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83章

作者:高月

謝長治在一旁笑道:“這個輪子還真不好弄,三名鐵匠足足用了兩個月時間才鑄造出來,反反覆覆試驗幾十次。”

“實地檢驗過嗎?”

“當然試過,除了顛簸一點,其他都比木輪好得多,至少它不會總是壞,這可解決了大問題。”

陳慶也知道馬車、牛車最大的問題就是輪子容易損壞,當然,用金屬做輪子成本太高,肯定不現實,那就算軍隊也不現實,他們也只是用在重型投石機的身上。

“目前一共造出了多少架重型投石機?”

“回稟都統,目前一共造出二十五架重型投石機,到一月中旬,造出三十架沒有問題。”

“攻城梯呢?”

“攻城梯原本就有五百架存貨,現在又增加三百架,總計超過了八百架。”

停一下,謝長治又道:“之前都統要求的橫向移動的攻城梯,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

“是難度太高,不好研製嗎?”

“難度不大,下面做一對輪子就是了,關鍵是之前用木輪,在固定和移動之間轉換不方便,後來考慮用金屬輪子,但本錢太高,現在考慮輪子還是用木頭,但輪軸用銅,這樣就比較方便了,圖紙已經出來了,但需要時間來反覆試驗。”

“估計什麼時候會看到成果?”

謝長治想了想道:“最快明年夏天之前。”

這時,鎧曹參軍徐春來快步上前道:“都統,已經準備好了!”

陳慶對腥诵Φ溃骸拔覀內ピ囼瀳觯 �

……

山谷很寬闊,還特地修建了一段五百步長的城牆,還有城門,城牆很結實,完全和堅固的真城牆一模一樣,此時在距離城牆三百五十步外並排矗立着三輛重型投石機,而在投石機身後,站着兩百名士兵,這些士兵個個身穿火浣甲,臉上用溼布包裹,只露出眼睛。

在兩百名士兵後面又站着五百名士兵,每個人都扛着一牀厚厚的溼被褥。

這其實是一種火攻戰法演練,只有防禦經驗豐富的軍隊,纔會知道攻城的機會在哪裏?

“開始吧!”

陳慶一聲令下,紅旗揮動,戰鼓轟轟轟敲響起來,三架重型投石機同時投出三隻燃燒着的火油陶罐,同時投中了城頭,城頭上頓時燃起熊熊烈火。

緊接着連續三次投擲,城頭上已是一片火海。

“出擊!”指揮將領大喊一聲。

兩百名身穿火浣甲的士兵扛着攻城梯向前奔跑,五百名肩扛溼被褥的士兵也跟着向前奔跑。

主持今天演練的大將王景對腥说溃骸皵耻姵穷^被大火點燃後,敵軍士兵基本上都退到兩邊的城頭上,一般不會下城,我們的機會就在這裏,火浣甲士兵上城後,他們不管滅火,而是奔向城頭兩側,阻擋住兩側敵軍士兵,滅火士兵是後面的五百人,一旦火滅,大批軍隊就會蜂擁上城。”

陳慶點點頭,這其實是他們守城時早就發現了漏洞,但敵軍卻沒有發現,現在他們要利用這個漏洞攻城了。

投石機已經停止投射,身穿火浣甲士兵搭建攻城梯上了城,他們後背神臂弩和盾牌,手持長矛,迅速攀登上了城,向兩邊奔去,在城牆邊緣迅速形成了兩支神弩方陣,對後面的攻城大軍形成了掩護。

第二批扛被褥的士兵也上了城,他們上城沒有多久,城頭上火苗迅速消失了,只剩下不多的黑煙,用溼被褥滅火確實一個很好的辦法。

這時,第三批一千士兵衝出來,向城頭衝去……

第五百二十一章 出兵

進入紹興五年,關中各地的局勢已經十分平靜,一月下旬,冰雪融盡,關中各地開始春耕了。

京兆城南有一座渭水酒館,酒館很小,連酒樓都談不上,共有上下兩層,也不靠近主要大街,由一名掌櫃和三名夥計負責經營,在京城內毫不起眼。

但就是這家毫不起眼的小酒館,卻是熙河路安插在京兆城的眼線。

陳慶也發現了,雖然女真軍的老巢一直是鳳翔,但女真軍目前的主力卻在京兆,他懷疑完顏喝離撒又要第二次從東線進攻漢中,對京兆的監控也變得格外重要。

酒館掌櫃姓方,三個酒保和他一樣,都是第二斥候營的成員。

這天上午,酒館和往常一樣準備開業,一名酒保跑了回來,緊張地對掌櫃道:“城外的女真軍營空了,軍隊昨晚一更時分動身走了!”

方掌櫃騰地站起身問道:“往哪裏去了?”

“應該是向南開走了,卑職調查過。”

“你確定?”

酒保點點頭,“可以確定,我在軍營南面二十里外問過路邊店,他們都說昨晚有軍隊過境,時間和女真軍離開軍營時間完全吻合。”

方掌櫃立刻回去寫了一份鷹信,交給一名酒保,“立刻去城外發送這份鷹信!”

酒保接過鷹信便匆匆去了。

半個時辰後,一隻信鷹在南城外冉冉飛起,盤旋兩圈向西飛去。

……

此時,三萬大軍也在成紀縣城外集結,陳慶也披甲戴盔,準備出發了,雖然朝廷命令他開春回臨安述職,但陳慶卻決定第二進攻平涼府,戰事將起,他無暇去臨安了。

陳慶翻身上馬,準備前往城外,這時,一名士兵飛奔而來,“都統,請留步!”

陳慶勒住戰馬,士兵跑上前,遞給他一卷鷹信,“這是剛從京兆城送來的,好像有重要情報!”

陳慶接過情報打開,上面有一行字,‘兩萬女真軍隊已連夜向南而去,去向不明!’

陳慶眉頭微皺,從京兆向南走,只有兩個去處,要麼走子午道,要麼走商洛道,但對方兵力並不多,只有兩萬軍隊,要攻打漢中,至少要五萬軍隊以上,完顏喝離撒這是要做什麼?

他想了想,把鷹信交給士兵道:“把鷹信交給張司馬,讓他立刻派人去通知漢中,注意防範金兵從東線進攻!”

“遵命!”士兵轉身回軍營去了。

陳慶催馬帶着三百親兵向東城外奔去……

三萬宋軍已經浩浩蕩蕩向東北方向進發了,三萬宋軍和五千頭攜帶營帳的駱駝跨過了渭水浮橋,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宋軍並非沒有輜重,而是早在二十天輜重就已經祕密北上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從去年十一月開始,宋軍就利用駱駝向德順州通邊縣咚图Z食和物資,過了年,又開始咚屯妒瘷C的零部件。

而劉瓊率五千軍隊,已經隨同和第一批糧草一起趕往通邊縣。

大軍日行夜宿,六天後抵達了通邊縣,通邊縣是德順州的一座中縣,位於大隴山西麓,距離著名的隴山關只有二十里。

城外已經紮下大營,各種物資在大營內堆放整齊,軍隊進答應休整,陳慶望着隴山關方向問道:“平涼縣那邊有消息嗎?”

劉瓊連忙道:“還是七天前的消息,新的暫時沒有,都統覺得應該有消息嗎?”

陳慶淡淡道:“我們六天前出兵,我相信李成在成紀縣也有探子,他肯定知道我們出兵的消息,也會猜到我們兵發平涼縣,他怎麼可能沒有動靜?”

劉瓊心中愈加驚疑,“確實到現在沒有任何消息,隴山關的弟兄們一切正常,難道是平涼府的探子出事了?”

就在這時,陳慶望着天空笑道:“它來了!”

劉瓊連忙抬頭細看,只見一隻雄鷹從他們營盤上空掠過,向縣城飛去,鷹塔就在縣城內。

不多時,一名士兵從縣城內騎馬疾奔出來,不多時被人帶到陳慶面前,士兵單膝跪下稟報,“啓稟都統,平涼府急信!”

陳慶接過鷹信細看,上面有一行字,‘平涼縣增兵五千人!’

陳慶把鷹信遞給劉瓊,劉瓊頓時驚訝道:“才增兵五千人?”

陳慶微微笑道:“五千人已經不少了,原本就有五千人,現在平涼縣有駐軍一萬人,何況城內還有一萬桶火油,他們的依憑就是這一萬桶火油!”

“都統說得對,如果我們沒有找到破解之法,一萬人加一萬桶火油足以守住城池了。”

陳慶點點頭,吩咐左右道:“傳令下去,後天一早出發!”

……

就在陳慶率領大軍抵達通邊縣的同一時刻,張曉派去漢中送信的人也抵達了南鄭縣。

劉光世看完信,哈哈大笑道:“這個陳慶把我當做三歲孩童了。”

幕僚楊垂安不解道:“宣撫使爲何這樣想?”

“這還不明顯嗎?他爲了不去臨安述職,便故意率軍出征,但又怕我掏了他的老巢,便拿金兵來做文章,讓我部署重兵去防範金兵,自然就沒有機會去掏他的老巢了,他打就是這個如意算盤。”

“宣撫使真的要去掏他的老巢?”

劉光世冷笑一聲道:“我可是接到天子的密旨,如果陳慶不肯回臨安述職,那就伺機拿下他,他妻兒都在成紀縣,如果這個時候我拿下成紀縣,把他妻兒掌握在手中,他就不信他還能繼續和朝廷對抗?”

“可宣撫使別忘了,成紀縣可是還有兩萬守軍!”

“我知道,奪取成紀縣不在於強攻,而在於計取,我派五百人分頭潛入城中,再趁機夜間裏外配合,一舉奪取成紀縣,只要城一破,兩萬人就不足爲慮。”

“宣撫使真要去嗎?”

劉光世站起身冷冷道:“官家密旨在此,我怎麼可能不去!”

一個時辰後,劉光世率領一萬五千軍隊離開了南鄭,向仙人關方向開去,他同時派人去通知大將王德和酈瓊,命兩人各率一萬軍,火速趕往北仙人關和自己匯合。

……

兩萬女真騎兵和三萬僞齊軍已經在子午關前集結,完顏喝離撒一聲令下,五萬大軍過了子午關,沿着子午嶺浩浩蕩蕩向饒風關開去。

先鋒軍正是萬夫長韓常,他可是攻打川陝的老將了,一直留在川陝,他有點被完顏兀朮貶黜,雖然是萬夫長,卻只能領兵三千,但完顏昌卻很看重他,這次命令他率五千軍隊先一步奪取饒風關。

金兵都知道可以從蟬溪谷越過饒風嶺,吳階手下的將領也都知道,但現在的饒風關主將朱武卻不知道。

朱武是劉世光的手下偏將,也就相當於指揮使級別,原來的饒風關主將已被貶職,調去了巴蜀,各個守關軍隊也進行了互換,目前這支兩千人的守關軍隊是北仙人關的守軍,對饒風關的情況一無所知。

韓常原以爲奪取蟬溪谷會有一場激戰,卻沒有想到宋軍在蟬溪谷會沒有任何駐軍,他們的五千軍隊輕輕鬆鬆地穿過了山谷。

韓常大喜,他立刻兵分兩路,命令部將李紹勇率一千人前往山頂,他自己則率領四千軍隊殺氣騰騰地奔向饒風關後背的宋軍大營。

饒風關只能駐軍三百人,其他軍隊駐紮在後面的軍營內,這一戰韓常勢在必得。

第五百二十二章 再攻

隴山關和六盤關和隴山諸多關隘中唯一能走輜重的兩座關隘,其中隴山關是正關,道路稍微寬敞一些,但也是盤山道,需要一圈圈地盤旋下山。

宋軍的輜重由一萬頭駱駝和三千輛大車組成。

滿載着糧草、帳篷、火器、火油以及攻城武器等等大型輜重,光盤山道就整整走了兩天兩夜,翻了十五輛大車,整個輜重隊伍才翻過了隴山。

三萬大軍帶着輜重一路向東進發,三天後,大軍再次抵達了平涼縣,宋軍在縣城西面五里外紮下了大營。

平涼城四門緊閉,城內已經戒嚴,不準任何百姓上街,違令者格殺勿論,守軍唯恐城內有宋軍潛伏的斥候,裏應外合奪城。

守軍主將叫做李金銳,是都統制李成的族弟,也算是李成手下的一員得力悍將。

李金銳當然最早也是宋將,只不過他還是隻一名馬軍都頭,但真正慧眼識人還是他的族兄李成,一路提拔重用,現在他已經出任統制三年了。

李金銳身材高大強壯,但頭腦卻不簡單,當宋軍還在百里外時,他便下令全城戒嚴,不準百姓上街。

知縣還提議招募一些民夫替軍隊做事,也被他一口否決,李金銳很清楚,陳慶制經龀且丫茫莾仍觞N可能沒有他的斥候?

士兵們將數千桶火油搬上城頭,分別部署在南北西三座城頭上。

李金銳眯眼望着遠方的宋軍大營,他估計對方人數在兩到三萬左右,比他擔心的五萬軍隊要少得多,那這樣一來,自己就算只有一萬軍隊,也能守住平涼城。

李金銳稍稍鬆了口氣,這幾天可把他愁壞了,兄長率軍大軍攻打漢中,只給他增援了五千軍隊,讓他依靠火油守住平涼城,可陳慶就是玩火的行家,萬一他有備而來呢?

而現在,李金銳感覺自己就算不用火油,依靠高大寬厚的城牆,也能抵擋兩到三萬軍隊的進攻。

“傳令下去,當心敵軍今晚夜間攻城,夜間留三千人守城!”

……

李金銳猜得不對,宋軍大營紮下後,第一件事是裝配投石機,三十架重型投石機需要三百名工匠裝備一天一夜才能完成,這裏面還包括調試的時間。

陳慶帶着百名騎兵以及十幾名工匠來到東城前,在距離城牆數百外一片荒地內,陳慶看見了一個泥坑,泥坑內還有一塊黑色的大石,至少重五六十斤,和斥候情報上描述的完全一致,從距離上看也差不多。

陳慶用馬鞭一指泥坑道:“那座泥坑就是標識,從泥坑到城牆正好三百五十步,這是我們斥候留下的功勞。”

工匠們大喜,有了這個泥坑做參照,他們開始打下一根根木樁作爲定位,或許這就是宋朝的科技,要想得到精準,就必須一絲不苟,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大意。

不多時,他們打下了三十根木樁,爲明天晚上的進攻做好了準備。

到第二天黃昏時分,三十架重型投石機全部安裝調試完畢,它們高大儼如巨人一般的身影,在城頭上都清晰可見。

李金銳暗暗心驚,他猜得沒錯,陳慶準備了這麼久,果然是有備而來,三十架重型投石機,射程至少要三百步以上,他們城頭的投石機只有兩百步左右的射程,神臂弩的射程也不夠,其他普通弓弩更是對付不了它,唯有牀弩。

好在李成考慮得周全,給他們送來三百部牀弩,殺傷射程達五百步,正好用來對付重型投石機。

“把所有牀弩都架到東城!”

李金銳已經意識到,宋軍很可能會在今晚攻城,而且一定是攻打東城。

……

兩更時分,宋軍開始行動了,三十架重型投石機開始列隊駛出大營,平均三頭健牛拉拽一輛重型投石機,它們都是金屬輪子,在泥地上走得非常平穩,數千宋軍已經提前部署場地,將一架架巨大的擋板安放在木樁前。

宋軍當然要防備城頭上的牀弩攻擊,好在每一架重型投石機都是用金屬做軸,不是金人或者西夏人的投石機,用皮帶簡單捆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