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倒不是!我聽說青山去把巴蜀,居然成了四川路最高政務主官……”
呂頤浩擺擺手打斷他的話,“這是陳慶的選擇,他很器重青山的能力和資歷。”
“可當初陳慶想娶繡兒之時,青山是堅決反對的,我卻是支持的,沒有我的支持,繡兒不可能嫁給陳慶吧!怎麼到了報恩的時候,卻反過來了?我無法理解。”
“你覺得陳慶用青山是在報恩?”
“不然呢?這麼重要的職務,難道他手下沒有合適人選?周寬就很不錯,他爲何不用?非要用我們呂家的人。”
呂大同的說法也不是沒有道理,陳慶用呂家人,是因爲呂家和自己的利益一致,但在呂大同看來就是在回報呂家,那也應該用當年支持他的自己,而不是當初反對他婚事的呂青山,讓呂大同心中很不平衡。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呂頤浩有點生氣了。
“我也不要青山那樣的高職,以我資歷,出任一州主官總可以吧!”
“你走了,你兒子呂絞怎麼辦?他現在還被刑部監控呢,我沒記錯的話,他每隔五天要去刑部簽到一次吧!”
“這個……我之前問過刑部了,刑部說,如果我願意捐給朝廷五萬貫錢,那絞兒剩餘的五年刑期可以特赦,事實上,絞兒已經被特赦了,隨時可以離開臨安。”
“你哪來的五萬貫錢?”
“大哥,我那座宅子已經賣了,我現在在外面租房住。”
呂頤浩頓時明白了,呂大同爲了讓兒子回來,把家財和細軟都耗光,現在又把宅子賣了,可以說已經是山窮水盡,憑他一個月十貫錢的虛官收入,怎麼養得了家?所以他現在就想去川陝任職,當一任知州,還有官宅可以住,他是在打這個主意。
但畢竟是自己的胞弟,混得這麼慘,呂頤浩心中也不忍,便點點頭,“好吧!我寫一封信給你,你去京兆找陳慶,記住要把你兒子約束好,他若在川陝犯事,沒人救得了他。”
呂大同大喜,連忙道:“大哥放心了,絞兒今年三十歲了,我打算給他娶妻成家,他已經收心了。”
“既然你這樣說,我就信你一回。”
呂頤浩寫了一封信,又吩咐長子拿一百兩銀子給二叔做盤纏,讓他們一家西去。
第八百八十四章 貴子
當塗縣,巨大的魏氏商行旗幟插在碼頭上,魏氏商行拋出大手筆,耗資五千貫買下了包括碼頭在內的五百畝地,正在大興土木,疏浚碼頭,修建倉庫,平整堆場等等,這讓當塗縣百姓十分期待,這就意味着他們不用去蕪湖,就在家門口能找到很不錯的差事。
魏氏商行確實也不錯,在本地招募了數千人蔘與建設,就連數十名會做飯的大嬸也被請來當廚娘,給工地做飯,周圍農民更是物產賣得極好,根本不愁賣,各種農產品直接送去工地。
這家魏氏商行當然只是掛名,它是陳慶和張俊達成的協議,用當塗縣爲中轉,另外還駐軍三千人,豎起撼天軍的旗幟,人人都知道,這是嫡系張家軍,有軍隊保護,有張俊在背後撐腰,沒有人敢來找當塗縣的麻煩。
周寬奉命留駐一到兩個月,穩定東南局勢,準確說是穩定川陝軍在東南的新獲利益,一個是報館,一個就是當塗縣,泉州那邊他還顧及不到。
隨着完顏昌返回河北,報館的危機已解決,種桓率領五十名內衛士兵也已撤到當塗縣,報館那邊的日常安全由魏延武率領的十名情報站武士就足以維持。
當塗縣這邊的建設也快到尾聲,返回的時間已經提上了日程。
這天上午,一支由百艘五百石貨船組成的船隊,滿載着貨物駛入當塗縣碼頭,船頭上站着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他叫辛得利,父親是四川商人,相信辛苦必能獲利,所以給兒子起名辛得利。
當年陳慶經略秦州,糧食嚴重不足,周寬奉命前往四川採購糧食,在梓州一呆就是三年,辛得利就是周寬在梓州招募的第一批手下,後來一直從事西軍官商,已升爲副總管。
這次他被周寬調到當塗縣,負責郀I當塗港口,同時也負責江南採辦,採購大量的江南物資,咚偷浇辏購慕赀送到巴蜀,這次辛得利採辦了一萬桶桐油,桐油主要用來造船、做傢俱,但它同時也是極爲重要的軍用物資,四川路也出桐油,但品質要差一點,價格也比較貴。
辛得利看見了站在碼頭的周寬,他連忙讓手下安排民夫把貨物搬呱习叮约阂卉S跳上岸,岸上已經建造了十幾座倉庫,堆滿了從泉州採購的團茶和魚乾,這些桐油只能露天堆放,用油布將它們蓋上。
“得利,這次江南之行如何?”周寬走上前笑問道。
辛得利行一禮,感嘆道:“江南物資之豐富,令人歎爲觀止,尤其絲綢,叩骄┱踪u給粟特商人,可賺十幾倍的暴利,卑職這次採購了一萬桶桐油和五萬匹絲綢,綢緞明天會叩剑硗猓奥氝�有一個建議。”
“你說,什麼建議?”
“卑職建議不要用魏氏商行的招牌。”
周寬一怔,“爲什麼?”
“魏氏商行名聲不太好,雖然沿途官府不敢管,但一般商人和普通百姓都比較反感,不願和魏氏商行做生意,卑職最後是去掉了魏氏商行的旗幟纔買到貨物。”
周寬點點頭,“還有什麼建議?”
“另外,卑職建議在平江府設一座商行,設立大倉庫,平時由商行在江南各地採辦,然後定時叩疆攭T,叩臅r候倒是可以用魏氏商行的旗幟,但平江府的商行換一個名字比較好,可以用鄭家的沼浶校記行名氣很大,聲譽也非常好,但需要鄭家同意。”
周寬笑了起來,“沼浶性窘凶稣慶行,是雍王殿下和鄭都統合夥辦的商行,後來改名爲沼浶校舌嵓掖埽銉嵐苁褂茫医o鄭家打個招呼就是了,但這家商行的大管事你想好人選了嗎?”
“參事向卑職推薦的呂帆很不錯,踏實本分,可以用他爲商行大管事。”
呂帆實際上是呂大同的長子,呂大同有兩個兒子,截然不同,長子呂帆是使女所生,非常老實本分,呂大同很不喜歡這個兒子,尤其成年後呂帆做了商人,更讓呂大同反感,所以長子呂帆常年在外經商。
後來呂大同的正妻又生了小兒子呂絞,呂絞從小頑劣,但聰明異常,極得呂大同喜愛,長大更是和一羣狐朋狗友鬼混,染一身惡習,最終因爲惡行太多,導致父親丟官,也連累大伯被罷相。
但長子呂帆雖然被父親厭惡,但他卻極爲孝順,用多年經商積蓄三萬貫錢在臨安買了一座五畝宅子給父親居住,可惜這座宅子還是被呂大同賣掉,用來給小兒子免罪。
呂頤浩也是爲呂帆感到不值,便把他推薦給了周寬,呂帆也來到當塗縣,參與當塗的建設,大家都是精明人,辛得利只打一次交道,便知道呂帆爲人踏實本分,值得信賴重用。
“呂帆押呙魈斓慕z綢船隊過來嗎?”
“正是,這次綢緞都是他在平江府負責採購,幾萬貫錢交給他,最後一文錢的差錯都沒有,令人敬佩。”
周寬對呂大同一直沒有什麼好印象,但沒想到他居然有這麼一個本分的兒子,而且還很不受他見待,由此可見呂大同的是非觀念有問題,自己得提醒雍王殿下,這種人不能重用。
周寬又道:“平江府的商行要早點建立起來,你就全力負責當塗這邊的建設,我會留下三十名內衛武士負責江南採購的安全,以後當塗海港的咝泻徒仙虡I就交給你了。”
辛得利默默點頭,“參事什麼時候出發?”
“江陵過來的船隊估計大後天就到當塗了,五天後我就啓程出發,返回京兆。”
……
九月中旬,整整離開京兆五個月後,陳慶終於率領大軍回來了。
不出意外,餘蓮給陳慶生了一個兒子,其實陳慶在成都就知道了,他也急於返回京兆。
兒子已經兩個月了,長得虎頭虎腦,小傢伙力氣很大,小腿有力,一看就是當武將的料。
身體健康強壯的胖兒子誰都喜歡,陳慶也着實喜歡這個兒子,抱在懷中不肯放下。
“夫君,小傢伙只有一個乳名叫鷹兒,還指望你給他起個正名呢!”
喫晚飯的時候,呂繡說起了取名之事,一家人都眼巴巴望着陳慶呢!
“那就叫陳鷹吧!”陳慶笑道。
“老鷹的鷹嗎?不好!”
出言反對的是孩子的生母餘蓮,她低頭小聲道:“陳鷹感覺名字太兇,不吉。”
“那怎麼給他起乳名爲鷹兒呢?”陳慶笑問道。
呂繡笑着解釋道:“孩子出身之時,一隻鷹正好落在屋頂上,我覺得有點奇,就給孩子起了個乳名鷹兒。”
陳慶點點頭,“原來如此,那就有兩個名字,一個叫陳英,英雄的英,一個叫陳延,紀念他的母族家鄉延安府,二選一,你們選吧!”
腥松套h片刻,一致選了陳英。
第八百八十五章 兵訊
次日一早,陳慶來到闊別近半年的官房,立刻命人把關師古和張妙請來。
不多時,兩人匆匆趕來了,一起躬身行禮,“參見殿下!”
陳慶笑道:“半年不見,好像大家都沒有什麼變化。”
關師古微微笑道:“我們變化不大,但殿下變化很大。”
“我有什麼變化?皮膚變白了,昨天照鏡,還是一樣的黑嘛!”
張妙笑道:“走的時候,您是郡王,現在回來了,您就變成雍王殿下,這就是最大的變化。”
三人一起大笑,這時,蔣彥先和趙開也聞訊趕來。
一進門趙開便嚷道:“清冊呢!聽說殿下把韋國舅的財富剝幹了,清冊在哪裏?”
陳慶取出一本厚厚的摺子遞給他,笑道:“就知道你的鼻子最靈。”
“那是當然,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要養你的幾十萬軍隊,我每個月都愁死了。”
陳慶一怔,“不至於吧!我們的家底有那麼薄?每個月都要發愁?”
蔣彥先笑道:“殿下別聽他的,他對誰都喊窮,尤其到年底喊得最兇,無非是想賴掉我們的一點點福利。”
腥舜笮Γw開眼皮一翻道:“逢人只說三分話,財不露白,懂不懂?要是整天笑呵呵說,有錢!隨便花!這點老底早就三下兩下被你們揮霍光了。”
陳慶笑眯眯道:“財神爺必須是合格的守財奴,此言不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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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蔣彥先問道:“呂青山怎麼沒有和殿下一起過來?”
“現在四川路局勢不穩,我需要他坐鎮,落實尚書行臺制,尤其是行臺支使,事情很繁雜,所以他暫時不來京兆,估計明年開春會來向我述職,同時轉呤埂⒘苁购托信_支使也會向內政堂述職。”
按照陳慶的設計,尚書行臺府長史是和內政參事平行的高官,直接向自己負責,但下面的各署衙和各州行臺支使依舊和從前一樣,向內政堂彙報。
蔣彥先點點頭,“我回頭再向殿下彙報,先讓軍部說大事吧!”
關師古這才向陳慶彙報,“我們剛剛纔知道金國要和宋朝簽署五年停戰協議的真實原因。”
“什麼原因?”
“金國天子已決定向蒙兀部開戰,金國皇帝完顏亶準備將完顏兀朮調回上京,但完顏兀朮以擔心被我們偷襲中原爲理由不肯北上,反而推薦完顏粘罕出征蒙兀部,現在看來,完顏粘罕很可能會復出,將率十萬大軍進攻蒙兀部,所以金國必須要穩住宋朝,和宋朝簽署停戰協議,但是我們這邊的機會就出來了。”
草原的情況陳慶也知道,之前是被遼國征服,遼國被滅亡後,草原各部落趁機自立,其中蒙兀部大酋長孛兒只斤·合不勒的實力最強,被各部落推舉爲合不勒汗,此人就是鐵木真的曾祖父。
合不勒汗不服金國管轄,不斷派軍隊騷擾金國,就在金太宗完顏晟去世那年,蒙兀部軍隊佔領了大同府北部,現在金國皇帝完顏亶已經坐穩皇位,決定出兵攻打越來越囂張的蒙兀部落,效仿遼國,征服草原。
目前金國已經有點出現內憂外患的局面,內憂是金國這幾年在西部屢戰屢敗,只有損兵折將,而沒有半點收益,各部落對金國朝廷極爲不滿,使的金國朝廷基礎開始不穩。
而外患是指金國面臨三大敵人的包圍,北面的蒙兀軍,西部的川陝西軍以及南面的大宋朝廷軍,其中最軟弱的就是大宋朝廷軍,已經被金國搞定,吐出佔領的大半中原土地,簽署了停戰協議,可以說喪權辱國。
“關參事說的機會,就是指大同?”
“正是!大同兩萬金兵要向北攻打蒙兀軍,大同城就空虛了。”
陳慶沉思片刻道:“我們是不是可以和合不勒汗結盟,適當支持蒙兀軍。”
張妙搖搖頭,“我認爲不妥,蒙兀軍雖然在和金國對抗,但他們同樣對我們不友好,之前出兵攻打我們的豐州,殺了不少回紇牧民,搶走大量羊只,幾個月前,一支三千人的蒙兀騎兵沿着賀蘭山南下攻打靈州,殺死了三百多名漢人農民,摧毀數千畝麥田,卑職擔心的是,一旦他們和女真人妥協,必然會成爲我們頭上的一把刀,就像當年的西夏一樣,所以卑職反對支持他們。”
川陝的豐州,就是黃河‘幾’字型頂部的河套平原,之前是西夏的黑山都督府,河套平原用來安置西夏擄掠的黃頭回紇奴隸,專門給西夏人放羊,被稱爲羊奴,有兩千餘戶,萬人左右。
西軍滅了西夏後,將黑山都督府恢復成隋唐的名稱,豐州,回紇奴隸也被解放,和羌人一樣成爲大宋子民,陳慶免了他們的稅賦,但要求他們用比較低的價格向西軍出售肥羊,雙方算是各得其利。
但蒙兀人也看上了河套平原,開始不斷出兵騷擾,陳慶在豐州駐紮的一千軍隊已經難以維護豐州的安全了。
好在金國決定征服草原,蒙兀人就顧不上豐州了,西軍不能站在一旁觀戰,必須要參戰,維護自己的切身利益。
這裏面最大的利益就是大同城,如果大同城空虛,他們必須趁機佔領這座極爲堅固的都城。
當然不是直接攻打大同城那麼簡單,還有包括憲州、應州、代州、朔州、嵐州、麟州、府州、大同府等等十幾個州府,實際上就是河東路北部。
之前陳慶的西軍只攻下中部太原府爲止,金國在河東路北部還有五萬大軍,包括兩萬女真軍和三萬協從軍,三萬協從軍主要是從前西夏的殘餘勢力,金國皇帝畫了一個餅,承諾西夏人在大同復國,以至於一些西夏貴族還做着復國的迷夢。
河東路北部同樣屬於完顏昌的勢力範圍,由完顏喝離撒去年出任西平都督,統領五萬大軍。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道:“攻打河東路北部是我們的既定策略,就算金國不打蒙兀軍隊,我們也要出兵,但我需要情報,張參事,情報司出動沒有?”
張妙點點頭,“南部幾個州的情報點都早已安排,唯獨大同城有點難度,但卑職已經安排,估計他們已經抵達大同城了,卑職這次安排的是粟特人,只有他們出現在大同府才比較正常。”
陳慶沉思片刻又道:“立刻命都統制牛皋回京兆述職!”
腥肆⒖堂靼钻悜c的意圖,這次他準備用一向表現穩重的牛皋爲攻打河東路北部的主將了。
……
待腥送讼拢悜c留下了主管財政的趙開,他知道趙開必然有話對自己說。
趙開憂心忡忡道:“現在我們軍隊在三十七萬左右,平均每月的軍費開支已經突破百萬貫,包括將士的軍俸,他們的喫喝,兵甲正常更新補充,還有鐵火雷的製造等等,我們一年的軍費開支在一千二百萬貫,如果開戰,軍俸還要翻倍。
而四川路每年給我們提供的財稅最多六百萬貫,我們除四川路以外的鹽稅收入三百萬貫,官商貿易獲利百萬貫,最後算下來,每年還有兩百萬貫的不足。
但關鍵是,這還只是軍費,我們還有政務開支,官員俸祿,官府開支、孤寡老人照顧、難民、辦學、修橋築路,還有收購糧食、牲畜等等支出,每年還需要三百萬貫錢。
我們實際上每年的財稅缺口達五百萬貫之多,殿下,韋國舅的四川之財,臨安之財只能用作戰爭開支備用,不能用來彌補缺口。”
“趙參事,你就直說吧!你究竟想說什麼?”
趙開緩緩道:“殿下,卑職的意思是陝西路和河東路的免稅期結束,開始徵稅,否則對四川路不公!”
第八百八十六章 調研(上)
徵稅是個大問題,不是陳慶頭腦一發熱就答應了,但每年五百萬貫的缺口,必須要解決財源,不解決財政就要崩潰。
當然,可以增加貨幣投放量,但這其實也是一種徵稅,徵鑄幣稅,歷朝歷代在財政入不敷出的情況下都這樣幹,甚至來不及得增加銅開採量,直接一當五,一當十的發行大錢,稀釋貨幣購買力,直接剝奪老百姓的財富。
事實上,川陝每年也在投入新錢,而且每年投入的錢數量還不小,三十萬貫,與此同時,陳慶還用鑄造的新錢大量向金國和大宋購買物資,只是這種新錢量解決不了每年五百萬貫的財政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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