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卑職出城時還沒有動員,沒有聽說他們有這個計劃。”
陳慶命人帶斥候下去休息,他對腥说溃骸皡请A的軍隊沒有出和尚原,減輕了鳳翔金兵的壓力,完顏喝離撒一定會派軍隊北上援助汧陽城,我們的首要任務並不是攻下汧陽城,而是圍城打援,先殲滅敵軍的支援軍隊。”
……
汧水南岸,一支約萬人的軍隊正沿着河道疾速向西北方向行軍,這支軍隊由八千僞齊軍和兩千女真騎兵組成,這支軍隊主將是千夫長完顏鐵頭,他的身份也不簡單,他實際上是完顏昌的侄子,年約三十歲,使一杆熟鐵狼牙棒,有萬夫不當之勇。
這些年完顏鐵頭身經百戰,已經能獨當一面,所以這次完顏喝離撒派他率軍前往支援汧陽縣。
另外還有一名副將趙勇,兩人率領大軍一路出發,他們攜帶了六天干糧,如果支援不了汧陽縣,就必須立刻退兵,否則乾糧支持不了多久。
這天傍晚,大軍在一旁樹林內休息,完顏鐵頭和趙勇在商議對策。
“請問千夫長,大將軍有沒有提及對方有多少軍隊?”
“好像說有萬餘人左右,具體多少人沒有提到,你爲什麼這樣問?”完顏鐵頭着實不解。
趙勇是一員老將,經驗十分豐富,他沉聲道:“我們距離汧陽縣只有四十里了,卻沒有遭遇南撤敗兵,說明宋軍並沒有攻破縣城,卑職懷疑對方的目標是我們,先幹掉我們,然後再從容奪取縣城。”
完顏鐵頭不傻,他聽懂了趙勇的意思,“你是說,今晚上宋軍會來偷襲我們?”
趙勇點點頭,“我們在樹林內休息,如果對方用火攻,我們就危險了。”
“那依將軍之間呢?”
“我建議我們轉移到北岸,找一個高處宿營,對方想過河偷襲也不是那麼容易了。”
完顏鐵頭雖然頭腦不太行,但他卻聽從趙勇的建議,他立刻欣然道:“那好,立刻搭建浮橋,我們轉移到北岸去!”
第五百章 半渡
兩更時分,宋軍主力悄悄靠近了金兵休息的樹林,這時,幾名斥候騎馬飛奔而來,抱拳稟報道:“啓稟都統,樹林內的敵軍已經轉移去了河對岸!”
陳慶一怔,“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半個時辰前,敵軍在南面搭建了一座浮橋。”
沒想到敵軍這麼機警,居然半夜跑掉了,這還是陳慶第一次遇到。
看來這支敵軍用偷襲的辦法是不可能消滅了,陳慶沉思片刻,對楊再興道:“楊將軍可率一萬軍隊南下,繞到敵軍後面,我會在敵軍北面攔截,我們南北半渡而擊,一定能擊敗敵軍!”
“卑職遵令!”
楊再興一口答應,他猶豫一下又問道:“卑職是否用對方浮橋過河?”
陳慶沉思良久道:“不用對方浮橋過河,防止對方埋伏,你可以自己搭建浮橋,不管敵軍怎麼走,汧陽縣在河南面,他們一定會渡河回來,等他們渡河到一半時,便是我們半渡而擊的機會!”
楊再興率領一萬軍隊繼續南下,陳慶則派斥候泅水過河,緊緊盯住這一萬敵軍。
次日中午,一萬金兵抵達汧陽縣北岸,已經能遠遠看見十幾裏外南岸的城牆,趙勇有些猶豫,他擔心被宋軍半渡而擊,完顏鐵頭卻有些不耐煩了,怕這怕那,難道他們就不渡河了?他們乾糧本來就不多,這樣耽誤下去,他們就算不被宋軍擊潰,也會斷糧餓死。
完顏鐵頭當即下令搭建浮橋過河,汧水約百丈寬,也就三百多米,金兵利用羊皮筏子和繩索搭建浮橋,還是比較方便,只用了一個時辰,一座浮橋便搭建完成了。
“對岸可發現敵情?”
“回稟千夫長,沒有發現任何敵情!”
“過河!”
完顏鐵頭一聲令下,一萬將士開始浩浩蕩蕩渡河,完顏鐵頭還是比較謹慎,兩千女真騎兵沒有先發,而是讓齊軍士兵先走,兩千齊軍士兵上了浮橋,向對岸疾步走去。
兩裏外的一座小山崗上,陳慶注視着正在過河的金兵,他也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這個時機就是女真騎兵過河之時。
一萬宋軍騎兵已經準備就緒,他們藏在一片樹林內,等待着出擊的命令。
大約過了四千齊國士兵後,兩千女真騎兵踏上了浮橋,這時,陳慶一聲令下,“放火!”
上游忽然出現了數十艘熊熊燃燒的皮筏子,順流向數百步外的浮橋衝過去。
河面上的火光就是命令,樹林內驟然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嗚——”
一萬騎兵從樹林內洶湧殺出,向一里外的數千僞齊軍殺去……
河面上熊熊燃燒的數十隻皮筏子迅速逼近浮橋,幾隻皮筏內的火藥桶被燃燒,轟然爆炸,將皮筏子炸得粉碎,其餘二十多隻皮筏子先後撞上浮橋。
浮橋上騎兵一片慌亂,這時,皮筏上的火藥桶接二連三爆炸了,浮橋被炸斷成十幾截,橋上的一千多女真騎兵紛紛落水。
一萬騎兵殺進了僞齊軍隊伍中,四千僞齊軍倉惶應戰,他們士氣低落,隊伍混亂,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不到片刻,便開始有士兵向南奔逃。
而這時,河北岸的局勢一樣危險,楊再興率領一萬騎兵從後背殺至,北岸的軍隊被殺了一個措不及防。
半渡而擊從來都是渡軍隊的噩夢,一旦遭遇幾乎無藥可救,必敗無疑,邭夂靡稽c,損失渡河部分的軍隊,邭獠缓茫踔習姼矞纾砸话丬婈爟嵙勘苊舛珊印�
而這次金兵遭遇半渡而擊,根子還是出在趙勇昨晚的決定,他建議渡河到對岸,雖然成功避開了宋軍的偷襲,但也爲今天遭遇半渡而擊埋下了隱患。
南岸的金兵率先崩潰,士兵們互相踐踏,爭先恐後逃跑,宋軍騎兵在後面追殺,殺得敵軍血流成河,跪地投降者不計其數。
而北面的宋軍則遭遇到一千女真騎兵的頑強抵抗,楊再興兵分兩路,他親自率領三千騎兵圍剿女真騎兵,高定則率七千騎兵進攻四千僞齊軍。
都是金兵,女真騎兵的士氣和意志力遠遠超過了僞齊軍,僞齊軍率先崩潰,向北方四散奔逃,無數士兵向森林內逃去。
但女真騎兵卻死戰不退,最後還是因爲兵力相差懸殊,加上宋軍騎兵的圍攻而全軍覆滅。
這場戰鬥對宋軍也有不利的一面,那就是河道兩邊的道路狹窄,不利於騎兵全力追殺,而且樹林卸啵绕涫潜泵娴亩际敲⒌纳郑斎唬@也是趙勇刻意選擇渡河地點。
北面大部分僞齊兵逃進了森林,加上全軍覆滅的一千女真騎兵,被殺者約一千八百人,投降者也只有一千餘人。
但南面金兵損失慘重,墜河的女真騎兵大部分都被淹死,四千渡河金兵被殺死一千餘人,投降者超過三千人,只有數百人逃進樹林中得以脫身。
陳慶沒有再繼續追趕,隨即命令手下重新搭建浮橋,兩軍在南岸匯合。
儘管女真騎兵都實戰不降,但主將完顏鐵頭卻在最後關頭率領三十餘人突圍成功,僥倖逃入樹林得以脫身。
完顏鐵頭戰後收集殘軍,只收集到兩千人頭,幾乎都是齊軍,包括副將趙勇也不見了蹤影,也有人看見他被宋軍俘虜。
完顏鐵頭心中惶恐,在夜幕降臨後,便帶着殘軍向鳳翔府逃亡。
宋軍抓獲了四千八百餘名戰俘,也全部是齊軍戰俘,宋軍對女真人一向趕盡殺絕,不接受投降。
不過這一戰,宋軍騎兵陣亡也近千人,主要是圍剿一千女真騎兵付出的代價。
也由此可見女真騎兵的驍勇善戰,在天時地利人和都佔據下風的情況下,背水一戰,居然還和宋軍保持了一比一的陣亡比例。
這時,高定帶上來一名戰俘,是僞齊軍副將趙勇,陳慶對他頗感興趣。
陳慶命人解開他的繩索笑問道:“你可認識我?”
趙勇默默點頭,“我在京兆城頭見過將軍,你是陳都統!”
“我看你經驗也比較豐富,能夠猜到我昨晚會偷襲,爲何又撤軍去北岸,難道你想不到再回來時會遭遇半渡而擊嗎?”
趙勇嘆口氣道:“我怎麼會沒有想到呢!只是女真人不聽我的建議,撤到對岸後,我建議完顏鐵頭立刻北上,急行軍四十里再渡河南下,等你們大軍趕到時,我們已經進入汧陽城,但完顏鐵頭不聽,他認爲你們會利用他搭建的浮橋渡河追趕,所以率領一萬軍隊埋伏在浮橋兩側,等你們過河,整整耽誤了三個時辰,等他醒悟過來,渡河的時機已經沒有了。”
陳慶點點頭,這個趙勇還是有經驗,他又笑問道:“趙將軍從前是誰的手下?”
“卑職原本是河東大盜,擁兵數萬,劫掠爲生,人送綽號沒角牛,後來宗澤老將軍把卑職招募,宗老將軍病逝後,卑職又跟隨杜充,後來杜充投降金兵,我們也沒有能倖免。”
陳慶又道:“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跟隨我,出任正將指揮使,你的家人,我也會把他們接到成紀縣,你可願意!”
趙勇跪下垂淚道:“蒙都統不棄,讓我重歸正途,就算九泉之下見到宗老將軍,我心中也無愧了!”
……
陳慶命令呼延通率四千人清掃戰場並押解戰俘,他自己則率一萬五千大軍在汧陽縣外進行埋伏。
陳慶這次東征當然也攜帶了輜重,兩千頭駱駝揹負着糧食給養以及數十架攻城梯,其中數十架攻城梯已經在箭筈關峽谷內安裝完畢,送到宋軍手中。
汧陽縣城不高也不寬厚,只有兩丈六尺,而且沒有馬面牆,屬於普通城牆,宋朝的大部分城牆都這樣,只有那些戰略重地的縣城纔會修建得高大堅固,易守難攻,汧陽縣顯然不屬於此列。
但誰也沒有想到,當陳慶把隴州作爲自己向東擴張的跳板時,汧陽縣的戰略地位就凸顯出來了。
目前汧陽縣內一共有三千軍隊,全部都是僞齊軍,主將叫做莫萬谷,他卻是一個渤海女真人。
莫萬谷幾天前便下令封城,城內百姓出不去,城外百姓也進不來,但這樣也導致情報斷絕,他只知道會有一萬軍隊趕來支援自己,卻不知道這一萬援軍已經被宋軍半渡而擊消滅了。
城頭上,莫萬谷注視着南方,望眼欲穿,援軍遲遲不來,讓他有點煩躁了。
這時,一名將領小聲勸道:“將軍再忍幾天,卑職相信援軍一定會道來!”
莫萬谷不懂漢語,他聽不懂手下在說什麼,也不想找翻譯,他的滿腔怒火都發泄這名將領身上,掄起鞭子劈頭蓋臉向將領抽去。
“你們這些漢狗,都是你們壞了老子的大事!”
第五百零一章 驚城
一更時分,陳慶派人把降將趙勇找來,笑問他道:“趙將軍可瞭解城中主將?”
趙勇抱拳道:“卑職略知一二,城中主將叫做莫萬谷,是一名千夫長,他其實是渤海東胡人,脾氣十分暴躁,特別喜歡鞭撻士兵,加上他不懂漢語,頒佈各種命令需要通過翻譯,導致語言交流不暢,他便常常暴怒打人,連完顏喝離撒也不喜歡他,便把他打發來鎮守隴州。”
“僞齊軍怎麼都用胡人來做首領?”陳慶不解問道。
“這是剛剛定下新規矩,據說是僞齊軍屢屢大敗讓金國產生了不信任感,所以規定統領一級將領都由女真人擔任,但也不是全部,具體卑職也不清楚,至少陝西路這邊是這樣。”
陳慶點點頭,“那你說說怎麼攻打汧陽城?”
趙勇知道這是都統在考校自己了,他絞盡腦汁道:“如果都統決定半夜攻城,卑職非常贊同,其實對付汧陽縣守軍,只要用一個字,‘驚!’,就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陳慶更加有興趣了,笑道:“具體說一說!”
“卑職建議都統攻打南城,攻上城不要急着進城,先擂鼓如雷,再一把火燒了南城樓,城內士兵必然受驚,他們會從北城門逃竄,都統只要在北城門外埋伏一支軍隊,他們都是都統的甕中之鱉。”
“可爲什麼說士兵會受驚北逃呢?”
趙勇微微笑道:“莫萬谷那種人,又有幾個人願意替他賣命?再說這些士兵都不是傻子,誰都知道三千人守不住城池,在關鍵時刻,誰不想保命?”
楊再興在一旁道:“都統,卑職也覺得趙將軍說得有道理,卑職願意領兵攻城!”
陳慶點點頭,“那就由你出任主將,趙將軍出任副將,率五千人攻城,高定和牛皋率六千人在北門外埋伏!”
……
三更時分,楊再興和趙勇率領五千人來到南城外,趙勇心中着實有些忐忑不安,他不明白陳都統怎麼讓自己這樣一個剛投降的人領兵,但他不擔心自己出爾反爾嗎?
楊再興看出了他的不安,便笑着對他道:“都統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如果不信任你,就絕不會給你任何機會,他其實是在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
“我也明白,只是我……我剛剛纔投降啊!萬一我出爾反爾,帶着軍隊跑了,都統的損失不就太大了?”
楊再興哈哈一笑,“那你就錯了,都統的威望是建立在每個士兵身上,你就算想帶着他們走,他們也絕不會跟你走,莫說是你,就算我也不行,爲了防止意外,出兵前我都對下面每個一指揮使宣佈了這次任務,如果中途改變任務,我還要把改變任務的命令交給每個指揮使過目,如果是我單獨出征,都統就會給我一支金令箭,憑這支金令箭發號施令。”
趙勇汗顏,原來是這麼回事,自己還真是想多了。
楊再興又淡淡道:“這就是制度,所謂制度就是對每個人都適用,絕不會厚此薄彼,所以大家活得很輕鬆,按照制度來做事,努力殺敵立功就能提升,其他人際關係,吹噓拍馬之類就統統不要考慮。”
“這樣最好,我們武將就害怕和文官打交道,鬥不過他們,被他們捏拿得很慘。”
“我也怕,都統也怕,所以熙河軍內就不會出現文官主政的情況,如果一定要嚴格說有,那都統就是文官,他畢竟也是銀青光祿大夫,這是文散官頭銜。”
“原來都統也是文官!”
“經略使嘛!文武兼修。”
正說着,一名十八九歲的年輕將領跳過來對楊再興道:“師父,徒兒已經探查清楚,城頭只有兩隊巡哨,每隊五十人,或許還有人睡覺,看不見!”
楊再興笑着點點頭,“今天就是由你首發上城,別讓我失望!”
“放心吧!徒兒率軍從最東端上城,就算被他們發現,跑過來也來不及了。”
“可以,準備出發!”
年輕人轉身走去了,趙勇笑道:“楊統領的徒弟氣場很大,應該武藝不低吧!”
“他叫孫劍,是湟州人,小夥子很機敏,而且武藝高強,箭法超羣,本來不需要拜我爲師,但他一心想學楊家槍,我也就成全他了。”
其實孫劍是想拜陳慶爲師,但陳慶不收徒,他便纏上了第二個崇拜者楊再興,楊再興見他人品不錯,武藝底子也好,便答應了。
楊再興注視一眼城池,沉聲道:“趙將軍,準備開始了!”
“卑職明白!”
趙勇立刻率領兩千人向南城的西半段摸去……
孫劍沒有加入湟州駐軍,而是成爲楊再興的部將,陳慶也希望楊再興把他培養成爲一個得力的左膀右臂。
數十名斥候已經在護城河上安插好了長木板,孫劍率領手下出現距離城牆約八十步,這是一個極限距離,再向前走就容易被發現了。
孫劍注視着城頭上巡哨士兵,當他們轉身向城樓方向走去時,他一揮手,他率領第一隊五十名士兵貓腰向城牆疾奔而去,人數太多容易被敵軍的眼角餘光發現。
孫劍和五十名手下一陣風似的從護城河上奔過,緊緊貼在城牆上。
這時,城頭上巡哨隊走到一半,已經不再貼靠城垛走,這是最好的機會,三百名士兵狂奔而來,他們攜帶了三架攻城梯。
宋軍士兵毫不猶豫將攻城掛上城頭,孫劍一馬當先,迅速向上攀爬,快到頂時,城頭頂上忽然露出一張臉,原來城頭上就有士兵在躲着睡覺,掛攻城梯鐵鉤的聲音把他們驚動了。
第一個醒來的人上前來查看情況,孫劍反應極快,手起矛落,一矛刺穿了城頭士兵的咽喉,士兵悶叫一聲,從城頭上翻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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