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16章

作者:高月

黑衣大漢也不追趕,他們從小船上拉上來一根鐵長索,捆死在桅杆上。

其餘數十艘小船上的黑衣大漢也並沒有上糧船,他們的任務是削斷了一根根纖繩。

這時,長長的繩索被對岸士兵拉拽,頭船改變了航行,向南岸駛去,後面的糧船也紛紛跟着駛向南岸。

北岸的數千士兵目瞪口呆,卻又無可奈何,眼睜睜望着龐大的船隊改變航向,駛去了南岸。

……

這次楊再興的軍事行動,將情報戰哂玫昧芾毂M致,劉光世的軍隊從江陵一出發,就被楊再興派出的斥候鎖定了,不斷有情報傳到三峽道,使楊再興能從容部署。

陳慶給楊再興的作戰方略只有一個,迎頭痛擊,迫使劉光世知難而退。

但具體怎麼作戰,由楊再興和副將劉瓊策劃。

此時,楊再興率領一萬五千騎兵就在夷陵縣以北三十里處,統領趙小乙率五千士兵押解着戰俘回巴蜀了。

或許是跟隨陳慶比較久的緣故,楊再興的很多作戰思路漸漸接近了陳慶。

這次火燒夷陵城就是楊再興一手策劃的致裕皇撬容^寬厚,沒有對敵軍趕盡殺絕,基本上給敵軍一條生路。

當然,楊再興並非盲目的仁慈,而是在保證全殲敵軍的基礎上,儘量以俘虜敵軍爲主。

此時在一頂行軍小帳內,楊再興和劉瓊正在聽取斥候統領唐騫的彙報。

“敵軍的露營大約有十里長,兩裏寬,最南面距離長江約三里左右,他們動用了一萬軍隊在北面和東面進行警戒,雖然防禦比較嚴密,但卑職還是發現了他們的防禦漏洞。”

“什麼漏洞?”楊再興問道。

唐騫指着自己草繪的地圖道:“他們的防禦想做嚴密一點,不留漏洞,但偏偏有十二里長的防禦線,而他們只有一萬軍隊,這就導致了防禦線整體比較單薄,很多地方只有兩三名士兵。”

劉瓊沉吟一下道:“或許他們的任務只是警戒,而不是防禦,只要能及時通知主力迎戰,他們就完成了任務?”

唐騫笑道:“就算是警戒,他們的警戒線相距主力露宿之地足有一里,很顯然,是想用火藥箭,但這麼單薄的崗哨,他們會有機會射出火藥箭嗎?”

楊再興點點頭道:“如果我把開道的任務交給你們斥候營,你能給我開出一個多大缺口?”

唐騫心中沉思片刻道:“如果統制再給我五百士兵,我保證一個時辰內開出一條一里寬的缺口。”

楊再興淡淡道:“軍無戲言!”

唐騫緩緩道:“卑職願立下軍令狀!”

第五百八十三章 博弈(七)

四更時分早已經過了,八萬士兵都被叫醒,所有人都不允許睡覺,而是背靠着背,裹着軍毯在寒夜裏等待天明,每個人都凍得瑟瑟發抖,怨聲載道。

自從得知軍糧船被襲擊的消息後,劉光世便徹夜難眠,他的經驗很豐富,對方的主力一定就在附近,夜襲的可能性就增大了。

但他不能命令隊伍轉移,八萬大軍夜間轉移,一旦遭到襲擊,同樣容易產生混亂。

最好的辦法就是原地成軍,一旦遭遇襲擊,就能立刻站起身反擊,尤其是對付騎兵,更是能提前準備。

劉光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心事重重,奪取巴蜀的信心已經消退殆盡,他現在考慮的是怎麼才能全身而退。

“現在什麼時候了?”劉光世焦慮地問道。

“回稟都統,快五更時分了。”

劉光世心中稍稍鬆口氣,令道:“傳令全軍,半個時辰後出發!”

出發當然是撤軍,他們糧船都被攔截了,怎麼可能再向三峽道進軍。

此時,楊再興卻臨時叫停了騎兵的突擊行動,原因是斥候冒險探查到一個重要情報,劉光世的大軍處於一種靜坐集結狀態。

騎兵突擊也有危險,主要是對方的密集弓箭反擊,對方有八萬大軍,一旦弓箭發射就是萬箭齊發,騎兵會損失慘重。

騎兵突擊往往就靠時間差,在對方來不及反應之前殺入敵軍大陣內。

如果敵軍是在睡眠之中,那麼就算奔跑一里也來得及在敵軍準備好之前殺進人羣之中。

但現在敵軍是警坐集結,對方就有足夠的時機引弩擊發,自己很可能會在損失慘重後,不得不被迫撤退。

楊再興便改變計劃,在敵軍撤退途中發動突襲。

……

天還沒有亮,八萬大軍就開始迅速撤離,浩浩蕩蕩的大軍沿着官道疾速奔跑,足足拉出十幾裏,儘管很多士兵一夜未睡,身體疲憊不堪,但內心恐懼和求生慾望還是激發了士兵們的潛能,讓他們拼命奔跑。

酈瓊發現了問題,他催馬追上劉光世急聲道:“都統,隊伍拉得太長,這一帶地形複雜,很容易被對方截擊。”

劉光世在隊伍前面,他回頭看了看,果然隊伍太長,他已經看不見尾部。

劉光世當然知道這樣很危險,他立刻喝令道:“前軍停止前進!”

他話音剛落,後面傳來一連串的爆炸聲,緊接着喊殺聲震天,隊伍大亂,士兵哭喊連天,拼命奔逃,大喊大叫,“騎兵殺來了!騎兵殺來了!”

一夜的恐懼終於在這一刻爆發,所有士兵都開始拼命奔逃,儼如山崩地裂一般,士兵們拼命推攘,互相踐踏,這些士兵都是沒有打過仗的新兵,恐懼就像瘟疫一樣迅猛爆發,影響到所有的人。

將領們大聲喝喊也沒有效果,被士兵們裹挾着向東奔逃。

西軍的騎兵確實發動了進行,而且是多點進攻,殺得劉光世的軍隊措不及防,在騎兵的追趕下,士兵瘋狂奔逃,全線奔潰。

兩萬人的後軍被攔截包圍,後軍大軍李宏裕下令全軍投降,楊再興沒有再繼續追趕,而是下令押解着兩萬七千多名戰俘向西撤退。

劉光世一口氣奔出四十餘里,奔到荊門山附近才停止奔逃,開始收集殘軍,但直到中午,他們只收集到不到三萬敗軍,難道其他五萬大軍都被陳慶軍隊殲滅了嗎?

這時,酈瓊帶着數千士兵逃來,向劉光世稟報道:“卑職在沿途發現很多丟棄的盔甲和兵器,卑職估計很多士兵都趁機逃亡了。”

“到底有多少弟兄被殺?”

“應該不多,最多千餘人,陳慶的騎兵只是製造聲勢,尤其是火藥爆炸,把弟兄們嚇壞了。”

劉光世呆立半晌,長長嘆息聲道:“先撤退到安全地方再說吧!”

大軍繼續東撤,下午遇到了枝江縣送來的一百多車糧食,士兵們終於得到飽餐一頓,當天晚上撤出峽州地界,進入江陵府地界,全軍上下才徹底鬆了口氣。

這時,吳昌給劉光世帶來好消息,他們搶奪了荊湖南路一年的稅賦和糧食,約一百二十萬貫錢和四十萬石糧食,幾百艘大船滿載着停泊在江陵府。

這個消息讓苦悶無比的劉光世心中終於有了一絲陽光。

這時,质織畲拱步o劉光世獻計道:“不如去和陳慶軍隊商量一下,用錢贖回一部分降軍,若能贖回一兩萬軍隊,對我們站穩荊湖南路都至關重要。”

這個建議劉光世深以爲然,他立刻把心腹隨從李苗找來,讓他去蜀中和楊再興交涉。

……

江陵城府衙內,李回在大堂上來回踱步,顯得心事重重。

李回在兩個月前被朝廷封爲四川宣撫使,千里迢迢來巴蜀上任,不料剛走到江陵便得到了陳慶軍隊佔領四川全境的消息,李回只得暫時停駐在江陵府,聽從朝廷的後續安排。

就在不久前,李回接到了詔書,得知天子已派兩路大軍攻蜀,兩路大軍皆受他節制,這個消息着實令李回振奮,說明天子還是很重視他的能力。

北路岳飛的軍隊太遠,他鞭長莫及,但南路的劉光世大軍要來江陵府,正好受他的轄制。

但李回做夢也想不到,劉光世根本就不理睬他,他兩次下令劉光世來見他,劉光世根本就不理睬,他怒氣衝衝去找劉光世,卻連軍營都進不了。令李回蒙受巨大的恥辱。

而今天他一連接到兩個重大消息,一個消息是,劉光世的軍隊搶劫了荊湖南路轉咚镜臄蛋偎叶惣Z船,此時,四百艘大船就停泊在江陵城外的江面上,上面還插着荊湖南路轉咚镜钠鞄茫C據確鑿。

第二個消息時,劉光世軍隊在夷陵大敗,十萬大軍損失過半,殘軍正倉惶逃回江陵縣。

這個兩個消息既讓李回十分歡喜,但又讓李回深感警惕,歡喜是他終於抓到劉光世的把柄,好好彈劾他一番,而警惕卻是,劉光世會不會割據荊湖南路?

這並不是李回胡亂猜測,而是江陵大酒樓掌櫃告訴他,留守大將王德在出席幾名鄉紳的宴席時公開宣稱,劉光世如果無法出任四川宣撫使,就會改任荊湖南路節度使,長駐荊湖南路。

這讓李回大爲震驚,朝廷任命的四川宣撫使是自己,劉光世只是出任兵馬使而已,而且,朝廷什麼時候任命劉光世爲荊湖南路節度使?還長駐荊湖南路,劉光世想幹什麼?

李回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如果劉光世真有割據荊湖南路的野心,自己留在江陵府就會有性命之憂了。

這時,李回次子李春快步走進來行禮,“父親,孩兒已經準備好了。”

李回立刻取出一份彈劾奏摺遞給兒子,“你立刻趕回臨安,把這份奏摺交給秦相公,路上不要耽誤,情況十分緊急!”

李春接過奏摺放入懷中,“孩兒這就乘船離去!”

停一下,李春又關切道:“江陵不安全,父親也要儘快離去。”

李回點點頭,“你先走,我收拾一下去襄陽,沒有官家的宣召,我還不好回臨安!”

第五百八十四章 博弈(八)

女兒出生過去了一個月,陳慶一直在關注女兒一點點的發生變化,體重增加了三斤,呼吸也不再那麼急促,皮膚也不再蠟黃,而漸漸變得紅潤,有了光澤,小胳膊小腿上也肉乎乎的。

雖然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但已經看得出,女兒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之前王醫師說十天內可以恢復,但還是小看了早產兒的危險,孩子在第八天,第十五天出現了兩次危險,萬幸的是,在王醫師救治下,孩子都挺過來了。

現在滿月了,看着孩子的身體一天天見好,陳慶和呂繡揪了一個月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一點。

這天上午,王醫師向陳慶告辭了,她很憔悴,一個月衣不解帶地關注着孩子的一舉一動,關注每一個細節,正是她精心醫治和照顧,才使陳慶女兒終於轉危爲安,這讓陳慶心中充滿了感激。

“王醫師的大恩,我們全家都銘記於心,這點銀子只是我們全家的一點心意,無以表達我們的感激之情,請醫師務必手下!”

陳慶讓餘櫻端來三百兩銀子,王醫師也並不矯情,點點頭就收下了。

“關於孩子的餵養,我給夫人仔細交代過了,我每天都會過來,但有什麼特殊情況,可以立刻來找我。”

“一定!一定!”

王醫師又笑道:“我留了兩個養生的方子給宣撫使,只要宣撫使按照我的方子保養,多娶幾房妻子也無妨。”

陳慶臉一熱謝道:“多謝了!”

王醫師收拾東西走了,她只是不住在陳慶府中,但每天還會過來,陳慶女兒是她救活的第一個早產兒,她當然也希望孩子能健康長大。

陳慶又回到了妻子房間,內室裝了兩道簾子,這樣就不會帶着外面的寒氣進來。

呂繡正在給孩子哺乳,她雖然也要給孩子找乳母,但至少三個月內,她要自己餵養,這也是王醫師的交代。

陳慶見孩子吮吸得香甜,便伸出小指放在孩子的小手上,她立刻抓住了,這一刻,陳慶能感受到自己和孩子的內心是相通的,孩子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夫君把手指給她,又要抓上小半個時辰了。”呂繡有些無奈道。

“沒事,我就在旁邊看着她。”

陳慶輕輕摸摸了孩子紅潤的小臉蛋,又摸了摸不該摸的地方,呂繡臉一紅,白了丈夫一眼,“沒個正形!”

陳慶嘻嘻一笑,“一個月過去了,夫人可恩准?”

“行!我恩准了,今晚讓阿櫻過去,她這些天確實很辛苦,算是對她的獎勵。”

停一下,呂繡又問道:“感覺巧雲做事怎麼樣?”

陳慶點點頭,“她做得很不錯,連張曉和蔣彥先都誇讚她見解獨到,思路清晰,這些天,她確實給我助力很大。”

呂繡似笑非笑道:“你這樣誇獎她,是不是我該喫醋了?”

陳慶撓撓頭,“那就讓她回去吧!我自己辛苦點。”

呂繡笑了笑道:“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我要照顧兩個孩子,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必然會冷落夫君,巧雲是我的姐妹,她每天都來和我聊天,我能感覺到她心中對我的感激,還有阿櫻和阿蓮,也是我信賴的人,有她們照顧你,我也放心,等過了年,你就納了她們兩個,至於巧雲,她身份特殊,我不好說,夫君自己決定吧!”

陳慶點點頭,“我估計朝廷很快會派人來和我談判,或許巧雲會成爲一個特殊的條件。”

呂繡秀眉一皺,“你用巧雲做籌碼?”

“不是我要用她籌碼,而是我要和官家之間建立一種默契,如果我成爲他的妹夫,官家就能給自己找到一個臺階,他也能給大臣一個交代。”

“可如果官家要求巧云爲正妻怎麼辦?”呂繡擔心道。

陳慶淡淡笑道:“現在不是我求他,而是他在求我,我只是給他一個臺階,如果他不要就算了,我們是結髮夫妻,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你。”

……

下午,陳慶返回官房,他剛坐下,記室參軍朱遂上前道:“啓稟宣撫使,桌案上有一份緊急鷹信!”

陳慶看見了鷹信,已經抄寫好,是楊再興發來緊急軍報,楊再興的戰報五天前就收到了,不知道現在又發生了什麼重要事情。

陳慶拾起鷹信細看,原來是劉光世派人來談判,希望能贖回部分戰俘,楊再興請示自己該怎麼處理?

陳慶想了想,便對朱遂道:“去把張司馬和蔣長史請來!”

朱遂快步去了,不多時蔣彥先和張曉匆匆趕來,“參見宣撫使!”

陳慶將鷹信遞給他們,“你們先看看這個!”

兩人看了鷹信,張曉笑道:“想要贖戰俘,不知是否還來得及?”

“應該可以,否則楊再興就不會寫這份鷹信來了。”

蔣彥先沉吟片刻道:“如果他們不提出贖人,宣撫使打算怎麼處置戰俘?”

陳慶道:“按照規矩來,挑選一部分強壯士兵加入我們軍隊,剩下的種地或者採礦,三年後放回。”

蔣彥先道:“卑職建議可以讓對方贖走一部分,比如兩萬人左右,然後藉此契機和劉光世達成不限制貿易和互不侵犯的協議,這樣,荊襄的物資也能順利輸入到巴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