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04章

作者:高月

斷層上方箭如雨發,一支支粗壯的箭矢從天空落下,密集得讓人透不過氣,無數女真士兵中箭,死傷者極其慘重。

“快走!”

完顏喝離撒已經顧不上後面的女真士兵,帶着三千騎兵拼命向東疾奔,丟下後面哭聲震天的女真騎兵,漸漸被箭矢吞沒了。

天快亮時,完顏喝離撒一口氣奔出了五十多里,人困馬乏,再也跑不動了,後面只跟着數十名親兵,有親兵上來稟報道:“啓稟元帥,好多騎兵都毒性發作,人馬倒地,恐怕跟不上來了!”

“再等一等!”

又等了一個時辰,陸陸續續有女真騎兵到來,不少人是兩人騎一匹戰馬,最後到來一千三百多名騎兵。

完顏喝離撒估計宋軍一定會追趕自己,他不敢再停留,帶着一千三百餘人惶惶向東逃去。

楊再興確實在後面追趕,防止女真殘軍洗掠沿途縣城,他們不斷看到被殺死的落單女真士兵,個個血肉模糊,一看就是被亂棍打死,這些女真士兵應該是被當地農民所殺。

楊再興的軍隊一路追趕,嚇得完顏喝離撒軍隊不敢停留,一口氣逃出了關中,過了蒲津關向河東路而去……

就在宋軍幾乎全殲女真騎兵的第四天,得到消息的涇源道兩萬僞齊軍出涇川城,向牛皋軍隊投降,至此,陝西路除了漢中以外,都被陳慶以摧枯拉朽之勢收復。

陳慶隨即派高定爲主將,劉瓊爲副將,率兩萬大軍從子午谷南下漢中,收復漢中失地。

……

這天上午,陳慶在三千騎兵的護衛下抵達了蒲津關,蒲津關其實是隋唐的名字,它現在的名字叫做大慶關,但百姓都習慣了,依舊稱呼它爲蒲津關。

目前蒲津關的宋軍主將叫做關滔,是一名正將指揮使,他原本是南仙人關的守將,金兵攻克漢中後,他率領千餘士兵北撤秦州,加入了熙河軍。

關滔守關經驗豐富,被陳慶任命爲鎮守使,率領兩千士兵駐防蒲津關。

聽說都統到來,關滔迎下山來,躬身行禮,“卑職參見都統!”

陳慶笑着點點頭,“關將軍免禮!”

陳慶抬頭看了看又問道:“還要翻山嗎?”

“回稟都統,蒲津關背靠一座矮山,不過官道修得比較和緩,騎馬也可以過去,咻d貨物的大車也沒有問題。”

“那就騎馬過去看看。”

翻山去蒲津關的道路有兩天,一條是直接翻過去,適合步行的百姓,另一條需要在半山腰上繞山一圈,適合大車和牲畜。

陳慶騎馬沿着山腰繞了一圈,來到了蒲津關前,蒲津關實際上修建在一塊延伸進黃河的半島上,半島上修建了停泊碼頭,可以坐渡船前往對岸的河中府。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蒲津關甚至還修建了一條鐵索橋,和黃河對岸相連,軍隊和百姓都可以直接走鐵索橋到對岸,不過鐵索橋已經毀於戰亂。現在只能坐渡船到對岸。

陳慶站在高處向對岸眺望,問道:“河中府有多少駐軍,知道嗎?”

關滔躬身道:“卑職聽商人說,河東城大概有三千駐軍,還有兩千民團軍,實際上有五千人。”

旁邊陪同陳慶的劉璀笑道:“總覺得唾手可得,都統,要不要我們直接奪取了河中府?”

陳慶搖搖頭,“一步一步來,喫得太快,就無法消化了,咱們先把陝西路徹底吞下去,然後再考慮下一步。”

陳慶隨即又對關滔道:“正常的百姓往來和商隊過境,不要阻攔,但又要防止敵軍裝扮成商隊奪關,更重要是嚴格制度,嚴禁士兵收受好處,這些你應該比我有經驗。”

“卑職明白,卑職準備採用從前仙人關的分流法!”

“具體說說看!”陳慶饒有興致問道。

“就是一條單獨通道,兩邊都是高牆,商人和百姓只能進關出關,就算想奪取關隘也不可能,然後碼頭那邊再增加一個監視搜查點,基本上就萬無一失了。”

“這個辦法不錯!”

陳慶欣然讚道:“就有點像甕城。”

“對!吳都統也說,就是甕城的思路。”

“可以實行,做個具體的方案,向經略府提出來,由經略府安排人力物力修建!”

第五百六十一章 把柄

就在陳慶攻佔陝西路的同時,荊湖北路宣撫副使岳飛命統制王貴和董先爲先鋒,親自率領三萬大軍向東進攻江淮,一路勢如破竹,在一個月內奪取了光州、黃州、蘄州、安慶府、廬州等州府,收編降軍近五萬人。

劉豫大驚,立刻派李成爲主帥,統軍八萬南下爭奪江淮,與此同時,留守金兵主將完顏亨,也就是完顏兀朮的長子,派出一萬女真騎兵協助金兵作戰。

九月初,李成率軍沿着淝水抵達安豐軍的壽春縣,雖然李成在成紀縣被陳慶大敗,但他在中原的敗績卻不多。

地圖前,李成對手下部將道:“岳飛這次東征就像一支弩箭,剛開始很強勢,但越向東,進攻勢頭就越弱,他攻佔廬州後,就沒有再繼續向東,說明他的勢頭已盡,如果我們向南切斷舒城,合肥宋軍失去補給,只能被迫放棄合肥城,所以舒城是關鍵。”

大將潘越擔心道:“舒城城池高大堅固,易守難攻,聽說還有數千宋軍鎮守,我們看出它的重要性,宋軍也一樣知道,恐怕不容易奪取。”

李成淡淡笑道:“和陳慶打交道這麼久,他的各種攻城招數我多多少少也學會了幾招。”

……

舒城位於廬州西南一百五十里外,是安慶府進入廬州的必經之路,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目前舒城有三千守軍,下午時分,王貴率領一千士兵抵達舒城。

王貴駐軍在合肥,他來舒城是爲了催糧,舒城守將曾晃表示,糧船都已經安排好,明天一早咚腿ズ戏省�

入夜,宋軍哨兵在舒城城頭上來回巡視,一支船隊順着小河駛來,船隻都是五百石的貨船,高約一丈,看起來這些船隻和平時的貨船沒有任何區別,夜裏關閉了水城門,一般貨船就只能停泊在護城河內。

這種情況幾乎每天都出現,守城士兵也見怪不怪了。

每艘船隻上都擠滿了一百多名僞齊軍士兵,當然,如果有大船的話,李成就直接使用大船攻城了,可惜沒有大船,只能使用這種五百石的貨船。

每艘貨船內放置着五部猛油火櫃,這是宋朝最著名的火油武器,是用熟銅打造,裏面裝滿了上百斤火油,前面是一根銅管,這種銅管當然到不了槍炮級別,只是用銅水簡單熔合在一起。

猛油火櫃的原理和風箱差不多,兩名士兵推動活塞,使火油噴射出去,最遠可達數丈,如果把火油點燃,那就是噴火器了。

幾百部猛油火油一直放在汴梁軍器監的倉庫內,直到被李成發現,中原軍隊遠遠沒有西軍那樣重視火油,這也和火油產地有關,但李成和陳慶交戰無數,他懂得火油的重要性。

幾百部猛油火油當即被他搬回軍營,這次南下,他也攜帶了猛油火櫃,三十艘貨船停泊在西城的護城河上,遠處出現一萬僞齊軍,由李成親自統領。

爲首的一艘船上點燃了燈唬@就是動手的信號,三十艘貨船的一百五十部猛油火櫃同時向城頭噴射火油,城頭上的守軍紛紛被從天而降的黑雨驚醒,大喊起來,“有情況!”

“當!當!當!”城頭上的警鐘聲敲響。

緊接着,數百支燃燒的火把扔上城頭,城頭上的火油立刻燃燒起來,驚得數百士兵紛紛後退後撤。

“起火了!起火了!”

城頭上宋軍士兵高聲大喊。

但猛油火櫃依舊持續不斷向上噴射火油,火勢越來越猛……

這時,李成率領一萬軍向城牆逼近,這完全就是抄襲了陳慶奪取平涼城的辦法,只不過李成手下沒有火浣兵,他們造不出火浣甲。

三十艘大船埋伏士兵衝出來,將三十架攻城梯掛上了城頭,每個士兵都扛着溼漉漉的被褥,向城頭上攀去,五千僞齊軍士兵則緊緊跟隨在他們身後,三千士兵用溼被褥撲滅城頭的烈火,也同時佔領了南城頭,後面的五千僞齊軍洶湧而上,全部殺上城頭。

這時,主將王貴率領三千多士兵趕到了西城頭下,上面燃燒的大火使他躊躇不前,火卻忽然熄滅了,正驚疑時,城頭上卻出現大量軍隊。

“糟糕了!”

王貴立刻意識到,敵軍用這種方式攻上城頭了。

“將軍!”

一名士兵狂奔而來稟報道:“僞齊軍已上城,有近萬人之多。”

“撤軍!”

王貴果斷下達了命令,“全軍向東城門撤退!”

宋軍疾速向東城門撤退,直接向合肥方向撤去,李成兵不血刃佔領了舒城。

舒城失守,合肥駐軍的補給線被切斷,王貴不得不放棄合肥城,率領一萬軍隊向南撤退,從長江上船,返回了安慶府。

廬州失守也意味着李成的軍隊切斷了岳飛大軍東進的勢頭,岳飛停止東進,集中精力鞏固已經佔領的江淮地區。

……

臨安,御史沈立將一份彈劾奏摺放在秦檜桌上,“卑職進行了詳盡的調查,各種證據確鑿,呂頤浩涉嫌長期包庇其弟,以至於他侄子呂絞惡行累累,天怨人怒,卻不被追究。”

秦檜看完了彈劾奏摺,心中十分滿意,他一直在抓呂頤浩的把柄,但呂頤浩很謹慎,找不到任何把柄。

秦檜便把目標轉向了呂頤浩的家人,卻意外得到了重大收穫。

呂頤浩的二弟呂大同出任袁州通判,而呂大同的兒子呂絞卻是一個十足的惡霸,欺男霸女,尋釁滋事,在五年就因爲多次姦淫民女被告狀,但因爲有呂家的庇護,沒有被追究任何責任。

秦檜又看了看彈劾書,問道:“這個劉二是什麼人?”

“這個劉二是個屠戶,家裏有個女兒叫做劉英,她在樂坊學習琵琶,結果被呂絞一夥看上了,挾持去青樓凌辱,還誣陷她是妓女,劉二氣不過,拿着斧頭去找呂絞算帳,結果被呂絞搶過斧頭當街劈死,這件事鬧得很大,但官府只判兩人鬥毆失手,賠了八十貫錢了事。”

“有證人嗎?”

“卑職特地尋訪了一些當事人,都能證明劉二根本就沒有動手,被呂絞手下打倒,呂絞親手一斧頭劈掉了劉二的腦袋,卑職有數十名旁觀者的證詞,這麼明顯的殺人事件卻不了了之,沒有呂家的干涉,不可能辦到。”

秦檜捋須得意道:“很好,御史臺直接彈劾呂頤浩治家不嚴,縱容家人戕害平民,凌辱婦女,這次本相倒要看看他怎麼厚顏賴在相位上!”

……

次日下午,呂頤浩心事重重回到府中,在書房裏來回踱步,長吁短嘆,這時,長子呂晉快步來到書房門口,躬身道:“父親,你找我?”

“你進來吧!”

呂晉走進書房,他感覺父親情緒十分低沉,不敢多言,在門口垂手而立。

“呂絞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呂絞其實是呂大同的長孫,因爲他是遺腹子,呂大同從小把他當兒子養,以至於大家都以爲他是呂大同的兒子。

“孩兒對他的事情有所耳聞,二叔對他太溺愛,養成了他無法無天的性格,闖了很多禍事,都是二叔替他處理後事。”

呂頤浩嘆了口氣道:“真是天意啊!之前我就勸說二弟不要縱容這個逆孫,他不聽,現在禍事終於出來了。”

呂晉一驚,“父親,出什麼事了?”

“秦檜盯上了這個逆孫,派監察御史去袁州調查了兩個月,最後的調查報告讓我觸目驚心,呂絞至少揹負了五條人命,姦淫了數十個良家女子,在袁州被百姓稱爲呂惡伲褏渭业念伱鎭G盡了。”

“那二叔恐怕要被彈劾了。”

呂頤浩冷笑一聲:“秦檜的目標會是你二叔嗎?”

“啊!難道秦檜對父親下手了?”

呂頤浩點點頭,“秦檜彈劾我呂家治家不嚴,縱容子弟戕害百姓,你二叔利用我的權勢包庇呂絞,證據確鑿,要求官家治我爲相失德之罪,罷免我的相國。”

呂晉知道問題嚴重了,這種被家人牽連,即使自身無罪,但也有重大責任。

“父親,難道官家真的要……”

呂頤浩神情黯然道:“官家今天找我談了,給我一個臺階,讓自己找藉口辭相,我便以身體不好爲由,今天下午遞交了辭呈。”

第五百六十二章 妥協

內宮勤政殿,這裏是天子趙構的內書房,也是趙構在內宮接見大臣的地方。

如果發生了重大緊急事件,趙構都會在這裏召集重臣們商議。

這時剛到亥時,趙構便得到消息,宰相張浚有緊急軍情求見,趙構便在勤政殿接見了張浚。

“卑職剛剛得到岳飛的快報,李成率八萬大軍南下,還有一萬女真騎兵協助,雖然宋軍在廬州失利,但岳飛率主力在光州三戰三捷,全殲一萬女真騎兵。”

趙構大喜,一拍桌子道:“好!好!果然是朕的棟樑之才,不辜負朕的期待。”

“陛下,現在停戰期已過,卑職建議派韓世忠和吳階同時出兵,吳階配合陳慶從西面進攻李成,再命韓世忠奪取揚州,金兵初敗,必然不肯再出兵,這是我們的機會。”

趙構沉吟片刻道:“如果讓劉光世取代吳階,讓他和岳飛配合如何?”

“陛下,劉光世留在江南防禦比較好,他過江作戰,微臣不看好他。”

“他不至於連僞齊軍也打不過吧!”

“如果陛下一定用他,微臣也不反對,但微臣有言在先,如果江淮再次因他兵敗,微臣不承擔責任。”

趙構關鍵是不想用吳階,而劉光世是太后的人,如果在這個關鍵時刻不啓用,自己也無法向太后交代。

趙構點點頭,“就用他配合岳飛,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果兵敗,朕不怪愛卿!”

張浚心中暗暗嘆息一聲,放着好好的名將吳階不用,偏要用劉光世這個長敗將軍,官家用人確實有問題啊!

但今天張浚不想和天子爭論,他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稟報。

“陛下,還有一件事,微臣不知該不該說。”

“什麼事?你說!”

“陛下,是關於……陳慶。”

趙構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半晌冷冷道:“他怎麼了?”

張浚知道天子不想聽陳慶的消息,但這件事他又不得不說,他只得硬着頭皮道:“微臣得到一個消息,陳慶已經收復陝西路和漢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