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50章

作者:高月

唐騫悲憤地大吼一聲,率領一千斥候軍率先殺進了城內,楊瑞的陣亡讓他心中痛苦萬分,也憤恨萬分,他的情緒爆發了。

後面劉瓊一揮戰刀,“殺入城內,片甲不留!”

三萬騎兵驟然發動,向城內衝去……

應理縣的百姓都被撤走了,變成了一座純粹的軍城,所有民居都被夷爲平地,城內頗爲寬闊。

西夏軍士兵訓練有素,一千名從西城調來的士兵手執弩箭結陣站在城內,當一千宋朝斥候衝進城內,一千支軍弩同時發射,宋軍斥候舉盾相迎,但還是有數十人被弩箭射倒。

奔跑中,宋軍斥候同時將手中的精鋼短矛奮力投向數十步外的西夏士兵,這種精鋼短矛是斥候軍剛剛配備的新武器,長只有五尺,也就一米六左右,重十五斤,適合單手使用,另一手拿盾牌,同時也可以拋出去突刺,三十步以內,任何盾牌和鎧甲都無法抵擋。

唐騫儘管憤恨萬分,但他沒有失去理智,也沒有破壞之前商定好的計劃,他大吼一聲,“投刺!”

九百多支精鋼短矛一起投向三十步外的西夏弓弩手,數百名弓弩手被短矛刺穿了身體,釘死在地上,宋軍斥候士兵隨即一閃身,迅速向北面奔去,把戰場讓給了後面的騎兵。

最前面的數千騎兵如奔騰的洪流席捲而來,鐵馬長矛瞬間將數百名西夏士兵吞沒了,騎兵沒有停留,繼續狂飆,向百步外的四千西夏士兵殺去。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作戰,儘管西夏軍隊很頑強,但兵力差距太大,面對宋軍的精銳騎兵,西夏軍隊只堅持了僅僅一刻鐘便全軍崩潰了,在後面指揮作戰李翰中見勢不妙,他發現對方有抄自己後路的意圖,再不撤退,自己就將死在這裏。

李翰中毫不猶豫,調轉馬頭率先奔逃,他的撤退更加帶動了西夏軍的潰敗,數千西夏士兵哭爹喊娘,沒命地向西城門狂奔,宋軍騎兵在後面追殺,毫不留情地刺穿他們的後背,砍掉他們的腦袋。

天漸漸亮了,城內充滿了血腥氣息,六千西夏軍只逃走了數百人,其餘五千四百餘人全部被殺,沒有一個活口。

這是陳慶下達的命令,這次攻打西夏是滅國之戰,除非党項人能及時逃離西夏,否則党項軍隊和貴族都要被屠殺殆盡。

唐騫在牆角找到了楊瑞血肉模糊的屍體,他跪在屍體前,淚水流滿臉龐,楊瑞是他的戰友,也是他的兄弟,竟然死在攻打西夏的第一場激戰之中。

“唐將軍!”

士兵在一旁提醒道:“劉統制有急事找你。”

唐騫點點頭,站起身對士兵道:“替他火化了,骨殖我們帶回去給他妻兒。”

他抹去眼淚快步來到城牆上,向劉瓊抱拳道:“卑職有點失態了。”

劉瓊點點頭,“戰死沙場是軍人的歸宿,我們不用遺憾。”

“多謝統制開導,卑職已經沒事了。”

劉瓊一指西面道:“看見沒有,烽燧點燃了!”

唐騫看到了遠處的黑煙,在漫天朝霞中格外醒目,他眉頭一皺道:“那是沙陀關,他們點燃烽燧通知誰?”

“應該是通知軍道沿線的守軍,我們奪取應理縣,就掐斷了他們後勤補給,剛纔王司馬告訴我,他看到了補給記錄,他們這兩天應該送補給過去,但補給隊伍還沒有出發就被我們攻佔了,沒有了補給,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那他們怎麼撤離?”

“要麼是沿着賀蘭山北麓走,然後穿過賀蘭山口,能抵達興慶府的北面,這條路非常難走,一半以上都是沙漠,沒有充足的補給,恐怕一半以上都活不下來;而另一條路就是從應理縣北面繞過去,除非我們不追殺,他們可以撤退到鳴沙縣得到補給。”

“會有多少軍隊撤退?”

“陸陸續續會有九千人左右。”

唐騫問道:“那統制的意見呢?”

劉瓊緩緩道:“我現在的想法是,暫時不要管敵軍怎麼撤退,要執行好我們的主要任務,唐將軍率一萬軍佔領蕭關沿途關隘,尤其是踏割寨和賞移口這兩個關隘最爲險要,一定要屯以重兵,然後我率兩萬軍鎮守應理縣,至於補給,我會立刻整理出來。”

唐騫想了想道:“那沙陀關呢?卑職覺得西夏軍撤退後,我們需要佔領沙陀關,否則我們的軍隊就無法從蘭州過來。”

劉瓊點點頭,“我會安排好,唐將軍不用擔心。”

這時,司馬王建快步走了過來,抱拳行一禮道:“兩位將軍,庫存情況已經整理出來,很令人振奮,這是對方清冊,很詳細完整。”

說完,他將一本厚厚的清冊遞給了劉瓊,劉瓊一怔,“怎麼是我們的文字?”

“漢文清冊和西夏文清冊各有一份,卑職對照過,基本一致。”

劉瓊仔細看了看,意外地對唐騫笑道:“他們居然也有八千桶火油的庫存,卻沒有使用。”

“應該是來不及吧!”

這時,士兵忽然指着東面大喊:“那邊也有狼煙!”

劉瓊和唐騫走到城垛前向東面眺望,只有三股狼煙在鳴沙縣方向升起,那麼,西夏朝廷很快就會知道應理縣出事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窘況

就在劉瓊出奇兵奪取應理縣的第二天傍晚,陳慶收到了從應理縣飛來的鷹信,此時陳慶正在蘭州巡視吧備戰情況。

黃河邊上,陳慶望着滾滾的黃河水,笑眯眯對腥说溃骸八魈绷艘稽c,用皮筏子咚臀镔Y會不會不太現實?”

陳慶回頭牛皋目光憂心忡忡,便笑道:“牛統制說一說吧!”

牛皋有些無奈道:“啓稟都統,從蘭州進攻西夏雖然可行,但有些困難還是難以克服?”

“具體說一說,什麼困難難以克服?”

“據卑職所知,西夏修建的軍道並不穩定,曾經多次被泥石流沖毀,如果西夏軍再人爲破壞,恐怕這條路我們就走不過去了。”

“那一段路不好走?”

“零波山一段,柔狼山一段,這兩段路大約有兩百多里,非常險要,如果修建關隘也是易守難攻,而且水流湍急,兩邊都是懸崖峭壁,皮筏子肯定過不去。”

“如果我們用駱駝咻斈兀俊标悜c又問道。

“駱駝當然也可以,但前提是敵軍不破壞道路,而且攻城武器等輜重怎麼辦?它們體型太龐大,根本走不了軍道。”

陳慶點點頭,對牛皋和腥说溃骸耙驙懯玛P重大,有些事情我沒有告訴大家,實際上我從沒有想過從蘭州向西夏進軍,但爲了迷惑對方,纔在蘭州做了很多部署,集結軍隊,囤積輜重等等。

而我們的真正進攻方向還是蕭關道,我已派劉瓊率三萬大軍偷襲應理縣,只要迷惑住西夏,那麼劉瓊軍隊從葫蘆河川進入西夏就不會有任何阻礙,畢竟西夏兵力有限,他們無法做到多頭防禦,一旦劉瓊軍隊拿下應理縣,蘭州的任務就完成了。”

牛皋呆住了,集結二十萬大軍,只是爲了迷惑西夏?

他急問道:“蘭州最後只是防禦嗎?”

“也不完全是。”

陳慶微微笑道:“蘭州的作用是三個,後勤、接應和防禦,蘭州囤積的大量糧草物資我並不打算搬走,冬天黃河結冰後,可以利用雪橇咻斨匦臀镔Y,如果軍道能修復,那麼用駱駝咻敿Z草。

蘭州的第二個任務是接應,主要是接應河西走廊,一旦回鶻兵敗,撤離河西走廊,蘭州軍隊就要立刻接應上去,保住甘州和涼州。

蘭州的第三個任務就是防禦,不僅保熙河路,還要保住河湟谷地,現在我們一半的軍糧都來自河湟谷地,所以河湟谷地決不能有半點閃失。”

陳慶看了一圈袑ⅲ志従彽溃骸疤m州就是河湟、河西以及熙河三者之間的平衡點,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希望大家明白,我雖然利用蘭州對西夏實施戰略欺騙,並不代表蘭州不重要。”

這時,一名親兵飛奔而來,單膝跪下抱拳道:“啓稟都統,劉瓊將軍緊急鷹信!”

陳慶接過鷹信看了一遍,頓時大喜,高聲對腥说溃骸案嬖V大家一個好消息,劉瓊軍隊已經奪取了應理縣。”

周圍將士頓時一片歡呼。

既然奇兵已經奪取應理縣,陳慶便不再僞裝,他兵分兩路,命令劉璀率三萬軍隊和一萬頭駱駝補給,沿着軍道向西夏進軍,他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和一萬頭駱駝轉向平涼府走蕭關道。

攻打西夏的戰爭開始正式拉開帷幕……

西夏軍主帥是晉王李察哥,雖然宋軍幾個月前就已經在蘭州進行備戰,西夏也跟隨着進行備戰,但西夏的備戰卻異常艱難,國庫中的糧草物資在對蕭合達的內戰中消耗大半,剩下的糧草物資已不足以支撐和數十萬宋軍對抗。

李察哥着實焦躁不安,但也沒有辦法,一方面他以應理縣爲後勤基地,派出一萬五千軍隊防禦西南軍道,另外一方面也加大了在西夏各地徵兵和催繳稅賦的力度。

現在西夏最大的問題就是軍隊數量不足,兩年的殘酷內戰使他們常備軍隊由三十萬銳減到八萬人,這支八萬人中有兩萬天子護衛軍是不能動的,還要再留一萬守京城,實際上能動用的軍隊只有五萬人。

李察哥雖然是一代名將,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半夜裏,正在沉睡的李察哥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只聽有人在院子裏急聲道:“有緊急軍情,必須立刻稟報晉王殿下!”

“現在是半夜,天亮再說不行嗎?”

“軍情比較緊急,就怕天亮彙報晉王殿下會生氣。”

“什麼軍情?”李察哥出現在門口。

報信人連忙躬身行禮,“啓稟殿下,烽燧點燃了!”

“什麼!”

李察哥喫了一驚,烽燧點燃,就意味着宋軍開始進攻了,可是他們的備戰還沒有完成,這可怎麼是好?

“現在什麼時候了?”李察哥急問道。

“已經五更了!”

“備車,我要進宮!”

天子一直優柔寡斷,自己的很多建議都遲遲不肯採納,現在火燒眉毛,再不下決斷就來不及了。

西夏並不是窮得揭不開鍋,西夏的大部分財富都在各個皇親國戚手中,雖然國庫空虛,但這些權貴的府庫裏卻十分殷實,還有大量奴隸,但天子在這個問題上卻猶猶豫豫,始終不肯明確態度。

馬車來到皇宮,李察哥等了片刻,便被宦官領進了內宮。

天子李乾順身穿一襲白袍,正坐在殿上喝茶,他身體不太好,睡覺較弱,這時候就已經起身了。

不多時,李察哥快步走上殿,躬身行禮,“啓稟皇兄,臣弟有急事稟報。”

李乾順擺擺手笑道:“皇弟坐下來再說。”

李察哥坐下道:“烽燧已經點燃,宋軍開始進攻了。”

李乾順半晌道:“這纔過去幾年,陳慶就有能力反攻我們了嗎?”

“皇兄,如果不是蕭合達叛亂,陳慶絕不敢有此念頭,一場兩年的內戰,把我們徹底掏空了,想必陳慶也看到這一點,他纔想趁機攻打西夏。

不過這兩年他的實力確實膨脹得很快,尤其他趁宋朝朝廷鞭長莫及,奪取了巴蜀爲財源,才使他養得起二十餘萬軍隊,現在形勢對我們很不利,如果皇兄再不下定決心……”

李乾順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你在西南軍道部署嚴密,你覺得他的軍隊能殺過來嗎?”

李察哥遲疑一下道:“臣弟在軍道沿途佈下了十三座險關要隘,尤其是沙陀關,狹窄的山道就算來十萬大軍也沒有用,但宋軍要攻打我們,道路很多,河西舊道,蕭關道、橫山道、銀州道以及延州和綏州那邊的通道,雖然陳慶主力大軍部署在蘭州,可如果他出奇兵,從其他各個關口殺進西夏,我們真的防不勝防啊!”

“那在各處關口都部署軍隊就是了。”

李察哥何嘗不想在各處都佈下重兵呢?

可這種部署又不像調味料,稍微撒一點就夠了,一旦要全面部署,至少需要八萬以上軍隊,他哪裏拿得出來。

李察哥心急如焚道;“皇兄,現在我們的問題就是沒有足夠的軍隊,目前我手上只有三萬五千軍隊,如果都分出去守關,宋軍只要突破任何一處關口,我們就無兵抵擋了,何況回鶻人還在虎視眈眈着我們,皇兄,恕我直言,現在我們面臨的是滅國之憂啊!”

第六百五十九章 強募

歷史上,李乾順就是在兩年後去世,他是病入膏肓後去世,這場大病也持續了一兩年,此時他的身體十分羸弱,精力和體力已經無法支撐他對西夏的掌控。

李乾順也很清楚西夏面臨的內憂外患,這些年,他們幾次征討熙河路失敗,又平叛內亂不利,導致西夏國力嚴重衰弱,西夏的皇族內部都對他十分不滿,他甚至得到消息,一些皇族已經在暗中聯絡,準備擁戴新帝。

在這種情況下,李乾順怎麼還敢伸手向皇親國戚們要錢要人,非把他們激反不可。

李乾順嘆口氣問道:“除了向權貴伸手,還有別的辦法嗎?”

李察哥大失所望,沒想到天子在這個緊要關頭還是下不了決心,他萬般無奈,只得道:“還有幾個辦法可以解決一點問題。”

李乾順精神一振,連忙道:“還有什麼好辦法?”

“第一是放棄沙州,命令都統制李延武立刻率兩萬軍隊返回西夏,其次是釋放五萬契丹奴,把他們武裝起來,第三便是向金國求援,第四,動用儲備白銀向權貴們購買糧食物資,這四點中關鍵是金國,如果他們肯支援,我們就還有希望。”

第二點所說的契丹奴就是蕭合達的敗兵,一共有五萬餘人向朝廷投降,李乾順下旨將敗兵和家眷一起轉爲奴隸,叫做契丹奴,押解去礦山開礦採鹽,其實他們並不是契丹人,基本上都是党項人和羌人。

把這五萬軍隊解放出來,加上沙州的兩萬軍隊以及自己的三萬五千人,那就有了十萬大軍,李乾順心中多少就有點底了。

而且小國庫內還有一百二十萬兩儲備白銀,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既然皇親國戚們不肯拿出糧草物資,那就用銀子向他們購買,這樣總可以吧!

其實李察哥最期待的還是金國的援助,他不相信金國會眼睜睜看着西夏滅國,連遼國都要死保西夏,何況金國,一旦西夏滅國,陳慶就真的坐大了。

“皇兄,金國有新的消息嗎?”李察哥問道。

李乾順搖搖頭,“最新的消息沒有,還是和上次一樣,他們承諾支援西夏,但支援的方式還在商討之中。”

李察哥恨恨道:“他們答應給三十萬石糧食,可到現在,一顆米都沒有看見。”

李乾順嘆了口氣,“金國向來口惠不實,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你剛纔講的幾點朕都同意,天一亮就可以執行。”

李察哥走出皇宮,忍不住仰天長長嘆息一聲,“難道西夏真的要滅國了嗎?”

……

黃昏時分,李察哥得到兒子李翰中的飛鷹傳信,一支來歷不明的數萬宋軍攻佔了應理縣,六千守軍幾乎全軍覆滅。

這個消息簡直是迎頭一記悶棍,李察哥簡直懵掉了,坐在書房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宋軍一定是從蕭關道北上,偷襲了應理縣。

他其實真的考慮過這種可能,作爲經驗豐富的老將,李察哥也知道陳慶從蘭州進攻西夏並不明智,利用黃河來咻斴w重,簡直就是不切實際,黃河只有從應理縣開始纔有咻斘镔Y的可能。

只是幾個月來,陳慶在蘭州屯兵二十萬,糧食五十萬石,還有不計其數的各種軍用物資,甚至連軍部都臨時搬去了蘭州,陳慶本人也在蘭州。

李察哥也就相信了陳慶一定是從蘭州進攻西夏,便於聯手回鶻人,如果不是走新軍道,那就是走河西舊道,可他做夢也想不到,陳慶居然還是走蕭關道,出奇兵攻佔了應理縣,那他之前的種種部署都沒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