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5章

作者:高月

城頭上的宋軍浴血奮戰,六百將士兄境沙牵钡缴钺嵋豢蹋步^不後退一步。

激烈攻城戰從夜裏一更時分一直戰到天亮,又從天亮打到中午,金兵先後投入三千女真士兵和三千僞軍士兵,傷亡四千餘人,城下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六百宋軍用生命重鑄關城,他們陣亡了大半,只剩下不到兩百人,人人帶傷,但箭筈關依舊昂然矗立,大宋的團龍軍旗依舊飄揚在血雨腥風的關城之上。

完顏烏魯要求中午前拿下箭筈關的命令再度破滅,完顏烏魯殺紅了眼,狂吼道:“再投入五千女真士兵,給我殺進城去!”

“元帥,攻城梯已損耗殆盡!”

完顏烏魯抓狂了,他望着五架損毀的樓車,大吼道:“汧源縣徵集兩千工匠,天黑前造出兩百架攻城梯,晚一刻皆殺!”

周圍的大將再也忍不住,一名女真大將抱住他,“元帥,先冷靜下來,就算晚上拿下關城,也來不及去大散關了,還會白白喪送弟兄們的性命!”

完顏烏魯拔劍大怒,“混蛋!我的命令你們膽敢不從!”

就在這時,一名騎兵疾奔而來,高舉一封快信遠遠大喊:“平涼府急報!”

完顏烏魯接過信細看,裏面的內容頓時讓他呆若木雞,信滑落下地。

上面只有一句話:‘和尚原金兵慘敗,主帥完顏沒立陣亡!’

第五十三章 撤離

完顏烏魯終於撤退了,向平涼府撤退了,他們前前後後損失了近兩萬士兵,依舊沒有能攻下箭筈關,沒有了西路金兵參戰,最終導致金國第一次入川之戰的慘敗。

而箭筈關一戰,宋軍先後投入一千五百名士兵,最後也只剩下一百八十人,其餘士兵全部陣亡。

這是一場可以記入史冊的抗金之戰,主將陳慶和一千五百名宋軍將士用他們的英勇、無畏和抗擊金兵的堅定決心,贏得了最後的勝利,捍衛了大宋軍人的尊嚴。

一隻信鷹盤旋飛起,向四百里外的和尚原飛去,同時將捷報送去了宋軍大營。

修養了三天,陳慶的傷情好轉,可以下牀走路了。

在一名士兵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巡視軍營。

他看見了正在給幾名士兵寫家信的杜敏,杜敏也參與守城受了傷,但止血及時,並沒有大礙。

陳慶認出其中一名寫信的士兵,是派出去炸樓車的死士,幸叩氖牵迕朗烤尤蝗炕盍讼聛恚麄儐萄b成僞軍倒在城下裝死,女真人沒有把他們的死活放在心上。

陳慶又看見了鄭平,他的肚子被敵軍長矛戳了個洞,趙小乙拼死將他背出來。

他的傷勢看起來很重,但最後卻發現沒有傷到任何器官,居然只是輕微傷。

此時鄭平正躺在地毯上給其他幾名士兵吹噓,“我給你們說,胖就有胖的好處,我滿肚子都是油,長矛扎進去還死不了……”

陳慶啞然失笑,沒有打擾他的吹噓,又向另一邊走去。

“指揮使!”

陳慶聽見楊元清喊他。

陳慶停住腳步,楊元清快步走上前道:“剛纔我去大帳找指揮使,士兵說在傷兵營這邊,我又趕過來。”

“有什麼新的情況?”

“宣撫使派人來了,在大帳等候指揮使!”

宣撫使就是張浚,他居然派人來了,必然是接到了自己的鷹信。

陳慶連忙趕回了自己大帳。

走回大帳,只見一名三十餘歲的將領正來回踱步,陳慶一眼認出了此人,正是張浚的親兵牙將朱百澹洗卧谧游绻纫娺^他。

“讓朱將軍久等了!”

朱百逦⑽⑿Φ溃骸肮仓笓]使再立奇功!”

陳慶擺擺手,“都是將士們犧牲生命的戰果,和我關係不大!”

現在陳慶最害怕別人說功勞是他的,一想到楊樺、羅甘和卸嚓囃龅膶⑹浚屗楹我钥啊�

朱百逍α诵Γ瑳]有和他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又道:“和尚原的戰事也結束了,金兵大敗,完顏沒立陣亡,宣撫使論功,箭筈關阻擊戰排在第二位,僅次於都統領王彥的誘敵深入之戰,宣撫使自會有封賞,但你們現在還有一個任務,等這個任務結束,就可以放棄箭筈關,撤軍回大散關。”

“朱將軍請說!”

“接應劉錡將軍部撤回漢中。”

“爲什麼要撤回,現在金兵初敗,不正好是我們反攻關中的機會嗎?”陳慶不解地問道。

“完顏兀朮率十萬女真大軍正在趕來關隴途中,他們必須儘快撤離。”

陳慶沉默片刻又問道:“我們現在不足兩百士兵,怎麼接應?”

“不需要你們出關去接應,只要守住箭筈關,他們很快就會撤回,宣撫使已經向他們下達了撤離命令,劉子羽將軍部從鳳州南撤入川,你就不用管了,只須接應上劉錡將軍部南下。”

……

兩天後,劉錡率領三千軍隊抵達了箭筈關。

劉錡年約三十歲出頭,身材魁梧,儀表堂堂,他出身西軍將門世家,也是和岳飛、韓世忠齊名的抗金名將,他原本是涇源軍副都統,富平兵敗後,率殘軍撤到涇州,又招攬了一些散兵,最高時兵力達八千人。

怎奈軍糧不繼,士兵不斷離去,他的軍隊最終只剩下三千人,要不是陳慶控制了箭筈關,要不是完顏烏魯兵敗退回平涼府,他根本無路可退,最終也將被金兵全殲。

陳慶下令將繳獲的幾百頭羊全部宰殺,犒賞遠到而來的劉錡軍隊。

劉錡歉然道:“我在涇州,明知指揮使守關艱難,卻無法過來接應援助,實在慚愧!”

陳慶微微一笑,“將軍不必自責,我知道你們的難處,以後我們還有機會並肩作戰。”

劉錡心中釋然,也哈哈一笑,“能和陳指揮使並肩作戰,是我劉錡的榮耀也!”

……

次日一早,劉錡軍隊要南撤了,陳慶也完成了他的使命,將率軍一同南撤。

“指揮使,該走了!”鄭平低聲催促。

陳慶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千瘡百孔的關城,還有一千多將士的埋骨之地,他沉默地注視了片刻,翻身上馬,催馬向峽谷南面疾奔而去。

……

兩天後,隊伍從西谷抵達了大散關,陳慶和他的將士受到了熱烈歡迎,吳階和王彥親自出關迎接陳慶的歸來。

吳階隨即下令,殺豬宰羊,犒勞爲和尚原大勝立下汗馬功勞的箭筈關守軍。

酒宴還沒有結束,遠遠還聽見士兵們歡聲笑語,月光下,王彥和陳慶站在大散關城頭,眺望着遠方夜色中的崇山峻嶺。

“明天,你要去一趟興州,宣撫使點名要見你,大家都看得出宣撫使對你很器重。”

陳慶一時沉默不語。

王彥看了一眼陳慶,又笑道:“其實這是好事情,跟着我前途不大,能得到宣撫使的器重,你遲早會成爲與我並肩的大將。”

陳慶凝視着箭筈關方向,淡淡道:“無論何時,我都是八字軍一員!”

王彥心中感動,他拍拍陳慶的肩膀,“說說吧!你還有什麼願望,我一定會替你完成。”

“我只有一個願望,陣亡的將士能得到撫卹,倖存的將士能得到提升。”

王彥點點頭,“這次我們八字軍能拿到一半的獎賞,我會替你完成願望!”

陳慶沉吟一下又道:“另外我推薦楊元清出任八字軍斥候營副指揮,他和我一樣,都是環慶軍出身,但他的才能和勇敢足以讓他勝任,如果我回不來,希望由他接替我的正將之位,我相信他一定不會讓都統失望!”

王彥微微一笑,“有你這句話,我就不用擔心老吳把楊元清搶走了。”

“都統,我真的回不來了?”陳慶又問道。

王彥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只能說有這個可能,這次金兵大敗,富平戰役纔算正式告一段落,即使將來完顏兀朮再攻大散關,也至少要準備一兩年的時間,他也需要時間鞏固對關隴的佔領,這段時間宋軍會發生很多人事變故,所以臨別之時,我送你一句話。”

“都統請說!”

王彥緩緩道:“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

回到軍營,卻見鄭平在自己大帳門口,“老鄭,怎麼了?”

鄭平一臉古怪道:“很奇怪,我居然接到一封家信!”

“接到家信不正常嗎?”

“不!不!不!”

鄭平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家信居然是從臨安寄來的,是父親寫給我的信,讓我去一趟臨安府,這封信是託一名從臨安府過來宣旨的官員帶來的,我簡直一頭霧水,我爹孃怎麼會在臨安,他們怎麼又知道我在關中,還活着!”

陳慶笑道:“你父親不知道你在關中從軍?”

鄭平搖搖頭,“我是賭氣偷跑出來,在相州加入了八字軍,後來輾轉到了關中,我們應該沒有我的消息纔對啊!”

“不管怎麼說,能和親人見面,這是好事情,正好明天我要去興州,你和我一起去。”

“叫上小乙吧!他也想和我去臨安看看。”

陳慶點了點頭,“他想去就去吧!”

趙小乙最大的願望就是去看看東京汴梁,汴梁去不了,去臨安也行,雖然臨安現在還沒有被朝廷正式定爲都城,但天下人眼中,它就是都城了。

第二卷 臨安舊事

第五十四章 名額

張浚官任川陝宣撫使,他的宣撫使臨時官衙目前就在興州南鄭縣,很快就會遷到成都。

雖然富平慘敗導致張浚遭到御史臺彈劾,相國範宗尹堅決要求追究張浚丟失關隴的責任,但完顏婁室的人頭卻讓官家龍顏大悅,以勝負是兵家常事爲由,駁回了御史臺的彈劾,張浚逃過一劫。

這次和尚原大捷,張浚第一時間飛鴿傳書去臨安報喜,很快得到回信,官家要求他回京述職。

這天上午,陳慶剛抵達南鄭縣,還沒有來得及安頓下來,便在宣撫使官衙被主帥張浚召見。

“卑職參見宣撫使!”陳慶單膝跪下行禮。

張浚笑眯眯道:“陳將軍,我們又見面了,快快請起!”

“謝宣撫使!”

陳慶站起身,他發現旁邊還有一箇中年男子,長得很溫文爾雅,應該是張浚的幕僚之類。

張浚給陳慶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幕僚王牧,剛從臨安過來,先請王先生簡單給將軍介紹一下大宋新官職的情況。”

三人坐下,陳慶腰挺得筆直,神情嚴肅,一臉剛毅,王牧暗暗誇讚,這纔是個軍人的樣子,還這麼年輕,難怪大官人器重他。

王牧溫和地笑了笑道:“陳將軍應該知道,大宋官制很複雜,官員一般都有三個官職,一個叫寄祿官,一個叫職官,再一個就是差遣官,寄祿官又叫階官,決定你的品級以及俸祿待遇之類,職官就是職務,比如兵部侍郎有好幾個人出任,但實際上只有一個是真正的兵部侍郎,其他都是掛兵部侍郎之職,被派出去當知州,這個知州就是差遣官了。

再比如陳將軍的正將指揮使就是職官,而你出任箭筈關鎮守就是差遣官了,宣撫使有權力任命指揮使一級的職官,然後報吏部備案就行了。”

陳慶還是一頭霧水,不過有一點他明白了,之前王彥任命自己爲都頭、副指揮使,恐怕都只是一種八字軍內部的任命,朝廷是不會承認的,而張浚這裏好一點,他任命的指揮使,朝廷能承認。

再向上的副統領、統領等職官,張浚也沒有權力任命了,只能由吏部任命。

王牧又繼續道:“宣撫使雖然可以任命一定數量的職官,但他沒有權力任命階官,所有的階官必須由吏部任命,現在的問題是,你有職官、有差遣官,卻沒有階官,我特地去吏部尋找你的檔案,在環慶軍中沒有找到你的記錄。”

陳慶心知肚明,找得到纔怪,他連忙解釋道:“我是建炎年間從軍的,還沒有來得及在吏部補上名字。”

“我想也是這個原因,而且吏部的檔案目前比較混亂,還是宣和三年的舊檔案,找不到也正常,好在宣撫使在吏部有人情,又重新給你補了一個階官。”

說得這,王牧將一枚銅牌遞給了陳慶,正面寫着‘橫班副使’背面則刻着中衛郎,下面是從七品三個字。

陳慶接過牌子看了看,不解地問道:“橫班副使是什麼意思?”

王牧笑着解釋道:“大宋的武階官分爲八級六十階,橫班副使屬於第四級,這個級別包含從二十三階到第三十四階,你就是第二十九階,從七品中衛郎,一般指揮使都是從七品。”

“這是我最新的官職?”陳慶問道。

“不!不!不!”

王牧連忙搖頭道:“這只是你在和尚原戰役之前的階官。”

停一下,王牧又道:“今年一月,朝廷重開武學,共招收一百人,學制一年,川陝諸軍得了三個推薦名額,宣撫使決定把其中一個名額給你。”

陳慶連忙起身向張浚行禮,“感謝宣撫使栽培!”

張浚點點頭道:“機會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沒有箭筈關的戰績,你就不會有這個機會,這次箭筈關之戰,你立下了最重要的功勞之一,我準備向吏部請奏你爲統領。

但很操蛋的是,朝廷有嚴格規定,統領必須有從軍十年資歷,或者朝廷武學出身,地方武學還不行,要麼就是破格任命。

但朝廷現在有人處處針對我,凡是我要求的破格提拔都被否決,之前我其實提請吏部破格提拔你爲副統領,但被朝中相公否決了。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我們西軍立下再大的功勞,朝廷看不見,可是我們若犯下什麼錯誤,朝廷那幫混蛋就一個個盯着你,一點都不含糊。

正好這次朝廷重開武學,就是你的機會了,爭取明年春天順利結業,我正式向吏部保舉你爲統領。”

陳慶沉默片刻道:“當不當統領其實我一點都不在意,我只在意陣亡的將士能否得到厚撫,倖存的將士能否得到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