待地望着丈夫,“夫君,我們回帳吧!我的日子到了,我想我今晚一定會懷上一個仙女。”
陳慶笑着點點頭,“今晚我們一定能成功,是小郎,我給他起名玄池,若是小娘,就起名管涔。”
……
次日下午,陳慶返回了山腳大營,全軍又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大軍繼續出發。
這天下上午,大軍抵達了朔州鄯陽縣,劉瓊和唐騫率三萬大軍就駐紮在鄯陽縣,另外還有統制王鐸率五千軍駐守在應縣。
現在連同陳慶帶來的兩萬餘大軍在內,朔州有大軍近十一萬人,擁有重型投石機,還有火油戰車和火藥戰車各十輛,足以一戰攻下大同城。
大帳內,陳慶負手在沙盤前來回踱步,這時,張曉走了進來,笑問道:“殿下找卑職?”
陳慶點點頭,“我有一個想法,我不想等明年了,想今年就拿下大同城!”
“可是……還有半個月左右就要下雪了。”
“問題就在這裏,如果我們能在下雪前攻破大同城,完顏喝離撒就只能率軍撤退,大同要撤到燕山府,就只能走軍都陘,從居庸關穿過燕山,至少要走半個月甚至二十天,這一路上他們很可能會被大雪所困,沒有糧草,殺馬爲食,還很可能遭遇到蒙兀騎兵,他們能活着返回燕山府的可能性不大。”
“殿下是打算用鐵犀牛?”
陳慶點點頭,“既然我們攜帶了一隻鐵犀牛,就讓它發揮威力吧!”
宋軍火器營把五百斤的箱式火雷叫做犀牛,但鐵火雷成功後,火藥局不斷進行試驗,不斷改進,用了一年的時間,終於研製成功了重達兩百斤的鐵火雷,光鐵殼就重達八十斤,裏面填了一百二十斤的火藥。
他們把這個兩百斤的鐵火雷命名爲鐵犀牛,因爲難度太大,成本也高,目前火器局只造出三隻鐵犀牛,這次進攻河東路北部,陳慶特地派給宋軍一隻鐵犀牛,但也只有七成的把握成功爆炸。
如果使用鐵犀牛炸開城門或者炸塌城牆,那就是真正的不戰而屈人之兵,不傷一兵一卒佔領大同府,再讓老天爺去收拾完顏喝離撒和他的兩萬女真軍。
“卑職明白殿下的意思,但之前殿下是想圍城打援,利用大同府引來金兵援軍,殿下是不是覺得計劃有變?”
陳慶點點頭,“是完顏昌改變了計劃,完顏喝離撒放棄北攻蒙兀人,那麼明年女真軍隊就在於全力攻打蒙兀軍,不會有援軍過來援助大同府,更重要是,我擔心明年春天,蒙兀人會大舉進攻大同府,以報蒙兀人被驅逐之恨,那時三軍混戰,搞不好完顏喝離撒就會坐收漁利了。”
“殿下說得對,敵人改變了計劃,那麼我們也要隨之改變,卑職支持殿下立刻北上進軍。”
雖然陳慶決定立刻北上進軍大同府,但他也要做好計劃,如果不能按照計劃攻下大同府,他們就得在大同府外駐軍,那麼後勤保障就顯得格外重要。
陳慶命令牛皋率一萬軍主管後勤,咚图Z食物資,他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啓程北上,又任命楊再興爲副將,劉瓊和唐騫爲左右兩翼主將。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向大同府殺去。
但很多時候計劃往往不如變化,陳慶對自己軍隊想得很周全,卻唯獨沒有看透完顏喝離撒,他小看了完顏喝離撒復仇的決心。
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陳慶的意料。
第九百一十章 變故
大軍行軍兩天後,進入大同府境內,晚上,十萬大軍在蒼頭河北岸駐營休息,十萬大軍都裹上毛毯,合甲而睡,包括楊再興這樣的大將也和士兵們一樣,沒有特殊的帳篷待遇。
只在隊伍中間,有兩頂行軍帳,這是唯一的兩頂營帳,小一點是軍師張曉的帳篷,他年紀大了,受不了風餐露宿,陳慶特地下令給他優待。
另外一頂大帳便是中軍帳。
夜已經深了,宿營地內一片寂靜,外圍有無數巡哨騎兵,更遠處的大樹上還藏有斥候暗哨,若出現敵情,二十里外就能發出赤亮的火藥箭。
中軍帳內依稀還有燭光透出,陳慶還站在沙盤前沉思,這次餘櫻沒有跟隨北上,留在了鄯陽縣,陳慶已經巡視狀態轉變爲作戰狀態,身邊就不能再有女人。
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親兵在帳門外道:“啓稟殿下,斥候傳來緊急情報!”
陳慶一怔,走出行軍帳外問道:“什麼緊急軍情?”
一名斥候都頭上前單膝跪下稟報道:“啓稟殿下,我們發現有大隊女真騎兵在東南方向疾速南下,大約有兩萬騎兵。”
兩萬女真騎兵,陳慶立刻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大同城的兩萬騎兵嗎?完顏喝離撒這是要做什麼?
陳慶又追問道:“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在什麼地方發現的?”
“黃昏時分發現的,發現位置在懷遠縣以南二十里處。”
“再去探查!”
“遵令!”
斥候走了,陳慶隨即對親兵令道:“速把軍師請到我這裏來,還有楊將軍、小劉將軍和唐將軍,三人一併請來。”
親兵們跑去找人,陳慶回到行軍帳,在沙盤上細看,他很快找到了發現敵軍的位置,懷遠縣以南二十里,這是一條南北貫通的官道,從大同城直接通往應縣,也就是說,兩萬女真軍是殺去了應縣,這個發現着實讓陳慶深感意外。
這時,張曉和楊再興三人都同時趕到了。
“殿下,發生了什麼事?”張曉走上前問道。
他知道這時候雍王殿下找自己,必然發生了重要之事。
陳慶平靜對腥说溃骸皠倓偨拥搅顺夂虻木o急軍情,在懷遠縣以南發現了兩萬女真騎兵。”
陳慶在沙盤上用木杆指向懷遠縣城南面的官道,“就在這裏!”
腥丝戳丝矗既滩蛔∶婷嫦嘤U,楊再興震驚道:“殿下,他們是要去應縣嗎?”
“只能是去應縣!”
劉瓊眉頭一皺,“可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陳慶淡淡道:“意思很簡單,完顏喝離撒和我們是一個想法,搶在在下雪之前幹一票,殲滅我們應縣的五千軍隊,振奮軍心,如果劉瓊率主力趕去應縣支援,很可能就會被大雪所困,可以說是計中之計,利用天氣來重創我們。”
“會不會兩萬女真人其實是繞到我們身後?”唐騫沉思片刻道。
“可能性不大,沙盤上沒有官道,地面起伏不平,亂石卸啵銈兂夂蜃咭蛔哌�可以,但兩萬大軍沒辦法走,他們必須要沿着平整的官道行軍,甚至夜裏也無法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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