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有陳慶這句話,趙桓輕輕鬆了口氣,“休息幾個月再說吧!”
……
臨安,一艘中型貨船駛入了西湖,貨船前面坐在一人,正是京兆報館駐臨安管事胡云,時隔一個月,他又一次在臨安露面了。
隨着時間推移,《京報》之事早已被人們漸漸淡忘,縣衙也不再追查此事。
在貨船內,有十個大箱子,一萬兩千份剛剛印刷出來的《京報》,需要再一次散發到臨安各處。
船隻在一處貨吣洗a前靠岸了,碼頭上停泊着一輛牛車,下來幾個人,動作迅速地將十隻大箱子抬上牛車。
這些人都是郡王府情報司潛伏在臨安的情報斥候,一共有八十人,收集各方面的情報,他們這次的任務是要把一萬兩千份報紙在臨安城內分散出去。
爲了避免被盯住,他們用一個最簡單的辦法,將一萬兩千份報紙散發給臨安四百家酒館茶樓,每家三十份,挑選在喫飯喝茶的黃金時間散發,因爲朝廷沒有禁令,這些酒館和茶樓掌櫃也不擔心,他們自然會散發給自己的客人。
黃昏時分,八十人一起行動,按照各自的名單,一人負責五家,策劃周密,動作迅速,在短短一刻鐘內,一萬兩千份全部散發出去。
……
入夜,呂晉拿着一份報紙一路小跑跑回內宅,書房裏,呂頤浩正拿着一本《猴王鬧天宮》看得津津有味,這是他第二遍看了,正是看第二遍,他才品出很多有趣的東西,比如菩提祖師早就在關注石猴出世,石猴出世時的眼中光芒能驚動了天庭,菩提祖師又豈能不知?
還有東海龍王借孫悟空之手拔掉了大禹鎮海的神針,還有孫悟空在蟠桃園偷喫的蟠桃數量完全對不上,替各路偷桃者背了黑鍋。
呂頤浩第二遍纔看出這些端倪,他忍不住提筆在書上評點幾句。
“父親!”門外傳來長子呂晉欣喜的聲音,估計有什麼好事。
“進來!”
門開了,呂晉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拿着一份報紙,呂頤浩眼睛一亮,“又有《京報》了?”
“正是,今天下午出來的,金山酒樓掌櫃特地送來的,有人給我們酒樓送來三十份,都分發給客人了。”
金山酒樓是呂家的產業,前兩年纔開業,生意頗好,呂頤浩連忙問道:“是誰送來的報紙?”
“王掌櫃說,來人不認識,給了報紙就走了,一文錢也不要。”
呂頤浩略一沉吟,頓時醒悟,一定是西軍在臨安的情報斥候,他們瞭解情報,負責分發報紙最便捷。
呂頤浩連忙接過報紙,上面的頭版頭條的幾個大字就讓他呆住了,‘二帝迴歸故國!’
又是專版,詳細介紹了和金國談判的經過,以及兩次交換時的情形,尤其寫到數萬百姓百姓回到故國時,個個痛哭流涕,泣不成聲,寫得十分感人,還有配圖,一個男子雙膝跪地;兩隻手抓着泥土,仰天慟哭,標題就是,‘爹、娘安息吧!孩兒終於回家了。’
這一幕連呂頤浩眼睛都有點溼潤了。
下面就是重點了,先帝趙桓和太子歸來,還有太上皇的靈柩也一併歸來,配圖是一幅巨大的靈柩圖,‘太上皇魂歸故國’。
呂頤浩輕輕嘆息一聲,陳慶在給天子上眼藥呢!估計這次天子不接招也不行。
就在這時,管家在門口道:“二老爺來了。”
呂頤浩連忙呂晉道:“你二叔來了,趕緊請到我書房來。”
呂晉快步走了出去,不多時,呂青山走了進來。
“兄長也看到報紙了?”呂青山笑問道。
“二弟應該也看到了吧?”
呂青山在旁邊椅子坐下道:,“我還沒有看,估計大哥這裏有,不過裏面的內容我昨天就知道了。”
“不會吧!報紙今天下午纔出現。”
呂青山微微笑道:“我看的不是報紙,而是陳慶的奏摺,昨天下午到的,今天上午呈給了天子。”
“那天子怎麼說?”
“天子今天下午已經下旨,命令趙鼎爲迎接使,我爲副使,趕赴京兆迎回太上皇靈柩。”
“二弟要去京兆?”
呂青山點點頭,“所以我今晚來找大哥,明天一早就出發,大哥有什麼話要我帶過去?”
呂頤浩連忙道:“我馬上寫一封家信,你稍坐一會兒,看會兒報紙。”
停一下,呂頤浩又問道:“那先帝呢?有一併接回臨安嗎?”
呂青山搖了搖頭,“陳慶說先帝身體太弱,需要休養幾個月,這次只迎接太上皇靈柩,幾個月後再迎回先帝。”
第八百一十七章 借船
臨安南城的保和坊內,有一座大宅,這裏是河間郡公鄭統全的府宅,鄭統全就是鄭平的父親,他的官方身份是鄭太后的兄弟,堂堂國舅,事實上,鄭太后完全鬥不過韋太后,已經皈依佛門,處於半出家狀態,所以鄭統全國舅身份就沒有人當回事了。
但鄭統全卻是臨安赫赫有名的藥材大商人,他家提供的各種藥材佔據了八成的臨安市場,另外就是酒樓,鄭家在臨安有十幾座酒樓,不過這不算什麼,另外一個大生意就是海商,據說鄭家有上百艘海船,每年去一趟南洋,呋貋頍o數香料和物資,暴利可想而知。
鄭家究竟有多少錢,無人知曉,但去年朝廷財政緊張,向各大商人求助,鄭統全當即認捐了一百萬貫錢,朝野震驚,龍顏大悅,鄭統全的爵位隨即從縣公升爲郡公。
夜晚,鄭統全坐在書房看今天的《京報》,他心中也着實震驚,沒想到陳慶竟然把二帝迎回來了,還把擄掠去遼東的數萬汴梁百姓也一併救回。
他又想到自己的兒子鄭平,被封爲永興軍節度使,統軍五萬坐鎮四川,也是有出息了,說明孩子當年的眼光沒錯,跟對人了。
這時,門外大管家稟報道:“老爺,府外有送信人,說是三郎派來送信。”
鄭統全微微一怔,他不久前才收到兒子鄭平的家信,怎麼又來送信了?
但奇怪歸奇怪,鄭統全還是立刻吩咐道:“快讓他進來,到貴客堂稍候,我馬上就來。”
鄭統全穿上一件外套,心中忽有所悟,一定是爲了上次信中交代的事情,郡王要求他今天海船全部暫停出海,雖然不知道什麼意思,但鄭統全還是照辦了,叫停了明州港和泉州港的海船,取消今年的出海計劃。
鄭統全來到貴客堂,只見一名中年男子坐在貴客堂內,正不慌不忙地喝茶,鄭統全心中愈加驚疑,兒子派人來送信都是他的親兵,自己也認識,怎麼這次來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中年男子?
鄭統全重重咳嗽一下,走進貴客堂,中年男子連忙站起身行禮道:“參見鄭國舅!”
“你認識我?”
中年男子笑着點點頭,“我在臨安已經兩年了,多次見過鄭國舅!”
“你是什麼人?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鄭統全忽然覺得這個中年男子眉眼之間很眼熟。
中年男子撕掉脣上和下頜上假鬍子,鄭統全‘啊!’的一聲,“郭大掌櫃,怎麼會是你?”
鄭統全認出眼前此人,正是清風茶樓的郭大掌櫃,雖然不是很熟,但確實打過交道。
郭掌櫃取出一塊銀牌,放在桌上,微微笑道:“我的實際身份是西軍情報司駐臨安總管,這是我的軍牌。”
居然是銀質腰牌,身份不低啊!
“原來是郭總管,失敬了,快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郭掌櫃取出兩封信,放在桌上推給鄭統全,第一封是鄭平的信,鄭統全一眼就認出來,他打開細看,裏面有一句話,讓父親嚴格執行郡王的軍令,事關重大,務必遵從。
鄭統全嚇一跳,難道第二封信是陳慶信嗎?他連忙拾起信,果然是陳慶的親筆信,鄭統全連忙打開信,陳慶在信中的語氣很客氣,感謝他多年對西軍的支持,也感激他當年借錢給自己,解決了箭筈關陣亡士兵的撫卹問題。
陳慶還記得這件事,不容易啊!
鄭統全心中暗暗有些得意,畢竟在陳慶最困難的時候,他出手相助過,使陳慶一直沒有忘記。
他又繼續看下去,果然提到了海船,陳慶希望他在兩個月內,將上百艘萬石海船停泊到江陵城長江碼頭上,有重大用處,時間就從看信之日開始算起。
原來是要把自己的海船調到江陵,鄭統全心中默默計算,自己發鴿信給明州和泉州,時間上應該來得及,得多發幾封鴿信,防止兩個大管事沒有收到。
事實上,這百艘大船中,有一半屬於陳慶和鄭平當年合夥辦的商行,交給鄭家統一打理,商行中,陳慶和鄭平各佔一半的份子,也就是說,一百艘海船中有二十五艘屬於陳慶私人所有。
至於這些年賺的錢也有兩成半屬於陳慶的,鄭統全把其中一大半都放在成都寶記櫃坊內,租了間大倉庫,至於有多少財富,鄭統全曾經把一隻信封讓鄭全轉交給陳慶,最後給陳慶妻子呂繡,看了信封中的財富清單,呂繡驚得手中的茶盞都落地摔碎。
鄭統全當然也不會問用海船做什麼,估計眼前這位也不知道,他點點頭道:“請轉告郡王,我一定辦到!”
……
三月中旬,爭奪江淮的戰爭再度爆發,完顏兀朮出兵二十萬攻打江淮,他分兵兩路,一路由王伯龍爲主將,李成和酈瓊爲左右副將,率十萬籤軍進攻壽春一線。
另一路由完顏兀朮親自統領,率五萬女真軍、三萬東胡軍和兩萬協從軍攻打光州。
宋軍主將岳飛則率八萬主力迎戰完顏兀朮軍隊,而壽春那路則由張俊負責防禦,張俊也調動十五萬大軍,在壽春一線準備和籤軍決戰。
這次是張俊主動申請北上中線,他已經發現了一個規律,每次金兵南侵,中線都是交給僞齊軍,僞齊軍現在改名爲籤軍,張俊畏懼女真人,但他可不怕籤軍。
雙方都在調兵遣將,大戰率先在淮河北岸的下蔡縣爆發,都統制酈瓊率三萬籤軍抵達下蔡縣,對有五千守軍的下蔡縣城發動了猛烈的進攻。
……
河西走廊的春天來得比較晚,關中的三月已是仲春時節,但在河西走廊,還是早春,冰雪開始融化,嫩枝剛剛吐芽,一羣羣鳥兒在天空飛翔鳴叫,小河潺潺,河水冰徹透骨。
一支宋軍斥候騎兵出沒在涼州城附近,這支斥候騎兵隊約百人左右,首領正是統制唐騫,他在十天前就率領三百人趕到涼州,他隨即將兵力分散出去,有的派去甘州監視。
目前,涼州周圍的情況已經摸清了,唐騫唯一關心的是城內的情況,敵軍兵力、裝備、佈防,但讓唐騫難辦的,沒有人進出涼州城,涼州城雖然沒有閉城,但盤查極嚴,漢人肯定進不了城。
唐騫只能派人在城池周圍巡邏,看看能不能碰上出城的商隊之類。
中午時分,士兵們正在樹林中喫午飯,幾名騎兵帶着一名羌人飛馳而來,他們終於等到了知情者。
這名羌人是唐騫專門從蘭州帶來的商人,叫做塞哥,他經常去西州做生意,和西州一些回鶻高官有交情,所以他的商隊輕而易舉地進城。
在城內呆了兩天,這纔出城準備北上。
唐騫很客氣地請塞哥坐下,塞哥笑道:“城內大概有五千守軍,你們擔心的漢人屠殺沒有發生,對方也需要種田的農民,只是漢人承擔的稅賦比較高,至於裝備,基本上都是皮甲皮盔、長矛和小方盾。”
“軍紀怎麼樣?”
唐騫看不到戰鬥力,那就看軍紀,一般軍紀比較好的軍隊,戰鬥力都不弱。塞哥點點頭,“軍紀總得來說還不錯,當然不能和宋軍相比,殺人放火、姦淫婦女的事情沒有,但強買強賣,偷雞摸狗的事情不少。”
唐騫又問了一些別的問題,塞哥都一一回答,這時,唐騫才初步掌握了涼州城的情報。
第八百一十八章 解密
兩天後,陳慶親自率領五萬大軍抵達了涼州城,這只是第一批軍隊,另外還有五萬大軍攜帶五萬頭滿載糧食物資的駱駝已經離開蘭州,正浩浩蕩蕩向涼州城趕來。
五萬宋軍在涼州城南紮下了大營,此時,陳慶正在大帳內聽取唐騫的彙報。
“這個賽哥是否可信?”陳慶問道。
“回稟郡王,塞哥的兒子就在我們軍隊之中,駐防湟州,他們家世代生活在蘭州,而且他在涼州城沒有什麼脅迫把柄,卑職可以確定他可信。”
“他現在在哪裏?”陳慶又追問道。
“他的商隊和卑職的手下一起去甘州了。”
陳慶之所以對情報本身不是很關注,而是更關注提供情報的人,因爲這裏面有疑點,敵軍到底有沒有封城?如果沒有封城,爲什麼幾天來不見別的人出城?如果封城了,爲什麼這個賽哥又能出城?
“回稟郡王,涼州目前確實處於封城狀態,沒有特殊理由不允許進城和出城,這個塞哥是認識西州回鶻的高官,說出了名字,對方纔網開一面,卑職在蘭州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選擇賽哥。”
陳慶淡淡道:“你這個回答勉強可以合格,但只能是合格,但要讓我滿意,還不夠,我的意思是說,你有沒有驗證過他說的話?我並不是說他是敵軍的人,而是擔心他的情報是否紮實,比如他在客棧問掌櫃,城內有多少士兵,掌櫃告訴他有五千人左右,他就認爲是五千人,說不定客棧掌櫃也是信口開河,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慶說的正是斥候的基本要素,覈實!
“卑職完全明白郡王的意思,卑職觀察了城頭守軍情況,夜晚上城頭巡邏的士兵很少,不超過三百人,今天巡哨人數陡然增加到兩千人以上,還飛出幾隻信鷹,卑職從經驗判斷,守軍確實在五六千人左右。”
“還有呢?”
“另外卑職又派人去查看農田的耕種情況,確定已經耕種過,並播種了。”
陳慶點點頭,這一點核實也不錯,間接證實了城內漢人沒有被屠殺。
“可以了,算你通過!”
唐騫頓時鬆了口氣,他的後背都溼透了。
“派人聯絡大斗拔谷了嗎?”陳慶又問道。
唐騫連忙抱拳道:“回稟郡王,已經派人去了,估計這兩天就會有回信。”
陳慶這纔對大帳裏的幾名大將緩緩道:“軍事是政治的延伸,你們雖然是將領,但並不是說你們就不要考慮政治了,否則你們就只能做大將,而成爲不了主將,關師古之所以比你們強,並不是說他資歷老,威信高,而是他懂政治,所以我今天告訴你們幾位,什麼叫做政治?”
大帳內站着劉璀、高定、劉瓊、唐騫以及其他幾名統制,陳慶今天既是在給他們上課,同時也是在部署自己的河西戰略。
“大家都知道,我和曹長春是結拜兄弟,但我和他素不相識,也談不上一見如故,更沒有什麼共同追求的大業,但我們都認爲,必須要結拜,否則河西走廊穩定不下來,這種異族首領之間的結拜其實是一種強化契約,不能僅靠一張紙來約定兩家對河西走廊的劃分和歸屬,他不會相信,我也不會相信。
當初我和曹長春約好共滅西夏,但他失約了,理由是西州回鶻背叛約定,忽然強佔了沙州,這是真相嗎?其實並不是,真相是西州軍進駐沙州,是曹長春請來的,或者說,他和西州大酋長畢勒哥達成的協議,把西州軍引進河西走廊。”
“曹長春爲什麼這樣做?”高定不解問道。
陳慶笑着點點頭,“問得好,大家都還記得曹長春帶着家人來訪問京兆吧!來走親戚嗎?不是,他爲什麼帶着兒子曹安過來,他其實已經明白告訴我了,希望我和他之間的兄弟契約能在他兒子身上延續下去,當時,他提出在太學辦一個回鶻班,他會派一批貴族子弟過來讀書,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人質!”劉瓊脫口而出。
陳慶豎起大拇指,“一點沒錯,唐朝建立安西都護府後,很多西域小國都把王子送來長安讀書,這其實就是人質,是他們臣服大唐的標誌,所以曹長春主動提出送回鶻貴族子弟來京兆讀書,其實是在試探我,我就明確告訴他,這些貴族子弟中必須包括他的兒子曹安,我就是告訴他,我可以同意目前協議在他兒子身上延續下去,但前提必須是黃頭回鶻必須臣服於我,把兒子送來京兆做人質。
然後,他就再也沒有提及回鶻子弟來太學讀書之事,但他卻送給我兒子一張酒泉城的地契,說是給我兒子禮物,各位,他可是回鶻的大酋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深意,送土地給我兒子,其實還是同一個意圖,讓我繼續承認河西劃分契約在後世子孫中繼續有效。
爲了實現這個意圖,他還甚至讓兒子送了一顆名貴的寶石給我女兒。
可第二天,他卻倉促離去了,理由是西夏的沙州都督李延武進攻酒泉,我當時還真信以爲真,還讓鹿貴率五千虎賁騎兵協助他作戰,但鹿貴軍隊一直就在涼州,曹長春拒絕了鹿貴軍隊北上相助,說是西夏軍已被擊退,後來我才知道,根本就沒這回事,因爲我明確要求他兒子曹安來京兆讀書,使他計劃失敗,他害怕我把他扣在京兆,才找藉口逃離京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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