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66章

作者:高月

“正是,我們還有兩天時間。”

“我們先回縣城!”

陳慶立刻帶領腥朔祷亓藨砜h,他需要仔細考慮一下對方的路線以及種種可能性,做一個萬全的方案。

……

大帳內,陳慶鋪開了地圖對張曉和袑⒌溃骸敖鸨o衛百萬兩白銀東去,必然是使用駱駝,他們有三條路可走,北線沿黃河向北面走,進入黑山軍司河套地區,再從北面進入大同府,但黑山軍司主將是曹保宗的兄弟曹保輝,既然曹保宗沒有提及,那麼肯定不會走北線。

金兵也一定會防備我們攔截,雖然他們有一萬騎兵護衛,但烏延蒲盧渾在我們手中喫過大虧,他不會再拿百萬兩銀子冒險,所以南線也不太可能,那麼只有中線最合適。”

陳慶指着兩片大沙漠之間的長條形的草原地帶道:“這裏是西夏的河南,穿過這片草原也同樣進入東勝州,這就是他們的來路,我如果沒有猜錯,他們會走中線。”

第六百九十五章 雪擊

黃河幾字型的中部,是西夏的河南地區,這裏分佈着大片沙漠和戈壁,但在兩片大沙漠之間,卻有一條狹長的草原綠洲,南北寬數十里,長約四百餘里,這裏便是後世的杭迤臁�

這片草原生活着西夏的十幾個遊牧部落,但青壯男子基本上都從軍了,這些部落只剩下老弱婦孺。

這天上午,一支萬人女真騎兵護送着數千頭駱駝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緩緩而行,草原上覆蓋着薄薄的白雪,已經看不見牛羊了,駱駝和戰馬卻能從雪下找到了青草。

當然,一百萬兩銀子也就六萬兩千斤,兩百頭駱駝就足以馱負了,但數千頭駱駝馱負的不僅是白銀,還有羊皮、獸皮、藥材、銅器以及三十萬貫銅錢。

這些白銀物資基本上是西夏官方八成的庫存財富了,爲了讓西夏活下去,西夏幾乎將所有庫存財物都進獻給金國。

烏延蒲盧渾率領一萬騎兵親自護衛這批財富,雖然李堪再三向他保證,宋軍絕不可能穿過茫茫大沙漠來中線攔截,但烏延蒲盧渾還是很謹慎,他們不斷對外宣稱,明年開春之前都沒有出行的計劃。

至於真正的出發時間和路線都十分絕密,甚至離開興慶府都選在半夜裏,烏延蒲盧渾快要成驚弓之鳥了,宋軍強大的步兵軍陣在短短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內,幾乎讓他全軍覆滅,他着實有點害怕了。

“萬夫長,我們這次東去,還會再回來嗎?”千夫長完顏察木問道。

烏延蒲盧渾輕輕嘆口氣,“我也不知道,看朝廷怎麼安排吧!說實話,我不太想回來了。”

另一名千夫長道:“有傳聞說,我們離去後,西夏會爆發內戰,真讓人擔心啊!”

烏延蒲盧渾冷冷道:“這個時候還內訌,那神仙也救不了他們了。”

他當即下令道:“加快速度!”

長長的隊伍加快速度向東而去……

兩天後,隊伍抵達了西夏邊境,遠處隱隱出現了一條山脈,穿過那條山脈就是河東了,他們來的時候走的是夏口寨,回去也一樣走這座山寨。

兩邊依舊是皚皚白雪,這邊雪大一點,積雪有半尺厚,南面是一片很低緩草丘,只有幾丈高,北面依舊是大片草原,鋪滿了白雪。

一路平安無事,金兵也就漸漸放鬆了警惕,不再派探子在前方打探,這時隊伍拉長有十幾裏,但也主要是駱駝隊伍比較長,金兵隊列卻比較整齊密集。

烏延蒲盧渾忽然若有所感,他注視着北面的白雪,他好像看見雪地在動,他有點懷疑自己眼花了。

就在這時白布外的雪地裏忽然出現千餘名士兵,一起舉弩向金兵隊伍射來。

“不好!”

烏延蒲盧渾反應極快,一個側身,躲到戰馬另一邊,他的戰馬長嘶一聲,轟然倒地,把烏延渾蒲盧壓在身下,其他士兵躲閃不及,紛紛中箭,但大部分都是戰馬中箭。

親兵們將烏延蒲盧渾救助出來,他見戰馬頭部中箭,倒在地上抽搐,已經不行了,這可是跟隨他十年的戰馬,就像他的兄弟一樣。

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在他心中爆炸,他猛地一抬頭,只見百步外,千餘名宋軍士兵還在向這邊射箭,他大吼道:“衝上去,把他們斬盡殺絕!”

“嗚——嗚——”號角吹響,四千女真騎兵向百步外的千餘名弓弩手衝去。

千餘名弓弩手掉頭狂奔,四千騎兵在後面緊追不捨,戰馬狂飆,眼看漸漸要追上,就在這時,一連串的爆炸在騎兵羣中炸響,騎兵措不及,被炸得人仰馬翻,密集的毒釘四散飛射,慘叫聲此起彼伏,緊接着他們腳下燃起了大火,原野烈火,瞬間將四千騎兵吞沒了。

但這還不夠,前面五十步外忽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宋軍,足有兩萬人,就從地下冒出來一般,每個人身後繫着白色披風,手執神臂弩,他們一起向騎兵放箭,千餘名弓弩手只是誘餌,他們紛紛趴在地上。

宋軍萬箭齊發,暴風驟雨般的射向數千女真騎兵,數千女真騎兵一片慘叫,大片大片栽倒在雪地上。

爆炸、烈火和強弩都在短短的十幾秒中出現,給了這支騎兵致命的打擊,他們在地獄中掙扎,很多士兵逃過弩矢的射殺,奔跑數十步卻連人帶馬栽倒在地上,被烈火吞沒了。

烏延蒲盧渾看得目瞪口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烏延蒲盧渾一回頭,嚇得魂飛魄散,南面草丘上出現了鋪天蓋地的騎兵,爲首大將手執方天畫戟,似乎就是陳慶。

主帥用方天畫戟一指,儼如山洪暴發,三萬精銳騎兵從草丘上衝下來,殺進了女真軍騎兵隊伍……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宋軍三萬騎兵加上兩萬步兵圍剿一萬女真騎兵,關鍵是一開始女真騎兵便中了埋伏,四千騎兵幾乎全軍覆滅。

剩下的六千騎兵怎麼可能抵得過三萬騎兵和兩萬步兵的配合擊殺,激戰不到半個時辰,六千騎兵便傷亡大半,漸漸被被宋軍騎兵和步兵切割包圍成七八塊,失去了集團作戰的力量。

烏延渾蒲盧見識不妙,顧不上解救其他同伴,率領數百騎兵拼死殺出重圍,向東狂奔逃命,一萬宋軍騎兵在後面緊追不捨。

不多時,數百騎兵奔到夏口寨,夏口寨是一條長二十餘里的峽谷,西夏軍和宋軍一邊守一頭對峙了近百年。

宋軍那一頭早就被放棄了,西夏這一頭的夏口寨又守了近十年,蕭合達叛亂後也放棄了,兩邊都是空寨,穿過東西兩座關城和中間長長的峽谷,就進入了金兵控制的河東。

烏延渾蒲盧率領三百騎兵一陣風似的衝過了夏口寨關城,進入了峽谷,但奔出還不到兩裏,前面忽然一陣梆子聲響起,迎面和兩側亂箭齊發,女真騎兵措不及防,頓時被射殺了兩百餘人,其餘士兵驚得紛紛後撤。

烏延渾蒲盧心沉進了深淵,他們被堵在峽谷內了,他見手下士兵越來越少,便咬牙大喊道:“生死就在此一戰,想活命就跟我衝過去。”

士兵們狂呼吶喊着,跟隨者主帥向前狂奔突圍,但沒有用,他們遭到三面包圍襲擊,還沒有到近前,就被密集的箭矢射殺大半,烏延渾蒲盧連中十七箭,當場慘死。

宋軍又射了兩輪弓箭,便再也沒有站立的人和馬匹了。

與此同時,雪原上的戰鬥也結束了,兩千外圍斥候幹掉了數十名漏網的女真騎兵,一萬女真騎兵全軍覆滅,全部被殺死,沒有一個活口。

五千頭駱駝一開始就被宋軍控制住了,它們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一直作戰結束。

三個時辰後,五萬五千宋軍悄然離去,雪原上又恢復了安靜,再也看不見任何屍體,只有一片片殷紅的血跡,顯示這裏曾經爆發過戰爭。

到了夜裏,天空又開始下雪,天地間一片白雪茫茫,所有的痕跡都被大雪覆蓋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兵變(上)

中午時分,一家小酒館內,拓跋長實把一錠五兩重的銀子推到呼延雷面前,笑道:“一個做大生意的朋友想知道一些有價值的內部消息,託我打聽,這筆錢我還是讓賢弟來掙吧!”

呼延雷望着銀子半響道:“不是兄長開玩笑吧!”

拓跋長實笑道:“不瞞賢弟說,對方給了我十兩銀子,我們一人一半。”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呼延雷拾起銀子掂了掂,壓低聲音道:“你的朋友最好離晉王遠一點。”

“爲什麼這樣說?”

呼延雷向兩邊看了看又道:“天子已決定要除掉晉王了。”

“不會吧!他們可是兄弟啊!”

“在皇位面前哪有什麼兄弟手足之情,看在五兩銀子份上,我告訴你,這個消息絕對準確,至於怎麼幹掉晉王,如果還有五兩銀子,我可以把更勁爆的消息說出來,若是假消息,我賠你十倍的銀子。”

拓跋長實怎麼會捨不得銀子呢?關鍵消息要有用啊!晉王已經開始對自己不滿了。

拓跋長實又取出五兩銀子,苦笑道:“看來這十兩銀子還是屬於老弟的。”

呼延雷嘿嘿一笑,收起五兩銀子,他蘸酒水在桌上寫了四個字‘天子佯病’。

“不會吧!”拓跋長實一下子愣住了。

呼延雷冷笑一聲,“我剛纔就給你說了,若是假消息,賠你十倍的銀子。”

拓跋長實無心再喝酒了,找個藉口便返回店鋪,這個消息很重要,不管真假,他都要發給晉王。

一刻鐘後,一隻信鷹騰空而起,向北面定州飛去。

……

興慶府距離定州只有百里左右,當天下午,晉王李察哥便收到了拓跋長實的鷹信,裏面的內容着實讓他喫了一驚。

‘天子佯病?是爲除了自己。’

就在昨天他才收到天子的旨意,正式封他爲監國,要求他立刻返回興慶府主持朝廷政務。

太子還年幼,天子病重,讓自己這個皇叔出任監國完全合情合理,李察哥真有點動心了。

但拓跋長實這個鷹信一來,着實讓李察哥動怒了,居然是佯病,那封自己爲監國皇叔就是一個陷阱了,想要殺掉自己。

李察哥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立刻發了一封鷹信給自己在興慶府的心腹,令他務必查清天子到底是真病還是佯病?

李察哥隨即取消了連夜趕去興慶府的計劃,耐心等待消息。

次日上午,李察哥終於收到了心腹從興慶府發來的回信,只有七個字,‘佯病屬實,有殺氣’。

這封回信讓李察哥心中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恨意,他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殺掉皇兄登基,但他一直念手足之情不忍下手,可沒想到兄長卻不容他,要把他騙去興慶府殺掉。

天子已經不念手足之情,自己又何苦?

李察哥慢慢咬緊牙齒,自言自語道:“既然你要做初一,那就別怪我做十五了!”

……

兩天後。

興慶府皇宮徽衷谝环N突來的恐怖之中,十幾名御醫被被反綁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皇宮侍衛到處搜查宦官和宮女的房間,所有的宦官宮女都被集中幾個大殿上,人人自危。

今天皇宮出了一件大事,天子李乾順的病情突然加重,生命垂危,細心的侍衛們很快發現,在天子喝剩的湯藥碗內居然有毒藥痕跡,頓時引發軒然大波。

很快,兩名伺候天子服藥的宮女自盡身亡,失去目標的侍衛總管夏侯良瘋了一般,開始懷疑所有人,宦官和宮女一個個被盤問、拷打、搜查,整個皇宮被恐怖的氣氛徽帧�

大臣們聚集了一夜,天快亮時,天子熬過了最危險的時刻,腥烁髯曰馗菹ⅰ�

曹保宗剛回到府中,呼延雷便找到了他,“請問樞密使,天子現狀如何?”

曹保宗搖搖頭,“正在全力救治,夏侯良說毒性暫時被壓制住了,沒有急性發作,但只是暫時壓制,我估計也撐不了幾天。”

呼延雷又問道:“下毒者找到了嗎?”

曹保宗冷笑一聲,“除了晉王李察哥,還會有誰?女真騎兵一走,他就下手了,可笑的是,很多人還寄希望於韓常,幸虧將軍提醒我,韓常是完顏昌的人,一旦完顏昌支持李察哥,那韓常反而成爲最危險的敵人了。”

呼延點點頭,“這就是我來找樞密使的緣故,興慶府的局勢太危險了,樞密使要立刻帶家人撤走!”

曹保宗一驚,“現在就走嗎?”

“現在就走,立刻走,我懷疑李察哥已經在來興慶府的途中了。”

在攻下興慶府後,陳慶還需要一名西夏的政治人物站出來維持局面,此人既要在西夏有一定威望,還能忠心於自己,陳慶最終選擇了曹保宗。

一方面曹保宗不是党項人,是歸義軍曹氏的後人,不會對西夏滅亡有切膚之痛,另一方面,曹保宗比較平庸,成不了大事,他還曾是宋軍戰俘,相信他不會忘記被俘的日子。

第三個原因,黑山軍司主將曹保輝手下有五千軍隊,陳慶希望能通過曹保宗招降他。

所以陳慶把呼延雷派到興慶府,就是爲了保住了曹保宗。

曹保宗心慌意亂,急忙讓妻子和一對兒女收拾隨身細軟,又讓母親也收拾好物品,在此之前,曹保宗便分幾次把財產偷叱龀牵腿チ宋髌礁�

隨身物品早已經收拾好,妻女和老母上了馬車,曹保宗也翻身上馬,帶着二十幾名親兵離開曹府向南城門而去。

此時,皇宮雖然已經封了,但城內還沒有戒嚴,還是正常狀態,只是城門和平常一樣關閉,禁止隨意外出或者入城。

曹保宗憑藉他的樞密使金牌,順利出了城門,向南駛去,呼延雷早有安排,走出十幾裏便折道向西,由一條事先安排的渡船將他們渡過了黃河,進入宋軍控制的河套地區。

就在曹保宗剛走,李堪下令全城戒嚴,所有人全部回家,任何人不準出門,否則以奸細論處。

一隊隊士兵在大街上奔跑,百姓們嚇得紛紛回家,大街上瞬間變得冷清下來。

南城門處,李堪怒斥守城將領和士兵,“規定是不準任何人出城,你們居然膽敢破例,把人放走了?”

守將低頭辯解道:“曹保宗有樞密使金牌,也是可以出城了,卑職並沒有違規。”

“混蛋!還敢跟我頂嘴?”

大將李良輔在一旁勸道:“曹保宗那種平庸之人走了就走了,也影響不了大局,王爺何必生氣?”

“我知道他影響不了大局,只是這混蛋平時說得好聽,可關鍵時刻跑得比誰都快,着實令人可恨!”

這時,一名士兵跑來道:“韓將軍請王爺和李將軍去商議軍務,說有緊急情況!”

李堪又狠狠瞪一眼守將,“再敢放人出城,我要你的腦袋!”

“卑職不敢!”

李堪這才和李良輔趕去金兵大營。

第六百九十七章 兵變(下)

李堪和李良輔剛趕到金兵大營,韓常便問二人道:“請問二位手上還有多少軍隊?”

李堪遲疑一下道:“我手中還有九萬人。”

“李將軍呢?”韓常又問李良輔道。

“在下手中一直是兩萬軍隊。”

“那就十一萬了,加上夏侯良手中的一萬侍衛軍,我這裏的兩萬協從軍,我一共還有十四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